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月色如纱,罩在客厅半敞的落地窗上,揉碎的银辉漫过地毯,缠上两人交叠的身影。

裴妄托着沈星洧的臀部,将人抱起。

衣衫掉落,彼此渐急的呼吸盖过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星洧失神的间隙,视线瞥到明暗交错的落地灯影。

“裴妄。”她低喃着叫出他的名字。

伏在颈侧的人动作稍停,灼热的呼吸烫的她神魂轻荡。

“不舒服?”他闭着的眼帘掀起,掌心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粗粝的指腹让她的后背泛起阵阵痒意。

沈星洧湿漉的眼睫翕动,手指攥紧他的衣摆。

“害怕吗?”

她看似无厘头的一句话,浇灭了裴妄满心欲念。

“你…”他长睫煽动,干涩的嗓音沙哑,“为什么问这个?”

沈星洧偏眸,月色清浅,他眼尾的疤已经结痂。

她抬手抚上去,指尖发颤。

“害怕吗?”沈星洧擦过他眼尾湿润,双眸蓄了一层水雾。

裴妄没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沈星洧肩颈,手臂紧紧抱着她。

“我恨你。”他声线颤栗,压着委屈。

沈星洧察觉到脖颈的皮肤被打湿,眸光怔怔望着前方。

裴妄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星洧,眼泪滴在她心口。

“可是我更想你。”他扣住沈星洧的肩膀,眸底藏着悲戚,“为什么对我用药?”

“为什么?”裴妄嗓音里含着哭腔,语气哽咽,“为什么那么对我,你怎么就那么心狠?”

沈星洧紧紧咬着唇,泪意猝不及防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裴妄别过脸,却控制不住地抱住她,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

“我不想你后悔。”沈星洧压抑颤抖的声音,“那是生你的妈妈,我不能那么做。”

裴妄猛地推开她,猩红的眼眶里眼泪成串掉下,他脸色煞白,唇瓣抖得厉害,指尖也凉得发颤。

急促紊乱地心跳仿佛响在耳畔,扑通扑通。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压缩,逼仄,让人无法呼吸。

“所以你…放弃了我?”他艰难地问完,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眼眶发酸,却流不出眼泪。

“没有。”沈星洧抱紧他,眼泪淋湿了他的肩膀,“我没有放弃你,我们只是暂时分开。”

裴妄落在地上的手指蜷了蜷,长睫煽动,喉结克制地滚动,“我们还算分手吗?”

沈星洧松开手,视线盯着他发红的眼睛,抬手抚摸他眼尾的泪痣,低声问:“你知道错了吗?”

裴妄眸光一滞,眼神变得呆愣,不明白他的反问,怎么变成了她的质问。

沈星洧眸光清凌凌地凝着他,裴妄嗓子干涩,开始反思自己。

他试探着说:“我刚才亲地太重了?”

沈星洧神色复杂,但没出声。

裴妄继续说:“这几天不应该不联系你?”

沈星洧依旧沉默。

裴妄心底开始发慌,脑子里飞速转动,“上次不该勾引你?”

沈星洧再也控制不住,面部表情龟裂,“裴妄!”

看出她真的生气了,裴妄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沈星洧眉心紧蹙,语气严肃,“你任由自己沉到池底的时候不害怕吗?”

裴妄眸色一僵,眼睫垂下,遮住眸底神色。

“说话。”沈星洧扣住他的下巴抬起,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如果我没及时救下你呢?你想过后果吗?”

裴妄双手握住沈星洧的手腕,神色坦然,“我就怕你不心软。”

沈星洧心尖猛地一痛,神色难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疯了吗?”

“沈星洧。”裴妄瞳眸浓的像墨色晕染过一样,嗓音沙哑沉重,“我爱你,只会爱你。”

沈星洧猛地攥紧手指,喉咙发紧,爱这个字太沉重了。

尽管裴妄不止一次地说爱她,但她没有当过真。

望着这双凌厉又满是破碎的眼睛,沈星洧心跳如鼓,沸反盈天。

她真的…无法拒绝。

“你还有没有要告诉我的事?”

沈星洧垂在腿侧的手指紧紧攥住,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一次,就给他一次机会。

裴妄脑海里天人交战,他想把那些事情都告诉她,可是他怕自己说了,她会再次抛弃他。

他不敢堵,他也堵不起。

沈星洧看他纠结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倾身吻在他唇角,一触即分,语调温软轻哄,“裴妄,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还做了什么,说出来。”

裴妄眼眸闪了闪,嗓音很轻,“你保证,不赶我出去。”

沈星洧哑然,低声应下来,“好。”

裴妄垂下双手,紧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缓声说道:“高考结束那天,我身上的伤,是老头打的。”

沈星洧嗯了一声,“我知道。”

裴妄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那天晚上发烧,是我故意用凉水冲洗了伤口。”

沈星洧眼眸骤然紧缩,她听到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故意让自己高烧。”

“是。”似乎是已经说出来了,所有的压力卸下,浑身轻松,他语气坦然,神色自若,“我想让你在乎我,想让你看到我。”

沈星洧瞳眸紧紧盯着他,手指攥紧,双臂都在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泄出,“继续。”

