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落地灯已经开了,光线从沙发旁边斜斜落下来,照在防尘布的边缘,也照在茶几上那盘还没吃完的苹果上。两个人都洗过澡,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带一点淡淡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气味,混在一起,让这个周末下午末尾变得比平时更软。
姜过夷枕在宇逞腿上,手还抓着他那件深灰色短袖的衣摆。
她忽然说:“你这套衣服真的很会。”
宇逞低头看她:“刚才已经审过了。”
“现在复审。”
“结果呢?”
“有预谋。”
“接受。”
姜过夷睁眼看他:“你还真接受?”
“因为这项成立。”他说,“但是预谋范围只到衣服和水果。”
“亲我不算?”
宇逞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浮起来:“亲你是临场发挥。”
姜过夷看了他两秒,松开他的衣摆,抬手想拍他一下。宇逞没有拦,只由她在自己小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许得意。”
“尽量。”
“不是尽量。”
“那不许。”
他说得太顺,姜过夷反而又想笑。她从他腿上坐起来,头发被蹭得有点乱。宇逞抬手想替她理,手停在半空。
姜过夷看他:“你现在整理头发也要等批准?”
“今天最好等一下。”
她看了他一会儿:“可以。”
宇逞这才伸手,把她耳侧那缕乱掉的头发轻轻拨回去。动作很短,也没有多碰,像是真的只替她理了一下头发。可是两个人刚才已经靠得很近,这种克制反而比继续亲下去更明显。
姜过夷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吃饭。”
宇逞看了眼时间:“你饿了?”
“不太饿。”
“那少点一点?”
“嗯。”
宇逞也站起来,没有立刻拿手机,而是先问:“汤要不要?”
“不要太多。”
“主食?”
“少一点。”
“青菜要。”
姜过夷回头看他:“你现在可以直接背了?”
“你的点餐限制条件不复杂。”
“我本人复杂。”
宇逞笑了一下:“这个倒是。”
姜过夷冷冷看他。
他低头打开外卖软件,迅速改口:“所以点餐简单一点,别的慢慢处理。”
这句勉强可以。
最后他们只点了一份小份砂锅粥,一份清炒时蔬,又加了一小份蒸点。姜过夷本来想说太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胃口,又觉得确实够。宇逞备注不要香菜、少油、餐具不用太多,确认完以后把手机递给她看。
姜过夷扫了一眼:“可以。”
宇逞付完款,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等外卖的时候,两个人没有立刻继续拼图。姜过夷坐回沙发上,随手拿起手机,原本只是看一眼消息,却在解锁以后停住了。
屏幕上有一条新短信。
来自那家公司的人力系统。
姜过夷盯着看了两秒,神情很淡,像是还没确认自己看到的内容。
宇逞本来正在收茶几上的水果盘,余光注意到她没动,抬眼问:“怎么了?”
姜过夷没有马上答。
她点开短信,又切到邮箱。
邮箱里也有一封邮件,标题很正式,内容很短,通知她通过上一轮无领导小组面试,进入终面环节,请她确认时间。
宇逞把水果盘放下,没靠得太近:“群面那个?”
“嗯。”
“过了?”
姜过夷把手机递给他。
宇逞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神亮了一点,却没有立刻说“我就知道”或者“你很厉害”。他看完以后,把手机还给她,只说:“终面。”
姜过夷接回手机:“嗯,终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防尘布下的拼图还没有打开,浴室里的水汽也没有完全散。刚才那点亲密留下来的热度还在,可这封邮件忽然把她重新拉回了另一个系统里:写字楼、群面、面试官、人力、通知、下一轮。
宇逞看着她:“你现在什么感觉?”
姜过夷低头又看了一眼邮件:“没什么特别感觉。”
“真的吗?”
她抬眼看他。
宇逞没有躲:“我问准确一点。是开心多一点,还是觉得很讽刺?”
