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没想到从两人重逢开始，她摆出冷漠疏离的态度，说着难听无情的话，不仅没让沉述退缩和放弃，还成了眼下这种难以收场的局面。
此刻，听完沉述卑微委屈的哀求，凌玥缄默垂眸，看着手上那只紧握不放的手。
温暖无形的体温包裹着她冰凉的手，让她也产生了自己也拥有着同样的温度的错觉。
但她明白，错觉也只能是错觉，无法成真。
她想，沉述不愿意放下这段感情，极有可能是当年的分手理由在他看来草率荒谬，觉得被当傻子戏弄，所以不觉得这段感情彻底结束。
毕竟当初属于是断崖式分手，双方谁都没有错，沉述因此陷入自我怀疑和审视，也变得过分偏执。
说起来，确实怪她当初在分手这件事情上没有处理妥当。
她想得太简单了，以为那个看似实话但不会被当真的分手理由可以让这段感情结束、以为人类世界里像沉述这样全方面优秀的人是不缺新的交往对象、以为他会很快走出来，结果反倒让他整整三年都没能释怀。
或许，沉述需要一个明确且合理的说法让自己可以下定决心放下这段感情。
短暂的沉默后，凌玥重新抬眼，心底与眼里掀起的波澜宛如汹涌的浪花，高高扬起，又极快坠落、褪去。
她迎上那双深邃湿润的桃花眼，猛地抽出被束缚的手，用残酷的理智回应：“沉述，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
手里突然落空，沉述置若罔闻，依旧执拗地要去抓她的手。
凌玥极快避开，起身继续道：“当初那个分手理由，不是我胡扯的。”
既然离婚有俩娃且负债没办法让他退缩，那就只能让他直面现实明白两人根本没有未来。
说到这，她索性反手握住沉述的手腕，拉着他从沙发区域离开。
沉述瞬间像被顺了毛的猛兽，只是欣喜盯着两人的手，双眼亮晶晶的，全然忘了她刚说的话。
很快，凌玥把人拉到了冰箱前，熟练地在屏幕上输入密码。
下秒，冰箱解锁，她的手也随之松开沉述。
沉述不满皱眉，刚抬眼，就看到凌玥转身面向他道：“你不是说我白天一直在睡觉几乎没吃东西，并且脸上没有血色吗？”
她边说边退到冰箱旁边，接着打开冰箱门，亮出里面挂放整齐的血袋，神色严肃：“沉述，我当初，以及现在，都没在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是吸血鬼，这些血浆就是我的日常食物。”
沉述一怔。
许是冲击太大，又或者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他一时没有开口。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凌玥取出其中一袋血浆，当着他的面撕开。
她张开嘴，犬齿自动伸长，变成两颗锐利的尖牙，接着她不再像以往用吸管慢条斯理享用，而是简单粗暴地仰起头，一口气把血袋里的血浆喝掉了大半，随后不顾满嘴血红，直接把剩下的半袋血浆递到沉述面前问：“现在你相信了吗？”
血袋一凑近，沉述随即闻到了清晰的血腥味，也看到了她黑棕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猫似的竖瞳，正隐隐泛着血红的光泽。
心里原本抱着“这可能是红酒伪装的”的想法，在看到她嘴里自动露出的尖牙、眼睛的变化，以及血袋的味道后，那点猜测瞬间荡然无存。
身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沉述的神色从一开始的错愕，逐渐转变为不可置信，整个人处于世界观被颠覆的极大冲击中。
凌玥知道，他应该是相信了，只是需要时间缓缓。
开诚布公的结果就是她的心情松快了许多，再也不用故意装出一副冷漠刻薄的样子，可以回归自己原本真实的性格跟人相处了。
凌玥不再冷脸，顺势将余下的血浆都喝光，转身合上冰箱。
下秒，身后冷不防响起沉述的询问声：“那你想尝尝我的血吗？”
凌玥瞳孔骤缩，有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回头看他。
沉述神情诚恳，认真地推销起自己：“我经常锻炼身体，烟酒不沾，定期体检，也没有其它不良嗜好，血的质量应该还可以。”
凌玥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伸手去探他额头的体温：“你人没失忆，脑子有病了是吧？”
对于她下意识的关切举动，沉述原先从心里蔓延到脸上的幽怨与郁气渐渐消散，笑得很傻：“我认真的。”
凌玥收回手，皱眉拒绝：“不尝！”
沉述笑意不减，双眼发亮：“我很开心，玥玥。”
“原来你没骗我。”
当初凌玥毫无征兆地提出分手，并且用的是“我是吸血鬼，我们两个人不可能有未来”的理由。他一开始以为两人好一段时间没见，凌玥故意搞怪逗他玩。
但在他嬉皮笑脸地继续亲近凌玥时，凌玥表现出抗拒，同时重复了分手的事情。当时他又委屈又生气，觉得两人好不容易抽空见上一面了，他很想她，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凌玥却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并且没有及时打住的意思，明明两人以前约定过不准拿分手一事开玩笑。
只是，在他明显表现出不高兴的时候，凌玥说自己有事要忙先走了，而他巴巴地跟在人家身后，想等凌玥结束这场闹剧回头跟他说话，奈何一路上他的手机一直有通话打进来，他最后默默把人送到宿舍外就先走了，想等自己的事情彻底解决了隔天再找凌玥好好聊聊。
