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沈星洧偷偷瞥向裴妄,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被抓包的窘迫让沈星洧迅速收回目光,紧抿着唇低头戳碗里的米饭。

傅兰亭对一旁的裴妄说道:“小裴,镇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想去哪里玩就让星星带你去,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裴妄勾唇,乖乖应下,“好。”

这就答应了?

沈星洧拧眉瞅他。

裴妄眉目英挺,眼神清明,端正地坐在桌前,看着就像乖巧听话的模样。

装的吧,沈星洧捏紧了筷子。

傅兰亭喜笑颜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纸袋,放到裴妄面前,“这是你们的生活费,不够了再找我要。”

裴妄伸修长的手指落在纸袋上,心里涌出奇怪的感觉。

沈星洧撇嘴,不满地嘟囔,“凭什么把钱给他保管?”

“不然交给你?”傅兰亭忍不住掀她的老底,“就你那丢三落四的性子,哪次不是丢了钥匙就是丢了钱包。”

沈星洧想反驳,但无从反驳。

她好像是挺背,老弄丢东西。

傅兰亭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饭后还把裴妄单独叫到自己的房间说话。

沈星洧有点不爽,奶奶对裴妄真偏心。

醋了几分钟沈星洧忘了这事,瘫在躺椅上,拿了个团扇缓缓晃着,不知不觉睡着。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沈星洧缓了好一会儿,思绪才回笼。

她身上有些重,低头一看,才发现盖了条薄毯。

沈星洧掀开毯子起身,傍晚的风很凉快,从窗户里吹进来拂过耳畔,沁入心脾。

她朝外转身,看到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躺椅上似乎有人。

沈星洧把毯子随手放下,拿了个果盘里的果子,抬脚往外走。

傅兰亭酷爱种花,家里的花种类繁多,但沈星洧从来不碰,她一碰包死。

看着躺椅上睡着的裴妄,沈星洧突然起了玩心。

她随手摘下一朵不知名的红色小花,动作轻缓的别在他的发间。

肤白貌美,人比花娇。要在古代,高低是个南风馆的头牌。

沈星洧拿出手机拍照,怎料照片即将定格的那一霎那,原本睡着的人突然挣开了眼睛。

面对面被抓包,沈星洧心理素质极强,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气定神闲地问:“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奶奶呢?”

裴妄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模样,没有拆穿,一只手枕在脑后,神色懒散,淡声说道:“走了。”

“走了?”沈星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怎么没叫醒我?”

沈星洧好看的眉毛紧蹙,小脸皱起,眼神落寞,小声抱怨,“怎么都不说一声啊。”

裴妄捏了捏指腹,撑起下巴歪着脑袋笑,眸底趣味兴浓,“奶奶说你太唠叨,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会错过高铁。”

沈星洧怒了努嘴,坐在旁边的木凳上,不满地嘟囔,“什么嘛,我就是不放心她,多嘱咐几句她还不高兴了。”

“哦。”他没什么感情应一声,又躺下去。

两人就这样呆在葡萄架下。

裴妄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花架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星洧在手机上给傅兰亭发消息,对于她走了不说一声的事进行严重的批评,末了又嘱咐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傅兰亭一一应下。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朵被染成橘色,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响,廊下的风铃随风摇曳,串成一曲清音入耳。

沈星洧发完消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今天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哦,昨天晚上也是。

“裴妄,你会做饭吧?”

沈星洧突然出声,将裴妄漫游的神智拉了回来,“什么?”