姜过夷停了一秒。
这句话问得太准。
她把手机扣到茶几上,靠回沙发:“都有。”
宇逞坐到她旁边,但没有挨得太近。
姜过夷看着防尘布:“昨天那场里,B没有说C,面试官也没有问C。”
“但人力看见了。”
“也许只是综合评分。”
“也许。”宇逞说,“但综合评分里也有C。”
姜过夷没说话。
宇逞看着她,语气很平:“这件事不能证明当时没人忽略你,也不能证明那个场一定公平。它只能说明,至少负责筛选的人看到了你做了什么。”
姜过夷垂眼。
“你昨天说,组织工作会变成背景条件。”宇逞继续,“今天这封邮件说明,有时候背景条件也会被记分。”
姜过夷看他:“你现在又很会说。”
“这次不是为了会说。”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你把这封邮件处理成‘没什么特别’。”
姜过夷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很烦。”
“嗯。”
她刚要看他,宇逞已经自己改口:“这次可以烦。”
姜过夷低头看着手机。
短信和邮件都很普通,普通到如果单独出现,可能只是一次流程推进。可是它刚好落在昨天饭桌上那段复盘之后,落在B没有提C、面试官没有问C之后,落在她说“组织工作不一定被命名”之后。
它不是多大的胜利。
但它确实把某个没被说出口的位置,重新照亮了一下。
姜过夷过了很久才说:“那我明天不能完全摆烂了。”
宇逞看她:“你原本想摆烂?”
“没有。”
“你刚才那句话不像没有。”
“我只是说不能完全。”
宇逞笑了一下:“那我们今晚拼图拼到一个合理时间,明天你准备终面。”
“你现在开始安排我了?”
“不是安排。”他说,“提醒你不要今晚过度。”
姜过夷看着他:“你真的很爱提醒。”
“因为你会过度。”
“我不会。”
宇逞看着她,没有反驳。
姜过夷被他看得烦:“我会一点。”
“嗯。”
“不要嗯。”
“会一点。”
她这才收回视线。
外卖很快到了。宇逞起身去拿,姜过夷没有拦,因为他这次动作很轻,也没有牵到肩。门口的声音短暂响起,又很快关上。外卖袋被放到餐桌上,热粥的气味慢慢散开,清淡的米香把刚才那点面试系统带来的紧绷压下去一点。
姜过夷不太饿,只吃了半碗粥,夹了几筷子青菜。宇逞吃得也不多,剩下的蒸点他收起来,说可以明天早上热一下。姜过夷本来想说不用留,但看了看量,又觉得扔掉也没必要。
“你明天早上还准备吃?”她问。
宇逞把盒子盖好:“如果你允许我使用微波炉。”
“你还挺会申请。”
“因为我明天还在。”
姜过夷看他。
宇逞低头把餐盒放进冰箱,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睡沙发。”
姜过夷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今晚睡沙发。她刚才已经说过了。但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客厅里的空气轻轻变了一下。
不是突然越界。
而是这个周末确实被延长了。
晚饭后,他们把防尘布重新掀开。
拼图在灯下的颜色比白天更深。深蓝色海面仍然难分,但边框已经牢固,草地和碎石的几片也连成了能看懂的形状。姜过夷坐在地毯边,宇逞坐在对面,两个人一边拼,一边很少说话。
收到终面通知以后,姜过夷反而不太想立刻讨论终面。她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开始搜索面经。宇逞也没有提醒她去准备,只把散开的拼图往她手边推,偶尔递来一块可能接得上的碎片。
拼到九点多,进度终于超过一半。
姜过夷低头看了很久,说:“今天到这里。”
宇逞把手里的碎片放回盘子:“好。”
“盖起来。”
“嗯。”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拼图拼久了,腰背又有一点酸,但没有下午那么明显。宇逞看见她揉后颈,原本想开口,最后忍住了。
姜过夷看他:“你想说什么?”
“想说别低头太久。”
“你已经用眼神说了。”
“那我闭嘴。”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说:“我要睡觉了。”
“好。”
“你自己收沙发。”
“嗯。”
姜过夷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怎么了?”
姜过夷没有回头:“你怎么又来了。”
宇逞怔了一下。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他听懂了。她不是在问他为什么来家里,也不是在问他为什么靠近沙发。她是在说他这个人,总能在她已经准备把自己收回房间的时候,又站在一个让她想回头的位置。
宇逞放下手里的靠垫,走到她身后一点,没有贴上去。
“虽然你之前给我发过恰当的距离,”他说得很慢,“但是我觉得……”
姜过夷转头看他:“谬论。”
宇逞笑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你说出来也会是谬论。”
“我觉得今晚可以不那么恰当一点。”
姜过夷看着他。
宇逞站在她面前,刚洗过澡换上的那身“可以见人的睡衣”已经被这个晚上揉出一点生活痕迹,短袖袖口有些松,发尾也彻底干了。他没有笑得太得意,只是看着她,眼神很稳。
姜过夷冷静地说:“你今晚睡沙发。”
“我知道。”
“那你现在干什么?”
