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逞电话打来的时候,姜过夷刚从书桌前起身。
她今天没有出门,白天断断续续看了几个岗位。招聘软件上的职位名称都写得体面,点进去以后,要求却很细:三年经验、熟悉某某模型、有咨询或投行实习优先、能独立完成行业研究,最后薪资栏写着“面议”。
姜过夷看了几页,没什么情绪,只觉得这些岗位说明像一套训练有素的话术。公司需要人,但不一定需要她;岗位挂在那里,也不代表真的有位置。她把电脑合上,正准备去倒水,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是宇逞。
她接起来,没先开口。
宇逞那边有一点风声,大概在路上。
“在家?”他问。
“嗯。”姜过夷拿着杯子往厨房走,“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你这个点如果在外面,接电话前会先看一眼周围。”
姜过夷停了一下,笑了声:“你现在开始做行为观察了?”
“不是观察。”宇逞说,“是被训练出来的。”
“少来。什么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两秒,宇逞像是换了个更稳的地方站着,风声轻了一点。
“周六晚上有空吗?我有个发小来云陵,想一起吃个饭。”
姜过夷把水杯放到台面上,没有立刻回。
她和宇逞说“试试看”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们见过不少次,但还没有把对方完全放进自己的生活秩序里。宇逞没有住她家,他自己在外面有住处,平时从学校和项目之间来回跑。姜过夷现在 gap,在家待得多一些,生活节奏反而比读书和实习时更难被别人解释清楚。
她不是不愿意见他的朋友,只是这件事本身不是普通吃饭。一个发小,尤其是从小认识的人,往往比普通同学更麻烦。对方不一定问什么,但他知道宇逞很多过去,而姜过夷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太快进入这种语境。
她问:“什么发小?”
“男的。”宇逞答得很快,“幼儿园认识,一直有联系。这次来云陵玩,顺便找我吃饭。”
姜过夷听到“幼儿园”,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幼儿园就认识?”
“嗯。”
“你还有这种古早人脉。”
宇逞笑了:“我也不是研一才被刷新的账号。”
姜过夷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他来找你玩,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我过年的时候提过你。”
“你怎么提的?”
宇逞停顿得很轻,像是自己也意识到那套说法不太适合直接复述。
“比较客观。”
姜过夷靠到沙发背上:“听起来不像好话。”
“工作认识的,挺厉害的。”他说。
姜过夷等了两秒。
“没了?”
“差不多。”
“你介绍人像在写项目成员简介。”
“所以这次让他见真人。”宇逞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不想见也没事。我先问你,不是替你答应了。”
姜过夷没有立刻说话。
宇逞在这件事上处理得还算舒服。他不是把她往朋友面前一推,也不是用“我朋友都想见你”这种话给她压力。他问得清楚,也留了出口,甚至连对方性别、人数、关系年限都先交代了。
这人有时候确实很会找入口。
“外面吃?”她问。
“嗯,我订餐厅,不去谁家里。”
“几个人?”
“就他一个。”
“你确定你发小不是来审人的?”
“他没这个能力。”宇逞说,“而且他如果真敢审你,我会提醒他珍惜生命。”
姜过夷被他这句逗笑:“可以。”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点,但宇逞没有立刻接着高兴。他只是说:“那我把时间和地址发你。”
“先别发。”姜过夷说,“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宇逞沉默了一下。
“这么明显?”
“你前面铺垫得太规矩。”姜过夷说,“说吧,还有什么。”
宇逞那边终于笑了一声。
“我周六白天有个比赛,结束时间和晚上吃饭差不多能接上。你要是方便,可以来接我;愿意的话,也可以顺便看一会儿。”
姜过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现在才说?”
“刚才怕你连发小一起拒了。”
“你小子。”
“但我没瞒你。”宇逞语气很平,甚至有一点理直气壮,“我是在你答应之后补充行程,不是在你到了之后临时加项目。”
姜过夷放下杯子:“所以只是有心机,不算诈骗。”
“谢谢你给我留了一点道德空间。”
“什么比赛?”
“科创比赛,校赛决赛。”
姜过夷看向窗外。楼下有人在遛狗,牵引绳绕在手腕上,小狗低头闻绿化带边缘,半天不肯走。
她问:“你还参加这个?”
“学分需要。”
“现实。”
“也不是完全为了学分。”宇逞说,“但主要是。”
这句倒像他。
姜过夷问:“你负责技术?”
“我看起来像负责技术的吗?”