沈星洧想到什么,跃跃欲试,“我们晚上吃火锅吧。”

“换明杀。”裴妄把受伤的胳膊往她眼前一伸。

沈星洧脑子卡壳,猛地反应过来。

王医生说了,他忌辣。

“那你吃水煮菜吧。”不等裴妄开口,沈星洧立马补充,“即健康又有营养。”

沈星洧不禁为自己的想法点赞,“你吃清汤,我吃麻辣。”

“呵—”

裴妄淡淡睨她一眼,冷哼一声。

沈星洧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还开解他,“等你背上的伤好了就能吃,你急也没用。”

裴妄莫名心头一梗,冷着脸起来往里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沈星洧朝他的背影喊了声,笑得得意。

馋不死他。

火锅最后还是没有吃上,裴妄把厨房门从里面反锁,半个小时后之后端着两碗面出来。

清汤白面,上面还点缀几片生菜和一个煎蛋。

沈星洧看了眼桌子上与火锅相比卖相相当寡淡的面条,又瞥向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准备吃的裴妄。

沈星洧目光灼热,裴妄撩起眼皮,扯了扯唇,淡声吐出两个字,“没毒。”

沈星洧哑然,她是这个意思吗?

转念一想,好歹是人家做的,难吃也只能忍着。

做好心理建设,沈星洧拿起勺子,视死如归的先喝了口汤。

忽然眼眸一亮。

这味道……

好吃欸∨??∨~

裴妄垂睫凝着碗里的面,过了几秒,抬头望向对面。

女孩明亮的眼眸投来,朝他竖起拇指,眉眼弯弯,“裴妄,你好厉害啊。”

沈星洧吃了一大口面条,满足地眯起眼睛,再次夸赞,“你也太厉害了。”

裴妄捏紧筷子的手指松了松,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很轻地哼了一声。

一顿饭在沈星洧不要钱的夸赞下吃完,听到最后裴妄的耳尖都悄然变红。

饭都是裴妄做的,沈星洧自告奋勇去洗碗,收拾完出来,裴妄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沈星洧洗了手往外走,正要出门,想到什么又回头,“我要去超市买东西,你要一起吗?”

“不去。”男生头也没抬,冷酷地说了两个字。

不去就不去。

沈星洧怒了努嘴,脚步轻快地出门。

夜晚的小巷安逸舒适,青石板铺满的小路上很干净,月光落下来近乎反光。

沈星洧进了超市,推着推车走到零食区,拿了几包平时爱吃的饼干,视线触及一旁的酒水。

好奇心的驱使下,沈星洧推着推车过去。

因为沈静臻爱喝酒,傅兰亭不在的时候会偷偷给她喝一些,所以沈星洧的酒量不错。

可是现在家里还住着一个异性。

沈星洧只是看了几眼,就压下跃跃欲试的手。

沈星洧拿的差不多,去排队结账,看到收银台上放着满两百减二十的字样,她低头大概算了下推车里的东西。

还差一点。

索性排队的人不多,沈星洧又折返回去。

**的驱使下,她拿了一瓶葡萄味和一瓶水蜜桃味的果酒。

从超市出来,沈星洧拎着东西漫步在街道上。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路灯下,远远的,沈星洧看到蔷薇花下站着一道落拓的身影。

少年身高腿长,站姿松散,懒懒地靠在墙角,没骨头一样。

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沈星洧不自觉放快了脚步。

还没走到门口,沈星洧就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嗤,“小短腿。”

“是是是,你长,你腿比命还长。”

沈星洧乜他一眼,正要进去,手里的袋子被拎走。

沈星洧怔愣了一下,唇角慢慢扬起。

裴妄腿确实长,没几步就进屋。

沈星洧紧跟其后,进了客厅,视线一扫,看到放在冰箱旁边的袋子。

她走过去,把那两瓶果酒拿出放进冰箱里。

倚在楼梯口打游戏的裴妄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女孩身上,眸光凝着。

关上冰箱,沈星洧回头看到姿势懒散的少年。

暖黄色的灯线下,锐利的轮廓被削弱,五官柔和,半明半昧,满是神秘感,勾人又危险。

要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高低要暗恋几年。

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沈星洧就只拿了自己爱吃的,客气道:“你要吃哪个?”

