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游廊,曲折婉转,弯弯绕绕,卢鹰忍不住对白筠说:“要去哪里?”
白筠平稳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马上就到。”
丁格尔故意说:“走了半天了,我早饿了,没力气走不动了。”
白筠脚步不变,抬起右手,平直的伸向右边,食指指着一个方位:“可以去那边休息。”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方才浓雾弥漫的地方,竟然显露出一片房门,深色木质的门,镂空雕花窗,黄白的窗户纸。
两人脚步停下。
白筠也停下,转过半边身体,微笑着看着卢鹰:“只有他可以去休息。”他一转脸,卢鹰就心里发毛。
之前的一次通话,和在路上遇到的白筠,虽说有些古怪,但还是让人感到有流露出青少年的活力和稚气,可此时,不说青少年的活力了,连作为一个人的活力都看不出来了,简直像个被操控的木偶,笑容僵硬,脸色苍白,眼睛一眨不眨。
卢鹰问:“为什么?”
白筠说:“因为你要赶紧跟我过来。”
卢鹰紧盯着他:“跟你去做什么?”
白筠:“有人要见你。”
丁格尔和卢鹰对视一眼,卢鹰又问:谁要见我?”两人背后早已汗毛倒竖,卢鹰心中颤巍巍的想出了一个名字:
“我堂哥啊。”
“梁柏庄。”
白筠一笑,轻快的声音和卢鹰的心声重叠,他霎时感到浑身血液从头凉到脚。
丁格尔扯了扯卢鹰的袖子,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他看着……好他妈渗人。”
卢鹰双眼直视白筠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丁格尔进去休息的话,会有危险吗?”
白筠就维持着那个半侧着身体的动作和表情:“不会。”
卢鹰隔着几步路看着他,一动不动。
丁格尔瞪着卢鹰,怼到他脸旁边:“你说什么屁话!我跟你一起!要么你跟我一起进去休息!”
卢鹰道:“你不清楚这些东西,这些邪乎东西粘上了就甩不掉了。你得尽量……”
“尽量啥啊尽量,我已经粘上了!粘多粘少有什么区别!”丁格尔抓住卢鹰的胳膊。
卢鹰没办法,这时正是紧急状况,没法多拉扯,他对白筠说:“那就不用了,他不需要休息,他跟我一起。”
丁格尔:“这才对嘛。”
卢鹰皱着眉不说话。
白筠定定的看了卢鹰一会儿,说:“可是,马上就到了。”
两人瞬间紧绷,如同本就被逼到角落低吼的猫,此时直接弓起背炸了毛。
白筠又说:“他很想见到你,只想见你一个人……”
白雾弥漫,冷风幽幽,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鸣音,树木枝叶间摩擦,窸窸窣窣,不远处白筠的身影好像变得模糊,他的声音从怪石假山的后背传来,从枝叶摩擦的间隙渗入,哆哆嗦嗦传进卢鹰的耳朵:
“……他很想见你……他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你怎么不是一个人……你应该一个人啊……谁在你身边……谁在……是谁……”
卢鹰头脑发晕,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拼命保持清醒。
身边一空,他转头看去,却见丁格尔正动作僵硬的往刚才白筠指着的房间走去,半个身体没入白雾。
幽淡凄惨的雾缭绕到他身边,他眼前逐渐看不清任何事物,他想叫住丁格尔,可嗓子和脑子都像被糊了浆糊。
一个低沉模糊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你终于来了。”像隔着一层水。
卢鹰感到后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一只手轻轻扶上他的腰,然而只是触碰到他的衣服,就又撤开,转而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手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蹭在他的皮肤上。
手指是修长的,犹豫着,好像在试探的,戳着他握拳的手的手指。
温度是温凉的,柔和的。
但卢鹰毛骨悚然。
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胸中纵有惊涛骇浪,足下却如同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我找了你好久……找了你好久!真的好久……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再也找不到你……”
低沉的声音如痴如醉,在耳边萦绕不散,时而低迷,时而高亢,带着明显的颤栗,像是压抑着快要到达顶点的情绪。
卢鹰的心尖随着这声音颤抖,他感到脚癣软绵绵的,在晃荡,在漂移,在自由自在的摇曳。
“我真的,找了你好久,你都不理我。”一滴冰凉的水液滴在卢鹰肩窝,滑进他衣领。他感觉腿一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我找了你好久!”少女清亮的声音在耳边炸然响起,卢鹰身体一抖,回过神来。
眼前是少女青春明媚的脸庞,洋溢着快活的笑容。
“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没有你,活动办不下去了!”她笑着说道。
卢鹰勉强笑了笑,走出昏暗的楼道。
少女还在自顾自的叽叽喳喳:“这里好凉快啊,还挺通风。确实比活动室舒服。你可真会找位置。”如果不是熟悉她,恐怕要以为她在刻意的非常刻薄的讽刺卢鹰偷懒。
卢鹰确实在偷懒。不过更多是还没缓过来。
——从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初恋中缓过来。
卢鹰大学以前没喜欢过什么人,高中时禁止谈恋爱,他见过小情侣偷摸着谈被抓了,两人像两只小鹌鹑一样站着被老师训斥开导。他不想这样。他认为谈恋爱是件正式的事,说到对一个人的喜欢和爱,都是要有责任感的,被拎到外面去站着听训,是因为爱上了谁喜欢了谁,他觉得很不光彩,很不体面。