结果没想到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再也联系不上凌玥了，他才后知后觉凌玥是真的要跟他分手，一点挽回的余地、一句话、一次见面的机会也不留给他，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这段感情在毫无征兆下被宣告“死亡”，在他看来却没有完全结束。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浑浑噩噩的，陷在各种胡思乱想中，觉得是不是自己这个男朋友不够尽责、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或者是否那两个月没有见面的时间里有什么不知检点的野男人出现离间了两人的感情等等。
可是想再多也没有确切的结果，只有凌玥握有真正的答案。
现在，他才知道这个答案早在当年就存在过了。
与此同时，见沉述依然傻乐，凌玥皱眉加深，觉得有必要联系张东远把人抓回医院全方面检查一下。
“玥玥，现在我相信了。”沉述微微敛起笑意，顿了顿，神色认真问：“现在我可以真正了解你了，你可以重新跟我交往吗？”
凌玥一怔，倒吸一口凉气。
她向沉述证明自己是吸血鬼，是为了让他看清现实，而不是让他毅然坚持和她在一起。
定了定神，凌玥严肃拒绝：“沉述，我们不可能有未来。”
“为什么没有？”沉述困惑，“两个人有没有未来，不是取决于双方的努力和选择吗？如果仅仅因为你是吸血鬼，我是人类，就断定没有未来，未免太草率了。”
凌玥肃着脸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们人类男的，追求的无非是世俗上的幸福美满，财富地位、结婚组建家庭、拥有自己的后代等等，可这些不在我们吸血鬼的观念里。”
在沉述的生父打算让他认祖归宗，以及她的吸血鬼习性开始变得明显后，她愈发意识到两人注定要走向不同的道路，所以才想着切断这段关系，不耽误对方回到既定的人生轨道上。
沉述听得认真，“我不否认有些人的想法像你说的那样，但你不能用传统的观念设想我的选择，不是所有人都想按部就班。对我来说，只要能够跟自己喜爱的一切在一起，就很满足了，其余事情根本不重要。”
闻言，凌玥平静辩驳：“人类的想法都是阶段性的、多变的。”
言外之意：你这话说得太早了。
沉述明了：“所以你不相信我的话，对吗？”
凌玥没有回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沉述丝毫不恼，继而丢出一句：“我需要一个证明的机会，你可以给我吗？”
说来说去，又扯回了复合的话题上，凌玥太阳穴突突直跳，索性采取回避战术：“我困了，就这样吧。”
说完，绕开他就要离开。
沉述反应迅速，挡住她的去路，同时指了指她身后窗外浓厚的夜色，皮笑肉不笑：“玥玥，现在应该是吸血鬼最清醒的时间段才是。”
所以别想逃避这个话题。
眼见没办法糊弄他，凌玥沉住气，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开启胡编乱造模式：“你知道跟吸血鬼在一起要承受什么吗？我们每天都要吸自己伴侣的血，直到把人吸干为止，然后再继续找下一个血包。”
沉述会意颔首，坦然接受：“明白了，我每天会尽量多补血，争取陪你久一点。”
说着，他迫不及待递出投诚状，主动扯开衣领露出脖子，倾身靠近她的脸旁，用轻松的语气打趣：“你今天还没进食吧？正好可以喝点新鲜的。”
凌玥差点气笑，一把推开他。
疯了，这个家伙真的疯了！
简直比牛皮糖还难缠！！
沉述一脸茫然，“怎么了？现在还不饿吗？”
凌玥冷着脸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沉述点头，神色坚定：“当然。既然你不清楚我的决心，我可以用行动让你知道。”
顿了顿，他迎上她不悦的眸光，正色道：“玥玥，我不甘心仅仅因为种族不同，我们的感情就要被迫结束。”
凌玥缄默，视线移向别处，神情若有所思。
似乎是她当年断崖式的分手造成了沉述的心结和执念，导致沉述一时上头不管不顾。
就像一篇断了墨等待续写的文章，喜爱的人总会以为它会是更好、最好，最后终于等来了续写完毕，却发现也不过如此，她需要让沉述认清这一点。
至于要如何认清，好像也只有答应复合，让当年那段关系重新自由发展直至结束。
其实，她也有点不甘心。
当初的选择是结合两人的情况，并且是她刻意忽视心底那份情感理智思考后做出的决定，只是沉述的再次出现，让她这些年维持的清醒出现裂缝，也让那份克制的情感重新冒头。
或许两人之间真的缺少一个正式结束这段感情的机会。
说不定这一次的开始很快就能迎来结局，到时彼此了却了这个心结，也就甘心放下了。
想到这，凌玥暗暗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沉述那双充满执着的黑亮眼眸，冷不防开口：“试试吧。”
原本今晚就算摊开讲也持续被拒绝，耳朵几乎听到长茧，突然间听到了与拒绝说辞不同的话，沉述瞳孔骤缩，大脑像锈住的齿轮，瞬间停止运转。
看他呆住的样子，凌玥有点想笑，转身丢下一句：“哦，听不懂算了。”
刚迈出前脚，身侧的手腕随即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下秒，沉述把她拽回面前，俯身一把抱住她，脸上掩不住的狂喜，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抖：“我听懂了，别想耍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