“送你回房间。”
“我房间离这里五步。”
宇逞看了一眼客厅到卧室门口的距离:“六步。”
姜过夷:“……”
他低声说:“但我想抱你过去。”
姜过夷看着他:“你现在真的很会发明功能。”
“这次不是功能。”
“那是什么?”
宇逞想了一下:“私心。”
姜过夷停住。
这两个字比所有功能、申请、距离、售后都直接。
她原本可以说不行,也可以直接转身进房间。可是她没有。她站在那里,看着宇逞走近一点,手臂没有立刻碰她,只停在她身侧。
姜过夷说:“我没有批准。”
宇逞低头看她:“那你手抱着我。”
她抬眼:“什么逻辑?”
“你要是不想让我抱,你不会抱。”
“我还没抱。”
“所以我在等。”
姜过夷看着他,觉得这个逻辑非常荒唐,甚至可以称得上无赖。可更荒唐的是,她真的抬起手,搭上了他的肩。
宇逞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压住。
姜过夷立刻说:“不许笑。”
“没笑。”
“你笑了。”
“控制中。”
她刚要说话,宇逞已经弯身,一只手托住她背后,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也很短促。
姜过夷下意识抓紧他的肩:“宇逞。”
“嗯。”
“你真的很烦。”
“知道。”
“不要知道。”
“那不知道。”
“也不要装不知道。”
宇逞抱着她往卧室走,声音里终于忍不住带了笑:“那我不说话。”
从客厅到卧室确实很近。六步,甚至不到十秒。可被他抱起来以后,空间好像被拉长了。落地灯的光从身后落过来,防尘布下的拼图停在一半多一点的位置,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暗着,邮箱里的终面通知已经被她看过,外卖餐盒收进了冰箱。
这一晚没有真正结束,却已经从很多个方向往前推进了一点。
宇逞把她抱到卧室门口,没有直接进去,先停住。
姜过夷抬眼:“你停什么?”
“确认边界。”
她看着他:“现在确认?”
“嗯。”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怎么不确认?”
宇逞低头看她:“你手抱着我。”
“又是这个逻辑。”
“这个逻辑今晚成立。”
“到床边。”
“好。”
宇逞把她放到床边以后,没有立刻退开。
姜过夷坐在床沿,脚还没完全踩稳,手也还搭在他肩上。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比客厅更低,刚才那些关于终面、拼图、沙发和外卖的声音都被门外隔开了,只剩下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姜过夷抬眼:“你还不出去?”
宇逞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另一只手还扶着她的后背。这个姿势让他比刚才更靠近了一点,但没有把她困死。姜过夷只要往旁边一偏,或者伸手推他,他就必须退开。
她看出来了。
所以她没动。
宇逞低声说:“我现在出去也可以。”
姜过夷看着他:“那你出去。”
他停了一秒,眼底有一点笑,却没有真的退。
“你手还在我肩上。”
姜过夷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确实还搭着。
她立刻松开。
宇逞却在她松开的那一刻往前了一点,膝盖抵到床边,手臂撑住自己的重量,身体微微压下来。不是整个人压住她,而是把距离压短,把空气压近。姜过夷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背碰到床沿的软垫。
宇逞立刻停住。
“吓到了?”
姜过夷抬眼:“没有。”
“那我继续一点?”
“你现在还问得挺像人。”
宇逞笑了一下:“我尽量一直像。”
“你最好是。”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手从她背后挪到她肩侧,轻轻扶了一下,让她往后靠得更稳。姜过夷没有躲。他这才往前压近半寸,另一只手仍然撑在床上,重量大部分都在自己手臂上,没有真正压到她身上。
但距离已经很近了。
近到姜过夷能闻到他身上那点沐浴露味,近到她一抬眼就只能看见他的脸和肩线。那套心机得刚刚好的深灰色短袖被灯光压暗,领口和肩线都显得比客厅里更安静。
姜过夷声音冷静:“你现在是在推进。”
“嗯。”
她看他。
宇逞改口:“是。”
“推进什么?”