“警局那次,我故意说不认识路,就是不让你和周既明单独待在一起。”裴妄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坦诚,“你们在农庄闹掰,我兴奋得要死。当天晚上就故意落水,趁着你心软表白。”

沈星洧张了张嘴,到底没打断,听他说完。

“我瞒着你,骗我妈说我愿意跟她去国外,其实我根本就没打算去,我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所以没想着告诉你。”

他说到这儿,眼底充满浓重的哀伤,“可是我没想到,你知道了,还迷晕我,要把我送走。”

裴妄说完,见沈星洧一直沉默,心底愈发慌乱,他紧紧抓住沈星洧的手,眼尾红的要滴血,嗓音含着哭腔,“就只有这些了,你别不要我。”

沈星洧看着他无措的样子,心口酸胀难挨,问出了之前一直想问的事,“你为什么报公安大学?”

裴妄眨了眨眼睫,眼泪吧嗒掉在地毯上,神色黯淡下来,“因为你讲到叔叔阿姨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我也想要你那样看我,我怕只靠怜悯,留不住你。”

沈星洧鼻腔酸涩,嗓子发堵,她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决堤似的往下掉。

裴妄慌了,抬手去擦,“别哭,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是不是傻?”沈星洧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手背瞬间被打红,她骤然放大了嗓音,怒吼出声,“你就不怕回不来吗?”

“我想配得上你。”裴妄扶着她的肩膀,怕她摔倒,嗓子沙哑地说:“我想有资本,想去到你爸爸妈妈的墓前,说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想让你的朋友知道,你的男朋友不是一个被父母抛弃后无所事事的废物。”他眼尾泛红,双手控制不知地发颤,“我想和你在一起,活着的时候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起。”

沈星洧愣愣地看着他,胸口堵得厉害,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是这样想的,还想了这么远。

裴妄说完,身上的力气瞬间抽空,瘫坐在地毯上,眸光空洞。

惊讶,无措,酸涩,难受,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沈星洧觉得自己呼吸不顺,脑袋轻飘飘的,灵魂都在震颤。

良久,她才出声,“裴妄,我…”

她刚叫出他的名字,就他被打断,“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他眼底带着乞求,沈星洧心底骤然一酸,哑声说:“好。”

话音刚落就被他抱住,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沈星洧,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沈星洧回抱着他,“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抱了好久,裴妄嗓音闷闷地说:“我今晚留在这里。”

“嗯。”沈星洧本来也没打算让他走。

裴妄眼眸一亮,又说:“我要和你一起睡。”

沈星洧思考了两秒,怕她不答应他又哭,“可以。”

裴妄脑袋在沈星洧脖颈蹭了蹭,又问:“那还做吗?”

“嗯,嗯?”沈星洧松开手,看到他泛红的耳垂,眼神也飘忽,试探着问:“你想做?”

她心里对他有愧,就想对他好一点,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感觉他今晚情绪大起大落,怕他受不住。

裴妄抿了抿唇,嗓音低低的,还带着大哭之后的沙哑,“你为什么不愿意要我?”

“不是。”沈星洧有些无措,忙说:“我是觉得你今天情绪起伏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需要。”裴妄抬起脑袋,眼眶红红的,有点肿了,嗓音也沙哑的得紧,“我可以。”

沈星洧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男朋友总想献身。

她商量着说:“今天很晚了,不如明天?”

裴妄闻言,扭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到12。

“你说的?”他有些不依不饶。

沈星洧点头,“我说的。”

裴妄眼睫微颤,声音轻轻地说:“我要洗澡。”

“我给你找件衣服。”沈星洧说着拉起裴妄走到卧室的衣帽间。

沈星洧从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一套男士睡衣,裴妄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

沈星洧把衣服塞到他怀里,“去洗吧。”

裴妄垂下脑袋,捏紧衣服,像要撕碎一样,转身进了卫生间。

沈星洧本来打算叫住他,见人已经进去,就没说,拿了睡衣去外面的卫生间。

沈星洧擦头发的时候,门柄被拧动,她扭头,就看到裴妄现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眼尾被浴室的雾气氤氲的泛着薄红。

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怎么了?”沈星洧走过去把毛巾按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怎么不擦头发?”

裴妄顺势把下巴搭在沈星洧肩窝,嗓音低哑,尾音拉的长长的,像勾子,“想你。”

沈星洧顺手帮他擦了下头发,神色柔和,“裴妄,你以后就在警队工作吗?”

“嗯。”裴妄收了力道,堪堪靠着沈星洧,“贺晏安要调走,我会接替他的位子。”

“你的名字?”沈星洧还记得他现在用的是林煦这个名字。

“会改回来。”裴妄扯过一条浴巾铺在洗手台上,双手扣在沈星洧腰间,把人抱上去。

浴室的没有散尽的潮气粘在皮肤上,湿润黏腻,两人齐平的视线变得胶着。

裴妄眼眸渐沉,喉结滚了滚,缓缓倾身靠近,倏地,胸口被手指抵住。

他抬眸,对上沈星洧清明的视线。

“乖,睡觉。”

她说着从洗手台跳下来,抓住裴妄的手腕往卧室带。

裴妄垂着脑袋,眼神落在被扣住的手腕上,唇角勾起。

沈星洧坐在梳妆台前护肤,从镜子里可以看到,裴妄在换新的四件套,男人捏住被角,拉起,抖开,动作丝滑利落。

沈星洧思维发散,以后家里的被子不会要叠豆腐块吧?

