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然沉寂,晚风伴夜色入眠,少年揣着隐秘的心事,辗转良久,才浅浅睡去。心底藏着的星光,成了他漫长黑夜里,唯一温柔的慰藉。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卧室,驱散了深夜的暗沉与阴郁。
温暖的日光铺满地砖,落在柔软的床被上,温柔熨帖,驱散了一夜的疲惫。窗外鸟鸣清脆,枝叶摇曳,盛夏清晨的风清爽通透,带着蓬勃的生机,治愈又安宁。
段淮南是被门外轻柔的敲门声唤醒的。
节奏舒缓的叩响,伴着宋吟月温柔清甜的嗓音,穿透门板传来:“淮南,醒了吗?下楼吃早餐了。”
少年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残留着初醒的朦胧慵懒。蓬松的浅金色卷发乱糟糟贴在额前,褪去了所有心事重重的沉郁,只剩下少年最纯粹鲜活的模样。他抬手揉了揉眉眼,驱散残留的困意,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懒懒应声:“醒了,马上来。”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晨光落在他清挺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柔和的下颌线条。一夜沉淀,昨日所有的情绪崩溃、自我纠结、隐秘脆弱,尽数被他妥善封存。眼底澄澈干净,看不出半分深夜里的酸涩与茫然,仿佛那场无人知晓的情绪内耗,从未发生。
洗漱完毕,简单整理好衣容,段淮南踩着微凉的晨光走下楼梯。
一楼客厅通透明亮,中央空调送出适宜的凉风,驱散了盛夏晨间的燥热。原木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温热的牛奶、松软的吐司、清爽的果蔬摆盘整齐,烟火气十足,温柔又治愈。
宋吟月已经坐在餐桌旁,一身简约的浅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气质温婉恬静。见他下楼,她抬眸看来,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段淮南随意拉开椅子落座,姿态慵懒松弛,拿起吐司小口咬着,漫不经心的模样,和往日肆意鲜活的少年别无二致。
在段淮南心里,宋吟月是除了家人之外,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
唯独这一场隐秘的、跨越性别的暗恋,是他此生唯一不敢袒露的秘密。
早餐氛围安静温柔,只有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
吃到一半,宋吟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眸看向对面漫不经心进食的少年,轻声开口,打破了一室安静:“对了,刚刚车队品牌方负责人联系我了。”
段淮南咬食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口抬眼:“怎么了?”
“今晚城中有一场高端商业慈善晚宴,是咱们车队正在洽谈的头部赞助品牌主办,各大合作企业、豪门世家还有不少娱乐圈的知名人士都会出席。”宋吟月语速轻柔,缓缓叙述,“品牌方特意发来正式邀约,这场晚宴算作品牌签约前的商务考核项目,车队领队那边特意叮嘱,你作为重点培养车手必须到场,算是合作方考察车手形象与商务应酬能力,缺席会直接影响后续赞助落地,也关联你下周厂队试训的外部背书评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段淮南心底下意识升起浓烈的抗拒。
他向来厌恶这种浮华虚伪的名利场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人戴着得体的面具寒暄客套,句句权衡利弊,字字皆是试探周旋。没有真心,只有应酬,虚假又乏味,枯燥得让人窒息。
比起灯火璀璨、人声喧嚣的晚宴,他更偏爱空旷热血的赛道,偏爱风驰电掣的自由,偏爱无拘无束、坦荡肆意的生活。
以往但凡没有硬性要求的名流宴会,他向来都是直接推脱拒绝,从不勉强参与。原本听见是硬性商务考核,他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和领队商量请假、尽量缩短到场时间。
可就在推脱的说辞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另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瞬间按住了他所有的抗拒。
——娱乐圈知名人士尽数出席。
——顶级名流晚宴,和半个月前初见柏锦年的慈善晚宴,规格完全相当。
心脏骤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紧接着便是细密急促的跳动,撞得胸腔微微发颤。
会不会……柏锦年也会去?