“不像,所以确认一下,万一你忽然准备跨界拯救人类。”
“我负责商业模式、市场分析、成本测算,还有答辩里落地路径那部分。技术是别人做。”宇逞顿了顿,“团队里如果非要排,我大概算第二负责人。”
姜过夷听到“第二负责人”,没有马上接话。
她以前太熟这种位置了。
一个项目真正往前走,不可能只靠技术。技术路线要有人讲清楚,市场逻辑要有人兜住,评委追问要有人接,商业计划书不能全是“前景广阔”和“意义重大”。可她当年没有这种人。队伍名单很长,分工表很好看,真到交东西的时候,很多部分最后都会回到她手里。
她不是不会做,只是做得太多了。
电话里,宇逞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想看也没关系,我结束了给你发消息。”
姜过夷垂下眼,看着杯子里晃了一点的水面。
“几点答辩?”
宇逞报了时间和地点。
姜过夷说:“我有空就过去。先说好,我不负责给你加油。”
“我也没打算让你加油。”
“那你让我去看什么?”
“看我会输在哪。”宇逞说。
姜过夷笑了一下。
“这个倒确实适合我。”
周六下午,姜过夷到宇逞学校的时候,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她和宇逞不是一个学校。她本科和研究生都不在这里,对这片校园的路只算半熟。导航把她带到学校侧门,进去以后又绕了几分钟,才找到创新楼的位置。
楼门口贴着比赛海报,标题做得很大,下面是一串项目名称和团队编号。签到桌后面坐着几个志愿者,桌上放着流程单、矿泉水和号码牌。走廊里有人抱着电脑小跑,有人在角落背稿,也有人压低声音争论到底该谁接评委的问题。
姜过夷走过去,志愿者抬头:“同学,参赛的吗?”
“不是。”她说,“来看比赛。”
志愿者把签到表推过来:“那也登记一下吧,姓名和联系方式。”
姜过夷写完名字,把笔放回去。旁边一个男生扫到表格,目光停了一瞬。
“姜过夷?”他声音不大,像是自己念了一下。
姜过夷抬眼。
男生立刻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名字有点熟。”
她没有追问,只拿了流程单进报告厅。
报告厅里灯光很亮,前排坐着评委,中间是参赛团队,后排零散坐着观众。台上正在展示一组项目,PPT 上堆着技术路线、应用场景、社会价值和未来规划。主讲人语速很快,像是生怕少讲一句就会被评委扣分。
姜过夷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她以前参加过这个比赛。
大二那年,她是项目负责人,也是技术负责人。团队名单上挂着很多人,分工表排得漂亮,技术、材料、财务、市场、宣传、答辩,每一项都有人。可事情真正往前推的时候,很多东西最后都会回到她面前。
材料写得不能用,她改。PPT 逻辑不顺,她改。商业计划书像宣传稿,她改。队友说不会答,她把问答拆成条目一条一条顺。她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可比赛不会因为她不会就停下来等她。她只能查,学,改,再交出去。
后来项目拿了奖。
校赛、省赛,最后到国赛。
听起来很漂亮。只是那些漂亮结果背后,藏着太多没人看见的返工和补位。
宇逞那组排在中段。
她没有给他发消息,只安静坐着看了前面一组。那组主讲人把技术讲得很细,细到评委开始低头翻材料。姜过夷看了两页 PPT,就知道问题在哪里。技术不是不能讲,问题是比赛不是组会,评委要听的是这个项目为什么成立、怎么成立、风险在哪里,而不是听学生把所有细节都堆到台上。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报到宇逞那组。
几个人从侧边上台。
姜过夷先看 PPT,没有先看宇逞。
第一页项目名不算难看,第二页技术路线过密,第三页应用场景铺得太开。她看了几秒,基本能猜到技术负责人是个认真但没什么比赛经验的人,什么都想讲,什么都舍不得删。
宇逞站在偏右的位置,手里拿着翻页笔。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些,白衬衫,深色外套,头发也收拾过,但没有用力到像要上台表演。他不是第一个讲,等技术负责人把前面的部分讲完,才往前走了半步。
他一开口,节奏就往回收了一点。
他没有继续吹技术优势,也没有把“未来前景”挂在嘴边,而是先把目标场景、试点对象、成本控制和阶段性推广讲清楚。
“我们现阶段并不认为这个项目可以直接进入大规模商业化。”他说,“更现实的路径,是先在特定场景做小规模验证,优先解决稳定性和维护成本的问题。PPT 上的测算基于试点规模,只能作为初步判断,不是成熟商业模型。”
姜过夷手指在流程单边缘点了一下。
这句对。
至少他知道什么不能吹。
后面评委果然问成本和推广。技术负责人先接了一半,又绕回技术本身。宇逞把话接过来,把设备、人力、维护和折旧拆成几个部分。答案不算惊艳,但能把刚才那些飘起来的内容拽回现实。
姜过夷低头,在流程单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技术壁垒弱。
竞品分析薄。
成本可听。
答辩救场。
她写完,重新抬头看台上的宇逞。
他不负责技术,也没有装作自己懂技术。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项目里能做什么,也知道哪些话不能替技术负责人乱说。这已经很有价值。
她当年如果有这样一个第二负责人,不一定能拿更高的奖,但一定会少很多消耗。她不用自己半夜翻商业计划书模板,不用一边改实验结果,一边想成本回收期该怎么写,也不用把队友交上来的“市场前景广阔”删掉重写成评委能接受的句子。
那时候她才大二。
她当然厉害。
可厉害不等于不累。
答辩结束后,评委又追问了两个问题。一个问技术稳定性,一个问竞品替代。技术稳定性答得一般,竞品那题宇逞接得还可以。他没有贬低竞品,也没有说自己的项目“国内领先”,只是把现有方案的优势先说出来,再讲她们想切入的具体缝隙。
姜过夷在心里给了判断。
拿不了一等奖。
校赛能过,再往上很难。
但宇逞这部分不差。
下一组准备上台时,宇逞从侧边下来。他原本在和队友说话,抬眼扫到后排,看见了她。动作停了一下。
姜过夷没有招手,只把流程单折好。
宇逞跟队友说了句什么,朝她这边走过来,在她旁边隔了一个空位坐下。
“什么时候到的?”他问。
“你上台前一组。”
“听完了?”
