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蝉鸣生生不息，似是聒噪，却又鸣出来盛夏，鸣出了青春，鸣出了少年的心声。”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上新生军训的口号声，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震得高二（1）班那扇本就不太严实的木门嗡嗡作响。
宋涛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冲进教室时，后颈还挂着半干的汗珠。他没顾得上回自己座位，踩着前排女生的板凳就跳上了课桌，校服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暖气片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黑色T恤。“呀呼！老子终于高二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撞在天花板上，惊得角落里绿萝的叶子都抖了抖。
宋芸正用湿巾擦着积了一暑假灰的课桌，冷不丁被人踩了板凳，抬头就看见宋涛那双沾着操场红土的白球鞋。“宋大爷，您能从我的桌子上下去吗？”她把湿巾团成球朝他砸过去，“开学第一天就想给我表演个原地劈叉？”
“抱歉哈老妹儿，”宋涛笑着跳下来，顺手揉了把宋芸的马尾，“主要是太激动了——你看咱班这窗户，擦得跟没装似的，一看就有新气象。”
“得了吧您嘞，”宋芸拍开他的手，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上学期我举报你上课看漫画，这会儿趁机报复我呢。”
“宋芸你怎么这么想我！”宋涛捂着心口作痛心状，逗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笑了起来。他转身想去拍后桌男生的肩膀，却被讲台旁边突然传来的“哗啦”声定住了脚——谢璟正把一摞厚厚的习题册码在桌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眼神始终没离开摊开的数学卷子。
宋涛撇了撇嘴，悻悻地缩回手。班里的笑声也低了半截，大家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毕竟是谢璟，从高一入学起就霸占着年级第一的宝座，永远坐在靠窗的角落，永远在做题，仿佛自带一层透明的屏障，把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宋芸常说，谢璟不是高冷，是他的世界里只有函数和公式，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挤不进去。
“对了，”前排扎双马尾的女生突然转过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我姐说，咱班要来个转校生，长得还特别帅！”
“再帅能帅到哪去？”宋涛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咱一中的校草排行榜，我不说稳坐前三，至少也是前五吧？”
“拉倒吧你，”宋芸翻了个白眼，“就你那被晒得跟黑炭似的脸，人家转校生估计是白月光那款，跟你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嗵！”教室门被猛地推开，赵科抱着教案站在门口，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是高二（1）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最擅长用狮子吼镇压这群半大不小的少年。
“把嘴都给我闭死啊！”赵科的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颤了颤，“上学期期末考那点分数，值得你们这么兴奋？我告诉你们，高二了，死期就要到了啊！从今天起，把心思都给我用在学习上，谁再敢上课开小差，看我怎么收拾他！”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宋涛赶紧坐回座位，宋芸低头假装整理笔记本，连最调皮的几个男生都挺直了背，活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赵科满意地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好了，说件正事。相信大家都听说了，咱们班来了位新同学。沈淞。进来吧。”
教室后排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所有人的脖子都像安了转轴，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宋芸甚至悄悄从书包里摸出小镜子，飞快地照了照自己的刘海。
门口的少年逆着光站着，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肩上，把黑发染成了浅棕色。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适应教室里的光线，等抬眼时，班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哇”声——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浅淡的琥珀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确实是宋芸说的“白月光”款，比宣传栏里的明星海报还要惹眼。
“宋芸，擦擦你的口水，”宋涛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都快流我桌子上了。”
宋芸红着脸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又朝门口看了过去。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起来：“我的天，这是让我们女生拥有学习动力吗？”“有了沈淞，我感觉我能考上北大！”“跟咱谢哥比起来，好像是两种帅法——谢哥是清冷挂，他是阳光挂！”
“停停停，stop！”赵科拍了拍讲台，“沈淞同学长得确实很帅气啊，但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啊！”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空位。
班里的女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赵科，心里默默祈祷着“坐我旁边”“坐我前面”。宋芸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和新同学讨论习题的场景了。
“你坐……”赵科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角落，“坐谢璟旁边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角落除了谢璟，几乎没人愿意靠近——太安静，太压抑，像个学习结界。
谢璟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沈淞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秒，又低下头继续做题，仿佛刚才的安排与他无关。
“好。”沈淞的声音很干净，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朝谢璟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很稳。经过宋芸座位时，宋芸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沈淞在谢璟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拉链“刺啦”一声响，他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谢璟，见对方没反应，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课本拿出来，码得整整齐齐，生怕惊扰了这位传说中的“学习机器”。
赵科讲了半节课的新学期注意事项，又强调了三遍高二的重要性，才拿着教案离开。他刚走出教室，班里就像炸开了锅，一大群人围着沈淞的座位，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沈淞沈淞，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我听说是实验中学的？是不是被我们一中拐来的校草啊？”
“说什么呢，这么帅的人，肯定是我们一中的啊！”
“我觉得沈淞跟咱谢哥有的一拼，都是颜值天花板！”
“等等，你们能不能先小点声？”沈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他指了指旁边的谢璟，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他睡着了。”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谢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只是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哇咔咔，”宋芸戳了戳前排的女生，“沈淞不仅帅还这么会关心人呢！”
大概是周围的动静还是太大，谢璟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蒙。他没看周围的人，直接从课桌里掏出一张生物卷子，摊开，拿起笔又开始奋笔疾书，仿佛刚才的小憩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沈淞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忍不住想：他是真厉害。刚开学就这么拼，自己以前在原来的学校，这个点多半还在和同学讨论暑假的球赛。他偷偷往谢璟的卷子上瞄了一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各种曲线图和专业术语看得他脑袋直发懵，感觉自己的脑容量都要被整爆了。
“做吗？”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沈淞一跳。
他愣了一秒，看到谢璟正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另一张卷子，赶紧摇摇头：“不不不，太难了，我才刚来，还不熟悉咱们的进度。”
“没事，正好补补。”谢璟没收回手，反而把一张物理卷放到了沈淞面前，上面印着“高二物理冲刺卷”几个字。
“补药啊这是！”沈淞看着卷子上的附加题，嘴角抽了抽——这难度，比他原来学校的期末卷还高三个level。
“别墨迹。”谢璟说完，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生物卷，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哦。”沈淞乖乖拿起笔，转了两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璟。说起来，谢璟长得是真好看，是那种很锋利的好看，尤其是皱眉思考的时候，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他的声音也蛮好听的，沈淞心说，清冷的，像冰镇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沈淞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物理卷上，可那些公式像活过来似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最后都变成了谢璟说话时微微动的喉结。
“不会吗？”谢璟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空着的答题纸上。
“yes sir.”沈淞下意识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说完就后悔了——在谢璟面前搞这种小动作，会不会显得很蠢？
没想到谢璟没笑，反而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一串公式：“你看这道题，把这个公式套进去就行。”他的字迹很工整，笔画有力，像他的人一样。
“哦~”沈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盯着那些符号，脑子里却在想谢璟写字时的姿势，“但我们学校没学这个公式啊。”
谢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这是高三的知识。”
“那你很厉害诶。”沈淞是真心实意地崇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璟，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谢璟的耳尖似乎红了一下，他很快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卷子，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像被风吹动的柳叶，轻轻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宋涛和后排男生的打闹声隐约传来，沈淞看着眼前的物理卷，突然觉得，高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他的新同桌，好像和传说中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