这个念头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可以忍受虚伪的寒暄,可以应付无聊的应酬,可以收起所有的肆意张扬,端着姿态走完一整场枯燥的晚宴。
只要,有一丝能再见柏锦年的可能。
哪怕只是遥遥一眼,哪怕依旧只能藏在人群角落,做默默无闻的旁观者,他也心甘情愿。
短短几秒的沉默挣扎,已然完成了心底所有的权衡与妥协。
宋吟月一直静静看着他,本以为按照弟弟素来的性子,就算迫于车队规定不得不去,也免不了皱眉抱怨、满心不情愿。毕竟段淮南向来随性,最不喜束缚与应酬,被逼应酬向来一脸不耐。
可预想中的牢骚并未到来。
只见少年垂眸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所有心绪,再抬眼时,神色平淡松弛,语气漫不经心,没有半分抗拒:“行,那就去。”
这下,反倒轮到宋吟月微微愣住。
她挑眉,眼底带着几分诧异,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我还以为你要缠着领队想办法缩短行程,抱怨晚宴繁琐浪费练车时间。”
以往别说强制商务晚宴,就算是普通的品牌小活动,段淮南都能敷衍就敷衍,半点不肯委屈自己。今天这般干脆顺从,实在反常。
段淮南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故作随意地扯出一抹浅笑,语气慵懒自然:“既然关乎赞助签约和试训背书,推脱不合适,刚好今晚有空,陪你一同赴宴也好。”
他找了一个最得体、最不会被怀疑的借口——看重车队合作与个人前途。
将所有隐秘的私心与悸动,完美遮掩。
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的爽快应允,他的妥协迁就,从来不是看重商务考核,只是为了一个遥遥不可及的人。
只是为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隐秘奔赴。
宋吟月不疑有他,只当是少年心里拎得清轻重,懂得珍惜品牌资源与试训机遇,心性沉稳了些许,不再一味任性随性。她笑着点点头,眼底满是温柔纵容:“也好,借着晚宴和品牌方高层混个脸熟,对你后续职业发展也有好处。今晚晚宴规格很高,多认识些人,也没坏处。”
“嗯。”段淮南淡淡应声,低头继续吃饭,看似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掀起层层涟漪。
指尖微微蜷缩,连握着玻璃杯的力道,都悄悄重了几分。
晚宴、品牌名流、娱乐圈嘉宾。
无数个关键词交织重叠,指向唯一的期许。
他有机会,再见一次柏锦年。
哪怕概率渺茫,哪怕只是自我慰藉的奢望,也足够让他满心期许,辗转期待。
宋吟月看着他安静的模样,轻声叮嘱道:“下午品牌合作方会送来专属晚宴礼服,给你选了适配你的版型,黑色正装,干净利落,很适合你。晚上我收拾完喊你,我们一起出发。”
“可以。”段淮南悉数应下,温顺得不像平日桀骜张扬的他。
早餐过后,宋吟月收拾餐桌,处理琐事。
段淮南独自回到二楼卧室,关上门的瞬间,所有的平静从容尽数瓦解。
他背靠门板,缓缓垂首,胸腔里的心跳急促又滚烫,久久无法平复。
期待、紧张、忐忑、雀跃、卑微,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堵在心底。
他太想见到柏锦年了。
自那场晚宴惊鸿一瞥后,这个人就彻底扎根在他心底,成了他日复一日的惦念与执念。他只能靠着网络碎片、屏幕影像窥探对方的生活,遥遥仰望他的万丈荣光。
如今借着品牌商务邀约的由头拥有了实打实相见的机会,哪怕场合嘈杂,哪怕距离遥远,哪怕依旧是陌生人的身份,也足够让他心绪翻涌,难以自持。
段淮南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整扇落地窗。
盛夏清晨的风扑面而来,清爽微凉,吹散了室内的沉闷,却吹不散心底炙热的期许。他抬手揉了揉自己蓬松柔软的浅金色卷发,指尖穿过细碎的发丝,心绪纷乱又热烈。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今晚如果真的见到柏锦年,该怎么办?
要不要主动上前打招呼?