想到四四方方的盒子,沈星洧抖了下,赶紧甩了甩脑袋。

裴妄收拾完,走到梳妆台旁边靠着柜子,他垂下眼,看着沈星洧拧开罐子,指尖沾了一点乳液,再抹到脸上推开。

“这是什么?”裴妄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

“面霜。”沈星洧涂好,仰头问他,“你要涂吗?”

“不要。”裴妄把手里的罐子放回去,拉起沈星洧的手,眼眸微深。

沈星洧突然有些紧张,奇了怪了,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她紧张什么?

沈星洧面上淡定地拉起被子躺进去,脊背刚沾上床,厚实的手臂就搭在她身上,裴妄靠过来,脑袋挨着她的肩膀。

沈星洧抿了抿唇,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空气陡然变得安静,裴妄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沈星洧反而睡不着。

“裴妄,我想听你这几年的事。”

好一会儿没听到回音,沈星洧偏眸一看,裴妄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

沈星洧索性侧过身,就这样盯着他看。

不知不觉,眼睫慢慢翕上。

沈星洧有生物钟,七点半醒了一次,裴妄缠得紧,她也懒得起,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从窗帘透了进来,落在床尾。

沈星洧揉了揉眼睛,慢慢掀起眼帘,入目是裴妄放大的脸。

脑袋卡壳了一瞬,没想起当下是什么时候。

“又做梦了吗?”沈星洧抬手摸上裴妄的脸颊,眼眸迷离,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好想你。”

裴妄瞳孔紧缩,浑身僵住。

沈星洧动了动,双臂抱住裴妄,脑袋埋在他胸口,声音酸涩委屈,“我想你了裴妄。”

裴妄喉结滚动,眼眶骤然湿润,手掌落在沈星微的脊背,轻轻拍了一下。

“我也很想你。”他俯身,脑袋埋在她肩窝,嗓音又沉又重,“很想很想。”

沈星洧听着耳畔强健有力的心跳,心神微动。

她抬起眼,望向熟悉的眉眼,指腹捏了捏。

“嘶。”裴妄叫了一声,握住沈星洧的手,语气幽怨,“为什么掐我?”

昨晚的记忆浮现的脑海里,沈星洧的眼神变得清明。

好丢人,沈星洧决定糊弄过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语气自然地问。

裴妄眉梢微扬,“三个小时前。”

“哦。”沈星洧抽回手,依旧淡定,“几点了?”

裴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11点。”

“有点饿了。”沈星洧把横在身上的手臂移开,掀开被子下床,边往洗手间走边问:“你今天要出门吗?”

裴妄动作利落地跟在她后面,倚在门旁,目光锁定她身上,“想搬家。”

“搬家?”沈星洧把头发挽起来,拿出牙刷挤上牙膏,“你要搬去哪儿?”

裴妄语气自然地说:“你家。”

“嗯?”沈星洧刷牙的动作停下,眸光诧异,不解地歪了歪头。

裴妄走进去,从后面拥着沈星洧,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全部笼罩在怀里。

“我要搬过来,和你住。”他语气自然地像在说中午吃红烧肉。

沈星洧冲掉嘴巴里的浮沫,从镜子里看向他,“为什么要搬过来?”

“我给你做饭。”裴妄想到她冰箱里除了零食就是零食,眉毛皱了皱,“点外卖不好。”

沈星洧眨了眨眼睛,“外卖也不是都不好吧。”

裴妄抿着唇,眼睛幽幽地盯着她,不说话。

卧室里响起手机铃声,沈星洧推开他出去接电话。

“星洧,我儿子回来了,晚上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饭。”

沈星洧一愣,王舒屹?

“有空,我晚上过来。”

裴妄听到沈星洧说的话,眼眸暗了暗。

沈星洧扭头见他还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我晚上要去老师家,你…”

“我要搬家。”裴妄几步过来拉起沈星洧的手,眼尾下垂,语气可怜巴巴的,“我一个人都睡不好,老是做噩梦。”

沈星洧想到他消失的三年,心底涌上心疼,“好,那下午搬,但是晚上你要自己在家。”

“我不能跟你一起吗?”裴妄微微弓着背,视线和沈星洧齐平,表情气诚恳地问:“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沈星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跟老师先说一声。”

“好。”裴妄蹙起的眉梢立马散开,视线盯着沈星洧的手机,眼神眼巴巴的,恨不得帮她问。

沈星洧给王蘅若发消息表示自己想带一个人,王蘅若回了个好。

沈星洧扬了扬手机,把聊天页面给他看,“好了吧,男朋友?”

裴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重重地在沈星洧唇上亲了一下,“我去做饭。”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沈星洧轻笑了声,坐在沙发上,指腹抵着唇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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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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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奏响
连载中茜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