“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流程单:“还记笔记?”
“职业病。”
宇逞低声笑了一下:“怎么样?”
姜过夷转头看他:“你确定现在听?”
“反正结果还没出。”
“拿不了第一。”
宇逞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这么快?”
“项目问题挺明显。技术壁垒没讲清楚,应用场景铺得太散,竞品分析很薄,市场规模那页也虚。你们如果只是校赛,问题不大;如果想往后走,得重做。”
“我那部分呢?”
“你那部分能救一点,但救不了整个项目。”
“能救一点,也算正面评价。”
“你别给自己加戏。”
宇逞看着她:“所以我那部分到底怎么样?”
姜过夷把流程单展开给他看,上面四行字写得很短。
“成本可听,答辩救场。”宇逞念完,抬眼看她,“这个评价还可以。”
“对你这个定位来说,是还可以。”
“第二负责人?”
“学分型第二负责人。”
宇逞终于笑出来。
“你这个定语很伤人。”
“但准确。”
“我可以接受。”
姜过夷把流程单收回来:“你们本来也不是奔着大奖去的。”
“主要为了学分。”宇逞说,“顺便做点事。”
“现实。”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现实?”
姜过夷没接这句。
前面新一组已经开始展示,主讲人讲到“项目愿景”时,屏幕上出现一张蓝色背景图,下面写着“未来产业化路径”。姜过夷看了一眼,觉得那页也可以删。
宇逞低声问:“你以前参加的时候,是技术负责人?”
“嗯。”
“只负责技术?”
姜过夷看着台上,说:“技术、材料、PPT、答辩、计划书。还有别人交上来以后不能用的东西。”
宇逞安静了一下。
“团队里没人负责这些?”
“名义上有。”姜过夷语气很平,“实际能交付的不多。”
宇逞没有急着说话。
姜过夷也没有继续解释。她不喜欢把旧事讲成委屈。那时候她确实累,但也确实做出来了。她不需要别人替她把这件事包装成励志,也不需要别人安慰她“辛苦了”。
过了一会儿,宇逞问:“所以你刚才说我这种位置有用,是因为你以前缺这个?”
姜过夷偏头看他。
他问得很轻,没有把话说成感慨,也没有急着替她总结。
她说:“对。”
宇逞看着她。
“我那时候不懂经济,也不懂市场。”姜过夷说,“商业计划书很多东西都是现学。技术我能扛,材料我能改,答辩我能练,但一个人要同时把所有东西都兜住,效率其实很低。”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当时有你这种人,项目未必会走得更远,但我会轻松很多。”
宇逞没有笑,也没有接“你当年很厉害”这种话。
他只是说:“那我今天还算有点历史价值。”
姜过夷看他。
宇逞神色很自然。
“在你这里,证明一下第二负责人的必要性。”
姜过夷被他说得笑了一下:“你倒会给自己找定位。”
“总不能只做学分负责人。”
“目前还是学分负责人。”
“行。”宇逞点头,“我继续努力升级。”
中场休息时,宇逞的队友过来找他。原本只是叫他出去透气,看见姜过夷坐在旁边,脚步慢了一点。
宇逞介绍得很简单:“姜过夷。”
姜过夷抬头,点了一下头。
队友看了她两眼,忽然问:“你是不是以前也做过这个比赛?”
