第八章 锋锐敌意
吃完饭，一群青春活力的学生出了旅馆，走向博物馆。
最近博物馆刚好在闭馆维护期，没什么游客。青溪镇不大，镇上的中老年人居多，年轻人倒是不多。这里的生活安逸缓慢，平常也只有一些来博物馆的游客，突然来了一群二十来岁的孩子，还是大学生，人们多少有点好奇。
“这些孩子是放假回家来了吗？”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
“不是吧，听说是来看博物馆的。”
“那是来旅游的啊？”
“好像也不是，听说要来博物馆帮忙的，要待一个月呢…”
“哦……你家孙子是不是也这么大了，怎么不回家来呢？”
“唉，我家那个都快三十了，忙着上班呢，回不来的……”
……
“好了，我们到了。”张老师跟负责人接了头，一行人进了博物馆。
博物馆红色调为主，蛮喜庆。
“这个博物馆有四十来个展厅，每个展厅都不大，放的东西也不多。大家可以自己走走看看，体验一下。”一楼大厅宽阔明亮，周围开了几个门洞，灯光有些昏暗。张老师拿着小蜜蜂扩音器，声音响亮。
“之后同学们基本会每组负责一个展厅，两个成员的配合下，把展厅跟里面的文物做成数据模型。具体操作差不多就是，可以参考美术系的同学给勾出框架，然后计算机系的同学来编程数据化。”
“完成一个展厅之后交给我，然后再开始新的。”
“每组同学的合作方式，默契程度都可能不太一样，展厅情况也不太一样，所以任务进度也可能有差异。大家不用有压力，慢慢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
“博物馆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是开放状态，大家可以待在博物馆里。同时也会有人来做文物的清洁保养，大家可能会遇到。”
“另外，大家要注意，做任务的时候可能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在场，大家一定不要莽撞，导致文物损毁。待会儿会有工作人员带大家转转，告诉大家注意事项。”
“还有就是，我们并不要求同学们开放时间一直待在博物馆做任务。一来博物馆的环境不适合太长时间呆着干活儿，另一方面嘛，大家还是学生，我们也还不至于压榨你们。”张老师笑了笑。
“大家可以有想法之后回旅馆，或者去小镇其他地方，都可以，不强制。可以在觉得累或者有压力有困难的时候，去外面看看风景，放松一下，或者跟外面的老人聊聊天，都行。但记得注意安全。”
“我们每天不强制同学们集合，不要求集体行动。但同学们每天晚上十点之前要向我报备一下自身情况以及任务进度。我需要对大家都安全负责。”
“我不希望同学们把这个项目当做负担。这个项目的初衷，是让同学们看看自己学的东西怎么应用，让同学们体验学有所用的感觉。但同时，我也希望大家可以认真对待自己的任务。有问题可以问，有困难可以说，但不要敷衍了事。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好了，暂时就这么多。今晚大家统计好分组信息之后，会分给大家各自的任务展厅。”
“现在，大家就跟着工作人员分开看看吧。”张老师挥了挥手，散会！
一堆学生分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
周祁跟韩雒，还有薛应他们几个，以及他们的队友，准备一起跟着工作人员参观，听他讲注意事项。
每个展厅确实不大，估计只能装下十个人，所以一行人又分了几拨。跟周祁和韩雒还一路的是孟焕跟夏晴。夏晴没跟他表哥夏林组队，她跟夏林已经熟透了，她决定找一找桃花，孟焕暂时满足了初步要求。
展厅里灯光昏暗，冷气很足。夏晴抱着胳膊往前走，瞄一眼韩雒，再瞄一眼周祁。抽空分一眼给孟焕。
“别瞄了，一会儿眼睛抽筋了。”孟焕放慢了脚步，对夏晴说。“你应该认识他俩的吧？”
“认识啊。”夏晴白了他一眼，不认识刚也不介绍过了吗？她听说过周祁，毕竟人帅的很有名，虽然没怎么见过。大家都觉得，夏晴应该跟韩雒更熟。
但事实上，夏晴跟韩雒一点都不熟，虽然他俩一起上了两年的专业课，画室也经常见。但韩雒太冷，太安静，甚至有些孤僻了。美术系女生很多，但她们非常一致地认为韩雒长得最好看。所以不少人试过去跟他搭话，交朋友，但结果却很让人失望。
他能认真完美地完成布置的作业，画出一幅又一幅令人惊叹的画。但他不会主动找人说话，不会回应她们找他聊天时找出的话题，不会开玩笑。
有时候他也会认真地回答她们的问题，关于画，关于颜料，关于笔法，认真真诚，让人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更多的时候，他不会回答她们，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一切情绪，冷漠疏离。
他不怎么回微信，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夏晴甚至没见过他笑。他觉得韩雒总是那个表情，像一个精致美丽的人偶。他总是沉默的，甚至是沉闷的。
渐渐的，她专业的同学也不再去主动找韩雒搭话了。得不到回应的尝试，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总有热情与新奇耗尽的时候。甚至会对他产生抵触与不满。所以，韩雒在美术系其实并没有什么朋友。
夏晴对韩雒没有什么执念，跟他虽然算不上朋友，也不至于对他不满。韩雒帮她改过一次画，虽然她也没跟他说上过几回话，但他还是对韩雒有些额外的关注。她觉得韩雒的生动都被锁在了那具精美是躯壳里，她们都没有打开罢了。
现在，看着走在周祁身边的韩雒，她有些好奇和诡异的激动，那把锁被打开之后会是什么样呢？
……
博物馆不大，一个个小小的展馆连在一起，不一会儿就转完了。
“祁哥，群里说晚上聚餐在旅馆用餐处，晚上七点。中间这段时间自己安排就行。我们准备再去外面转转，你要一起去吗？”
看完了展厅，孟焕问周祁。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们去吧。”周祁拒绝了。
“那好吧，祁哥，晚上见。”
“晚上见。”
孟焕跟夏晴一起走了。
还在博物馆的人不多，梁沛就是一个。
“阿雒，好久不见。”梁沛看见韩雒只有一个人。他走近韩雒。“虽然我们没能再一起组队，但好歹也算朋友，我想请你吃个饭。”他的目光落在韩雒没有遮挡的脸上。
“不用了。”韩雒偏头，避开那目光。
“阿雒，你怎么总要拒绝我呢？”梁沛的脸背着灯光，眼睛藏在阴影里。
“我们不熟，不用麻烦。”韩雒语气冷硬。
“可是阿雒你没有给过我熟悉你的机会啊……为什么你不能让我靠近你呢？”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韩雒的手腕。
韩雒撤步，避开了那只手，细密的眼睫遮住了眼睛里的寒意。
“你看啊，你总是这样……”梁沛的手抓了个空。他抬步靠近，想要抓住这个人。他忘不掉周祁扣着韩雒手腕离开的样子。
可他还是抓不到这个人。
韩雒又避开了他的手，韩雒好像十分弱势，只会逃避，所以可以任人摆布。
直到他的后背抵到了一片温热坚硬。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眼睫抬起，漆黑的眼睛冷漠厌恶。
“啪——”一声脆响，韩雒抬手打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周祁空着的手没有派上用场。
“别怕，我在你身后。”周祁低声在他耳后说。呼出的热气带起一片红色。韩雒的眼睫又遮住了眸子。
“梁学长。”周祁觉得韩雒的头发柔软地扫过自己的下巴，他像是把韩雒抱进了怀里。
“管好自己的手。”周祁的目光幽沉，眼里是少有的锋利敌意。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