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突然

“什么吓死了?”

话音未落,门帘从外掀开,夏云川挟裹了一身寒气进来。

时人无论为了面子还是采光,只要稍微有些家底的,堂屋一贯是没有南墙的。

夏日倒是通风凉快,春秋也空气流通不错,冬日却是难熬了。

刘乐阳在的这坐北朝南三间屋子乃起居室,不需要面子好看,也不需要自然采光,当中作为小内厅的外间自是南边安了漆红的朱门。

这会儿三扇并排的门,左右都关着,就留了中间一扇门开着,挂着厚实的缎面门帘,挡风之余也方便进出。

屋子进深不大,她们主仆想着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且又不是什么辛秘之言,声量如常,也不诧异门外有人听到她们说话,只是意外问话的人是夏云川。

阿秋和阿冬赶紧从屋当中的方桌旁起身,踮着脚无声迎上去。

念及夏云川不喜侍女贴身伺候,她们就在一旁垂首立着。

心里虽是没抱着一直过下去的想法,也是想着办法就可劲折腾指使,刘乐阳却也深谙过犹不及和张弛有度这个分寸,随之从北墙下的罗汉床起身,走了上去道:“今儿怎么这早就回来了?”

说着想到可能是夏云川又惹怒了陈氏,被赶了出来,不由得劲,接过夏云川自己解黑色大氅的手就一停,搁在夏云川的领口处,抬起一双星眸,轻蹙眉心,含了一丝担忧续道:“夫君,可是因为我,夫人又......”

话未说完,便是一停,星眼也随之一敛,头则偏了下去,人不再言语,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那还有残雪的黑色大氅解了下来,转身交给阿秋吩咐道:“拿去外面掸掸雪。”

正要说免得屋里的地板和地毯上沾了雪水,就见大氅脱下来时多少有些许雪水化了滴在地上。

想知道夏云川如何被骂,刘乐阳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直接撵走人的冲动。

夏云川五感敏锐,视线又一直在刘乐阳身上,察觉刘乐阳目光在地板上停留了须臾片刻,半晌却未见刘乐阳出声,依旧一派小意温柔,他握拳轻咳了一声,道:“我在外面正掸雪,听见你说什么吓死了,这才没来得及宽外裳便进来了。”

说到这,狭长的黑眸微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刘乐阳,道:“怎么了,让你如此惊慌。”

语气如常,似随口一问,却听得刘乐阳心头一跳,也不知可是做贼心虚,就借着低头敛眸的当头直接转身,背对着夏云川走到低矮的方桌前跪坐下,一边为夏云川倒了一杯热茶,一边掩饰道:“女娘家打趣的话,你还当真了。”

闻言,夏云川脚步一顿,往一旁还站着的阿冬看了一眼,这才走上前在刘乐阳对面坐下。

刘乐阳顺势将茶杯递过去,道:“也不知怎的,你今儿这么快回来,但到底再外走了一圈,看样子又是下雪了,你喝杯热茶驱驱寒。”

听见刘乐阳又一次提及今日回来的事,再念及刘乐阳对地板上的些许水渍视而不见,心下了然,夏云川也不含糊,道:“夫人向来对我不假辞色,并不是因为你才这样。”

先说了这一句,安了刘乐阳的好奇心,夏云川也不弗刘乐阳的好意,捂着热茶杯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立时从口腔暖到脾胃里,一旁的三角兽铜炉正燃得旺,不断有热气混着果香味传了过来,他不禁舒服的喟叹了一口气。

刘乐阳心下同样一叹,却满是可惜。

看来今天夏云川没有惹怒到陈氏被教训。

一下子趣味阑珊,索性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捧着热腾腾还冒着白雾的热茶,有一口没一口的轻轻啜饮。

阿冬也是有眼色的,见夫妻二人相对饮茶,就上前跪在一旁将方案上的多层食盒打开,转眼间,四五碟干果蜜饯就摆上了桌。

一应妥当,阿冬便是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闻一室茶香四溢。

手中茶盏已经晾冷些许,不烫口,夏云川一饮而尽,接着道:“今日夫人之所以会赶了我和夏二离开,乃大人身边的亲信回来了,说大人约是今下午就能抵达幽州城,夫人这边也就无暇再顾及他人了。”

“今下午回来?”刘乐阳拿干梅子的手一停,虽有遗憾夏宗回来了,计划明后日溜冰的事准泡汤,却更纳罕夏云川说的。

时下出门都是要占卜,将出门的日子,和路上的行程事先算好。

加之夏宗又不是一般人,什么时候回来,当有人提前回来禀告一声,不当这样回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想着看见对面的夏云川,想到夏云川一月前也是突然回来,不由腹诽道莫非这对父子俩都喜欢来突然袭击。

刘乐阳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捻起一颗干梅子含在嘴里。

冬日漫漫闲得慌,烤着暖烘烘得火盆子,喝着热腾腾的茶,吃着蜂蜜腌制过的梅子,这怎是一个惬意了得?