“做过。”
“难怪。”对方看向宇逞,“刚才你说她看得很准。”
姜过夷转头看宇逞。
宇逞说:“我没说错。”
另一个队友也凑过来:“那我们这个项目还有救吗?”
姜过夷看了看她们。
“要听实话?”
几个人点头。
“校赛有救,省赛很难。”
空气安静了半秒。
姜过夷把流程单翻过来,指了指自己刚才写的几行字:“你们现在不是没有内容,是重点乱。技术壁垒要重讲,应用场景别铺那么散。竞品分析要补,不然评委认真问,你们会很难答。市场规模那页也别拿整个行业盘子说事,太虚。”
有人问:“PPT 要改吗?”
“要。第三部分删两页,愿景页也可以删。”
“愿景页也删?”
“评委不缺愿景。”姜过夷说,“缺的是你们到底能落在哪里。”
宇逞站在旁边,没插话。
姜过夷讲了几分钟,把最明显的问题拆完,又提前声明:“我不懂你们具体技术,只能说比赛表达。反正没有利益冲突了,随便聊。”
几个队友听得很认真,有人甚至拿手机记了几句。
她讲完,把笔帽扣上:“如果你们只是为了学分,现在够了。如果真想往后打,得重做。”
队友沉默了一下,很诚恳地说:“其实主要是为了学分。”
姜过夷点头:“那挺好,目标明确。”
几个人都笑了。
休息结束,队友回到前排。宇逞还没走,站在她旁边看她。
姜过夷抬头:“你不回去?”
“现在有点想采访你。”
“采访什么?”
“一个人把项目从校赛做到国赛是什么体验。”
姜过夷把流程单叠好:“体验就是别干。”
宇逞笑了一声:“这么惨?”
“不是惨,是麻烦。”
“但是你做到了。”
姜过夷看着台上,没有接他的煽情。
“所以我说别干。”
宇逞这次没再追问。
结果公布前,他回到队伍里。姜过夷坐在后排,听主持人一个一个念获奖名单。
宇逞她们组拿了二等奖。
不算高,也不难看。对一个主要为了学分的项目来说,已经足够交差。队友明显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说“稳了”,有人拿证书拍照。宇逞没有上台代表领奖,只帮忙拍了两张照片。流程结束后,他背着包走回后排。
姜过夷已经站起来。
“二等奖。”他说。
“合理。”
“没有惊喜?”
“没有。”
“也没有失望?”
“你们不是为了拿奖。”
宇逞点头:“主要为了学分。”
姜过夷说:“恭喜你,学分负责人。”
“不是第二负责人吗?”
“降级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还有很多参赛的人,拿证书的、复盘的、打电话报喜的都有。姜过夷从那些声音里穿过去,手里还拿着那张被她折过几次的流程单。
快到门口时,宇逞问:“会不会觉得烦?”
“什么?”
“又看这种比赛。”
姜过夷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现在可以看别人答辩,不会想冲上去改 PPT。”
宇逞笑了。
姜过夷看他:“很好笑?”
“不好笑。”
“你已经笑了。”
“那我收回。”
姜过夷懒得理他。
楼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风从树缝里过,吹得海报架轻轻晃了一下。宇逞问她车停在哪,她指了个方向,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你今天那部分确实还可以。”
宇逞偏头看她。
姜过夷没有看他,语气很平:“如果我当时团队里有你这种人,会轻松一点。”
宇逞这次没立刻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把这句当今天最高评价。”
“不要太得意。”姜过夷说,“你们项目还是拿不了一等奖。”
“知道。学分已经拿到了。”
“现实。”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现实?”
姜过夷看他一眼。
“走吧,学分负责人。别让你发小等太久。”
宇逞跟上她,语气里带了一点笑。
“晚上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
“看你表现。”
“那我努力。”
姜过夷按了车钥匙,不远处车灯闪了一下。
宇逞站在副驾驶旁,忽然说:“我发小嘴有点欠。”
姜过夷拉开车门:“你现在说晚了。”
“但人不坏。”
“你们男的给男的担保,一律打折。”
宇逞笑:“那你自己判断。”
姜过夷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这句还行。”
宇逞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风声被隔开。姜过夷启动车子,导航还没开,宇逞已经把餐厅地址发到了她手机上。
姜过夷看了一眼。
“幼儿园发小。”
“嗯。”
“过年你就跟他说,我挺厉害的?”
宇逞停了一下:“差不多。”
“没说我漂亮?”
“没有。”
“为什么?”
宇逞看向她,答得很自然:“不适合拿去给她们说。”
姜过夷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两秒,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说。
“怎么?”
“有时候还挺会做人。”
宇逞也笑。
“谢谢甲方验收。”
姜过夷踩下刹车,车慢慢开出停车位。
“别贫。”她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