“推进一点距离。”
“你还挺诚实。”
“不诚实你也看得出来。”
姜过夷没有反驳。
宇逞低头看她,声音低下来:“姜过夷。”
“嗯。”
“你现在又在看我。”
“不能看?”
“能。”他说,“但你每次这样看我,都像在判断我下一步合不合规。”
姜过夷轻轻挑眉:“你不需要合规?”
“需要。”宇逞说,“但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问“休息什么”,宇逞的手已经抬起来。
他的掌心没有直接落下去,而是先停在她眼前。
姜过夷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宇逞看见了,动作也停住。
“可以挡一下吗?”他问。
姜过夷盯着他:“挡眼睛?”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看着我。”宇逞说,“我有点想知道,你不看我的时候,会不会还愿意让我靠这么近。”
这句话很轻,却不算轻飘。
姜过夷看着他,过了几秒,冷冷说:“你现在很会出题。”
“你可以不答。”
“我要是不答呢?”
“那我退开。”
他真的准备把手收回去。
姜过夷看着他要退,忽然说:“一下。”
宇逞的手停住。
“一下。”她重复,“不是盖很久。”
“好。”
“不能按。”
“不按。”
“我说拿开就拿开。”
“你说拿开,我就拿开。”
姜过夷看着他:“你最好是。”
宇逞低声说:“我是。”
他这才慢慢把手掌覆到她眼睛上。
不是按住。
只是挡住。
掌心温热,带着刚洗过手后的干净气味,指根轻轻贴着她眉骨,掌缘停在她颧骨上方。姜过夷的视线一下子暗下来,卧室里那盏床头灯被他完全隔开,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靠近时衣料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身体明显紧了一瞬。
宇逞立刻停住:“拿开吗?”
姜过夷没有马上说话。
几秒后,她说:“不用。”
宇逞没动。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另一只手撑在床沿,身体悬在她上方一点点。没有压死,也没有退开。这个距离让姜过夷很清楚地知道,他在这里,但她也很清楚,只要她说停,他就会停。
这反而让遮眼睛这件事没有那么吓人。
只是很陌生。
也很近。
宇逞低头,先亲了一下她额头。
姜过夷眼前一片暗,感官反而更清楚。她能感觉到他的唇很轻地落下来,又离开。接着是眉骨旁边,发际边缘,脸侧。每一下都很短,没有急着落到更深的位置。
她皱眉:“你又开始售后?”
宇逞的声音贴得很近:“不是售后。”
“那是什么?”
“我想亲你。”
姜过夷的手指搭在床边,慢慢收紧一点。
宇逞感觉到了,但没有立刻继续。他的掌心还挡着她眼睛,声音压低:“还可以吗?”
“可以。”
“吓人吗?”
姜过夷停了一下:“不吓人。”
“那是什么?”
她沉默几秒,声音有点烦:“很烦。”
宇逞低低笑了一下:“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就是……”姜过夷说到一半,停住,像是也不知道怎么定义,“你挡住以后,我不好审你。”
宇逞的手没有动,声音里带一点笑:“那不是正好吗?”
姜过夷立刻说:“不是。”
“不是?”
“我审你是合理流程。”
“嗯。”宇逞说,“那我申请暂停流程十秒。”
姜过夷被他气笑了一下:“你还有倒计时?”
“没有。”他低头,隔着自己的手掌在她额角边又亲了一下,“我可以自己数。”
“你现在不要太得意。”
“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但动作反而很克制。
他没有亲她嘴唇,只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慢慢亲她的额头、眉骨、脸侧,最后停在唇角外很近的位置。姜过夷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却一直没有真正碰上来。
这比直接亲上来更磨人。
她忍了几秒,终于抬手抓住他的短袖衣摆:“宇逞。”
“嗯?”
“你现在很会。”
“会什么?”
“会拖。”
宇逞笑了一声,很轻:“你想让我不拖?”