沈星洧把袋子摊开递到他面前。

裴妄收了手机,极快地扫了眼,语调嫌弃,“不吃。”

不吃就不吃。

沈星洧抱起袋子,正要开口,又听他说:“垃圾食品。”

“让让。”沈星洧白了他一眼。

尔等凡人,根本不懂什么是仙品。

看着女孩上楼的背影,裴妄掌心的手机转动极快。

沈星洧小的时候胆子很小,晚上下雨打雷都要妈妈陪着睡觉。

后来爸妈离开,奶奶有的时候去学校值班,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那个时候她一个人不敢睡,就彻夜坐在书桌前假装学习。

后来傅兰亭偶然撞见,再有值班就会让林静臻或者檀季泽过来陪她。

虽然昨天晚上也是他们两个人,按理来说也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沈星洧洗完澡坐在椅子上擦头发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异样的感觉。

扣扣—

散漫的两下敲门声让沈星洧立马警觉起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忽地想到这敲门的腔调很熟悉,沈星洧重重松了口气,身上竖起的刺也收了进去。

打开门,外面的人应该是刚洗漱完,脸上的水还没有擦干,下巴的水珠滴答落下,泅湿了白色的背心。

沈星洧心里大声念着‘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手指捏紧门框,抿唇,移开视线,冷静问他,“有事吗?”

“帮我擦药?”他冷声要求。

“嗯?”沈星洧抬起下巴正要追问,裴妄已经几步走进隔壁房间。

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吗?

愤愤地哼了一声,沈星洧任命地去了隔壁。

他倒是自觉,自个儿脱了衣服反坐在椅子上,把后背留了出来。

沈星洧走近一看,气的大声喊他,“裴妄!你又洗澡!”

冷不丁被凶,裴妄差异地扭头,神色疑惑,“不洗澡等着发霉。”

“你……”沈星洧指着他的后背,气愤不已,“王医生了不能沾水,你昨天晚上都发烧了。”

“不会。”他语气淡淡。

“什么不会?”沈星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不善。

裴妄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气成这样,心底暗涌起一股浓烈的兴奋感,眼底隐隐透着亮光。

沈星洧见他不说话,更气,语气强硬警告,“再生病就去医院。”

说完她走到后面,拿出棉签小心翼翼沾去伤口上的水渍。

“今天不会发烧。”他语气笃定。

沈星洧闷闷地哼了下,小声嘟囔,“你说不会就不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医生。”

裴妄没有回话,抱着椅子,长长的浓睫轻颤,指尖轻叩在椅背上。

沈星洧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弄好,身上起了一层薄汗,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把棉签和药膏收拾好,正要叫裴妄,发现他闭着眼睛,脑袋枕在手臂上。

睡着了?

沈星洧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裴妄没有反应。

想到他今天把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沈星洧放弃了扶他回床上的想法,拿起床头的薄被,轻轻给他盖上。

临走的时候,沈星洧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下书桌上被调成暖黄色调的台灯。

沈星洧离开房间的脚步很轻,房门关上的下一秒,趴在椅背上的裴妄陡然挣开了眼睛。

他眸低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沈星洧的生物钟很有眼色的没有再出来,他一觉睡到自然醒。

捞起书桌上的手机看了眼。

9:50

沈星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再三确定手机上的时间没有出错。

果然养成一个好的习惯不容易,但堕落只需要一次两次。

沈星洧洗漱好下楼,瞥见餐桌上有一份鸡蛋和牛奶。

裴妄准备的?

沈星洧慢吞吞地吃完,扭头望到院子里的裴妄和隔壁六婶的孙子小布面对面坐在石桌前。

沈星洧拎了个凳子走到院子里,她坐在他们旁边,发现桌子上摆的是一副动物棋。

“星星姐。”小家伙一张小脸皱巴巴,眼眶红红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沈星洧瞥了眼旁边面无表情地裴妄,又看了眼他们的棋局。

惨!

怎一个惨字了得。

下一秒,裴妄落下一字,小布同学全军覆灭。

沈星洧看小朋友要掉金豆豆了,不忍朝裴妄说道:“你怎么不让让他。”

裴妄偏眸睇了她一眼,神色极为不解,“菜就要多练。”

“哇——”

小家伙终于忍不住,抱着沈星洧嚎啕大哭起来,“星星姐……姐……欺负……我……”

“啧—”裴妄脸色难看的撇了眼小屁孩,语气不耐烦,“你输不起。”

“你闭嘴。”沈星洧瞪了他一眼,哄着小家伙,“没事没事,姐姐帮你报仇。”

“真……真的吗?”小朋友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向沈星洧的眼神充满希翼。

“当然。”沈星洧把棋盘往自己这边拉,向裴妄宣战,“我跟你玩。”

裴妄视线扫过哭得丑不拉几的小屁孩,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挑了下眉,“你确定?”