卢鹰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站在自己对面,被说“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学习,只知道鬼混”类似的话,而自己还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即使有许多小姑娘给他递纸条送奶茶,他都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要好好学习。
后来上了大学,刚大一,想谈个恋爱的心情一下子到了巅峰,因为这时他已经自由了,谈恋爱不用偷偷摸摸,是被鼓励的。
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一个同班女生。
女孩儿叫曲婷,长发束起高马尾,青春洋溢,温暖动人。
他犹豫了一下,加上了曲婷的微信。
他开始暗暗的打探她的喜好和厌恶,并且坚持在曲婷的微信刷存在感。他尝试过送奶茶,送口红,送发卡,但是都被曲婷拒绝了。非常严肃的,没有余地的那种。
卢鹰感受到了挫败,但是他愈挫愈勇。
他问过了曲婷,确认了她没有男朋友。
由于他坚持不懈的帮助曲婷做各种大小事,类似跑腿买零食,拿快递,搬水,并且积极帮忙解决曲婷不想做的选修课ppt,曲婷终究是动摇了。
但曲婷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一直在等他。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卢鹰因此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以来曲婷礼貌无奈的拒绝与排斥都有了答案。
他一直以为追人都是这个过程。
没想到是根本没他的可能。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卢鹰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殷勤,但还是不肯放弃,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还是和曲婷有联系。
有段时间曲婷参加了学校化妆队,练习化妆的路上艰难坎坷无限,曲婷跟他抱怨说,要是有个人能教她就好了。于是卢鹰默默地去买了化妆品学化妆。
他打开短视频跟着教学,看着视频里主播的脸,再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今天我们来学怎么画出立体清冷感帅哥妆容……”
他把进度条拉到最后面,把手机里化了妆的主播怼到室友面前:“你看这个妆怎么样?”
室友呵呵一笑:“这化妆了?还没你帅。你突然化妆干什么啊?看你捣腾有几天了。”室友疑惑问。
卢鹰叹了口气,一脸愁容,说:“我听说曲婷参加学校化妆队了。她最近愁化妆来着……”
室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傻?人家说要化妆,你送化妆品啊!你还真的学化妆啊?指望学会了教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鹰有点尴尬,毕竟现实里化妆的男的很少。但他还是说:“她要学的是化妆,不是需要化妆品,这是最根本的问题。我送再多化妆品也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其实卢鹰送过很多次化妆品的,贵的曲婷不肯收,就成功了一次,还是曲婷正式说她有喜欢的人,卢鹰一激动委屈得红了眼眶的那次。
室友啧啧两声,说:“行吧,行吧。但是……你一大帅哥化什么妆啊?gay里gay气的!”
卢鹰无语片刻,说:“你这是什么刻板印象?直男也能化妆的好吗?”
室友转过去继续打游戏:“什么啊,大老爷们儿怎么化妆……”
卢鹰愤愤看着室友的侧脸,对于化妆品的束手无策,和曲婷的八风不动,心中涌起一股邪劲儿来。
他抓住室友的肩膀,把他扭过来面对着他:“我的脸不好化妆,那我在你的脸上练。”
室友一脸震撼和“你在想什么屁不可能的”的表情,一把挥开他:“滚远……”
“我承包你这一学期的作业。”卢鹰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锋利如刀片,深邃而明亮。
这个条件实在太好了,室友犹豫了一下,说:“那……那行吧。不过不能出去啊!就在宿舍化妆啊!还有那俩……”
宿舍有四个人,都性格正常,平时嘻嘻哈哈,打闹玩耍,有事说事,宿舍气氛很好。
卢鹰说:“我会跟那俩说不让他俩嘲笑你。”
室友这下彻底同意了,一咬牙说:“那来吧!”
室友的脸胜在脸型流畅,虽然肤色不均,有些痘印,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的,是一张很好化妆的脸。卢鹰在这张脸上化了一个月,然后轻而易举加入了化妆队。
此时,曲婷还在化妆队里苦恼,她进步甚微,几乎要考虑离开化妆队了,但又不甘心。
卢鹰故意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给强行拉过来做模特的室友化妆,室友满脸通红,大庭广众之下,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被一顿火锅收买,被按在这里涂脂抹粉。
卢鹰很认真的给他画了一个对新手来说有些难度的浓颜立体感妆容,然后又给他做了个发型,一颗崭新的头颅立刻吸引了在自己脸上实验得惨不忍睹的曲婷。
曲婷眼前一亮,顶着一张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脸,凑过来说:“哇塞!卢鹰,你有两把刷子嘛!”
室友被化完妆了,此时沉迷在镜子里自己帅到爆炸的颜值不可自拔,左看右看的欣赏。
啊啊啊我回来了。等我慢慢修,慢慢修,不着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