姜过夷停住。
她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这让她没法像平时那样用眼神把他压回去,也没法判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有多得意。
她声音冷下来一点:“你不要诱导我回答。”
“那我不问。”
他说完,真的不再问。
手掌仍然挡着她的眼睛,身体仍然悬得很近。姜过夷等了一秒,两秒,三秒,终于忍不住说:“你怎么不动了?”
宇逞声音里笑意明显了一点:“因为你说不要诱导。”
姜过夷:“……”
她抬手去抓他手腕:“拿开。”
宇逞立刻拿开。
光线重新落进眼睛里,姜过夷眨了一下,看见宇逞就在很近的位置看着她。他的眼神很稳,也很亮,像已经等着她骂他。
姜过夷盯着他:“你现在很烦。”
“嗯。”
“不要嗯。”
“我很烦。”
她抬手想拍他,宇逞这次没有抓她,而是顺着她的动作往下压近了一点。他仍然撑着自己的重量,但距离更近,近到姜过夷的手还没拍下去,就变成搭在他肩上。
宇逞低声说:“你手又抱着我了。”
姜过夷看着他:“这不叫抱。”
“搭着。”
“也不成立。”
“那你现在推我。”
姜过夷没有推。
宇逞看着她,没笑得太过,只是把声音放轻:“我可以亲你吗?”
她皱眉:“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你不用闭眼。”他说,“刚才已经遮过了。”
姜过夷被他弄得真想笑,又忍住:“你现在还会递进。”
“会一点。”
“你今天会得太多了。”
“那我少一点。”
他说着要退开。
姜过夷抓着他肩线的手紧了一点:“我让你退了吗?”
宇逞停住,眼底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姜过夷立刻说:“不许笑。”
“好。”
“你再笑我就推你。”
“那我不笑。”
他低头吻下来。
这一次还是很轻,唇碰到唇,却没有立刻加深。姜过夷刚才被遮住眼睛的感官还没有完全退下去,这一下亲得她比平时更明显地顿了一下。
宇逞察觉到,立刻停住,没有追。
“还可以吗?”
姜过夷看着他,声音很低:“可以。”
他这才又亲了一下。
还是短的。
干净的。
不急,也不黏。
亲到第三下的时候,姜过夷终于有点烦了,抬手把他的脸推开一点。
宇逞被她推开,反而笑了:“停?”
“不是。”她看着他,“你现在像啄木鸟。”
宇逞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姜过夷冷着脸:“很好笑?”
“没有。”他忍着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评价。”
“你刚才就是。”
“那我改。”
“不要改得很夸张。”
“好。”
他这次没有马上亲她,而是低头把额头抵到她额前,停了几秒。这个动作比接吻更安静,也更贴近。姜过夷原本躺在床边,被他这样半压着,反而不再觉得自己被困住。因为他的重量仍然在手臂上,他的手也没有越界,只是把她圈在这里,让她暂时不用站起来、也不用马上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你重吗?”
宇逞看着她:“我没压你。”
“你看起来在压。”
“重量在手臂上。”
“你还挺专业。”
“怕吓到你。”
这句太直。
姜过夷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低:“没有吓到。”
宇逞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姜过夷补:“但不要太久。”
“好。”
“也不要觉得我说没有吓到,就是可以继续加码。”
“不会。”
“你最好是。”
“我是。”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终于慢慢退开一点。
姜过夷坐起来时,头发有些乱,脸侧也有一点红,不知道是被灯光照的,还是刚才被他亲出来的。她抬手理了一下头发,仍然很镇定地说:“你出去。”
宇逞站在床边,看着她:“现在?”
“现在。”
“好。”
他退开两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姜过夷看着他:“你还想说什么?”
宇逞笑了一下:“今晚这个不算睡前流程。”
“当然不算。”
“那算什么?”
姜过夷冷冷看他:“算你今天非常放肆。”
宇逞点头:“这个定义可以。”
“你还接受。”
“不接受也没有用。”
姜过夷看了他几秒,终于被他气笑:“出去。”
“晚安,姜过夷。”
她坐在床边,停了一下。
“晚安。”
宇逞替她把门关上。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沙发还没铺。拼图盖在防尘布下面,邮件通知还躺在她手机里。姜过夷坐在床边,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骨,那里刚才被他的掌心遮过,也被他亲过。
她安静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