舒坦的人懒洋洋的,人的思绪也就胡乱飞起来。

刘乐阳想起了早些年,也就三四年前,幽州这边可是年年战事,可以说烽火不断。

有了战事,这些行伍之人应是常年不能归家。

这时间一长,家中的娇妻美妾岂不是独守空闺......

所以,他们这些人喜欢来一个突然袭击,不知可是想看一下家中妻子可安分?隔壁老王是否在自己的家中......?

胡思乱想的念头闪过,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刘乐阳忙止住思绪。

夏云川没有注意刘乐阳的异样,他只听着刘乐阳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半晌方说道:“前两日就有大人派的侍从回禀过,大人最快也要明日抵达,却不知为何提前到了今下午。”

这样一听确实有些奇怪,怕是个中原由不简单。

刘乐阳察觉不对,一下敛了心神,正襟危坐道:“虽有些不同寻常,但总归今日大人便要归来,想来应该不是大人怎么了,只是幽州还有要事。”

说着“唔”了一声,“河北三镇如今都姓夏,听刘成说幽州城来了不少河北各州县的长官,不定其中有大人的故交好友,大人心切接见罢了。”

见刘乐阳一脸正色,甚至有一两分郑重安慰之色,夏云川松开眉头,将顾虑暂且压下,薄唇一勾,却是莞尔一笑,随之一本正经道:

“有要事应该是真的,之前便说了,大人回来就要为你上族谱,想来大人提前赶回来应是此事,毕竟你可是宗妇。”

说到这里,长眸微眯,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目光却是灼灼的看着刘乐阳,道:“乐阳,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上族谱便是名正言顺的夏家妇,届时我可该搬回——”

话一顿,夏云川狭长的黑眸逐一掠过室内道:“——这里了吧。”

果然是色-欲醺心!

都察觉自己父亲提前赶回来有异,还惦记着这些!

难得刚才自己还郑重想了一下可能性,带了一丝丝的安慰,毕竟时下孝大过天,再怎么闹腾,不好在人父母身上多言。

如今看来,逆子!这夏云川就是逆子!

不仅忽悠生母陈氏,连着生父夏宗也能暂放在一边。

想到马上夏云川就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登堂入室,刘乐阳在心里直把夏云川狠狠腹诽了一遍,又想着夏云川刚才灼人的视线,只觉二人独处一室委实不安全。

不行!

她绝不能如夏云川的意!

前世今生两辈子因夏云川受得罪还没讨回来呢!

刘乐阳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突兀,夏云川抬眸看去。

刘乐阳心底被这一个月来冬日散漫生活腐蚀的战斗力又来了,这会儿正熊熊燃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屈膝闲散坐在软席上的夏云川,冷冷一笑。

今日回来了,便是今日上了族谱又怎么样?

按阿秋算的小日子,她今夜就该来月事。

便是今日不来,她也让它来,才不让夏云川称心如意!

心里气势高涨,刘乐阳面上也头一扬,一派高贵冷傲,只是口中却道:“大人今日回来,应该是全府上下都要迎接,我这会儿先去沐浴更衣,以好迎接大人了。”

说罢,一个转身,便是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离开这个只有夏云川在的暖烘烘的室内。

看着刘乐阳一袭宝蓝色大袖衫下娉婷的背影走出室内,夏云川微勾的薄唇随之抿下,狭长的黑眸一片暗沉。

刘乐阳一径撩帘出了室内,外面着实冷,甫一踏出屋子,还站在廊檐之下,就是又一阵朔风乍起,呼啸的北风挟裹了大雪刮来,吹在脸上又冷又痛,刘乐阳当场就打了一个寒噤,冷得赶紧背过身,心中也顿时更不快了,不是夏云川,她这会儿正在屋子里喝茶吃茶点猫冬呢,哪里会在外面吹冷风。

阿秋和阿冬守在门口,阿秋见了忙站到刘乐阳身后挡住风雪道:“外面正冷,县主怎么出来了?”

却不及刘乐阳说话,只听风雪中一个声音带着焦急道:“主公回府,让郎君和娘子立刻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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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美人又纯又媚
连载中●木子的星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