沈星洧有点被他影响到,但还是抬起下巴,中气十足开口,“当然。”

裴妄漫不经心地抬手,把棋子归回原位。

他们玩的是动物棋里最简单的一种,每个动物都有自己的克星,形成一个闭环,个别动物行走的时候有限制,谁先把对方的动物都消灭就获胜。

沈星洧和裴妄的第一局,沈星洧胜。

小布眼睛亮的像有星星,朝对面的裴妄得意地扬起下巴。

裴妄扯了扯嘴角,神色淡淡。

第二局,裴妄胜。

第三局,裴妄胜。

……

第六局,裴妄胜。

沈星洧和小布紧张地看着棋盘上的走势,两人的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裴妄觑了眼两人,捏着棋子的手指犹豫不决。

对面的两人也摒住了呼吸,眼睛几乎眨都不眨地紧盯着他的手。

吧嗒

棋子落下。

两张小脸瞬间颓靡。

小布扬起脑袋看向沈星洧,眼神怀疑,似乎在问,你也就这水平。

沈星洧尴尬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布布,你妈妈是不是在叫你回家吃饭?”

“啊?我妈妈叫我了吗?”小布嗖地一下站起起来,边往门口跑边说:“姐姐再见。”

临出门的时候脚步停下,挣扎了几秒,扭头又补了句,“哥哥再见。”

裴妄稍怔。

沈星洧从没觉得下棋这么累过,趴在桌子上手指都不想抬。

裴妄觑了眼没精打采的女孩,眸色微闪。

沈星洧听到他起身的动静,闭上眼睛没做理会,直到察觉面前有人,她也没有动作,之后听到一声顽劣地笑,语气嘲讽,“菜。”

好气!

沈星洧气的来了力气,睁开眼睛却看到他已经慢慢悠悠往屋子里走。

沈星洧再次认知到,裴妄真的很恶劣。

又混又坏。

等裴妄进屋,沈星洧才收回视线,郁闷地把残局收拾好,也起身回去。

刚进客厅,就听到厨房传来响动。

沈星洧把棋盒放在桌子上,走过去,看到站在水池前淘米的身影,诧异地瞪大眼眸。

裴妄小臂肌肉紧实,骨节分明的手指仔细清洗白色的米粒,脸上的表情淡淡,带了点不耐烦。

极强的反差感。

沈星洧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场景。

裴妄裸着劲瘦的上身,带了一条可爱的小兔子围裙,紧实有力的小臂挥动着锅铲,厨房的香气弥漫。

好个秀色可餐。

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沈星洧讷讷开口,“你要做饭?”

“不然?”他冷冷开口,偏头,不屑地上下打量一眼,“你来?”

“那倒不用,您请。”沈星洧往后退了一大步。

昨天晚上的面那么好吃,她吃完又加了小半碗,肚子都差点吃撑,她相信裴妄的手艺。

沈星洧初中三年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经常一个人,甚至都没有时间交朋友。

所以这样单调的生活对她来说并不会感到无聊。

下午下了一场雨,沈星洧迷迷糊糊醒来,瞥了眼关上的窗户,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暗沉沉的,沈星洧看着关上的窗户,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记得自己睡觉之前专门打开了窗户,怎么是关上的?

跻上拖鞋下楼,沈星洧转了一圈也没发现裴妄。

难不成是走了?

沈星洧神经一紧,噔噔蹬跑上楼。

太过着急直接把门推开。

四目相对。

沈星洧傻了。

裴妄反应比她快,拎起床上的衣服罩在她头上,厉声呵斥,“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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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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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奏响
连载中茜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