可他们素不相识,无任何交集,贸然搭话太过突兀,只会显得唐突冒昧。
若是装作不熟,远远避开,他又心底不甘,好不容易等来的相见,不想一味逃避。
他怕自己眼神太过直白炙热,暴露心底隐秘的心动。
怕自己举止局促僵硬,落入狼狈,被那人窥见半分心事。
更怕……今晚的晚宴,柏锦年根本不会出席。
所有的期许都是一场空,所有的妥协与奔赴,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压得人微微发闷。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舍不得放弃这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哪怕希望渺茫,也好彻底错过。
整整一个白天,段淮南的状态都格外反常。
往日闲暇的日子里,他要么泡在赛车模拟器上打磨技术、整理下周试训要用的资料,要么和队友联络沟通赛事细节,要么随性消遣放松,永远鲜活热闹,永远有事可做。
可今天,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打开模拟器,盯着屏幕赛道,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柏锦年清冷的眉眼。
拿起手机想梳理试训资料,指尖划过屏幕,下意识点开的,却是柏锦年的最新动态。
他一遍遍刷着那人的资讯、红毯视频、采访片段,一遍遍描摹那人的眉眼轮廓,心底的期许愈发浓烈。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又期待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宋吟月早已察觉到他的反常,少年看似安静慵懒,实则全程走神,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心事,情绪飘忽不定。
只是她依旧没有多问。
她清楚段淮南的性子,他不想说的心事,旁人再追问也无用,只会徒增他的抵触与别扭。她能做的,只有温柔陪伴,默默包容,静待他愿意坦诚的那天。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染红半边天际,温柔绚烂,铺满整座城市。
品牌方定制的晚宴礼服准时送达,精致的黑色手工正装,版型利落修身,线条干净高级,完美适配少年清挺修长的身形。
段淮南走进衣帽间,褪去日常休闲的衣衫,换上正装。
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清隽,褪去了赛场的凌厉桀骜,褪去了少年的鲜活稚气,多了几分矜贵干净的成熟气质。那头标志性的浅金色卷发被简单打理得蓬松规整,柔和了正装的沉稳冷感,糅合出少年独有的张扬与温柔,惊艳又亮眼。
他站在落地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眼干净澄澈,身姿挺拔舒展,西装革履,体面得体,足以从容踏入那场顶级名流盛宴。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紧张与执拗。
这一身得体盛装,一半是为应付品牌商务考核、稳妥拿下赞助与试训背书,一半是为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傍晚七点,夜色完全降临,华灯初上,城市霓虹璀璨,喧嚣繁华尽数开启。
宋吟月换好一身温婉雅致的杏色长裙,妆容精致得体,走到楼下客厅等候。见段淮南下楼的瞬间,眼底瞬间漾起惊艳的笑意。
“我们淮南,真的太好看了。”
她由衷赞叹,眼底满是宠溺,“穿正装这么矜贵亮眼,今晚品牌方高层见了肯定满意,不知道要惊艳多少人。”
段淮南被她夸得耳根微热,略显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语气依旧慵懒:“姐,别打趣我了。”
他向来习惯赛场的肆意随性,极少穿这般正式拘谨的服饰,浑身都透着淡淡的不自在,唯独眼底那点隐秘的期许,愈发滚烫。
“我说真的。”宋吟月笑着上前,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微敞的领口,语气温柔叮嘱,“今晚去了晚宴,优先和品牌负责人简单寒暄完成考核,不用刻意应酬,不用勉强自己合群,跟着我就好。有人搭话简单回应即可,忙完商务相关事宜,累了我们就提前离场,不用硬撑。”
她最疼这个弟弟,从不要求他迎合世俗、勉强自己。
“知道了。”段淮南轻轻点头。
姐弟二人并肩走出别墅,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黑色的专属轿车早已等候在庭院外,车灯温和,静谧雅致。
两人依次上车,车子平稳驶离别墅区,朝着市中心顶级宴会酒店的方向前行。
车厢内安静温柔,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勾勒出城市的夜夜笙歌。
段淮南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心底的紧张与期待抵达顶峰。
越来越近了。
距离那场盛宴,距离那个心心念念的人,越来越近了。
宋吟月坐在身侧,看着他望着窗外失神的模样,轻声闲聊,舒缓他紧绷的情绪:“今晚的晚宴汇聚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商界大佬、艺术名家,还有不少当红的影视艺人,圈子很广。说不定还能见到你喜欢的明星。”
她只是随口调侃,想让他放松心态。
少年心头一颤,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悸动。
他低声应了一句,嗓音轻浅,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嗯,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