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佳坐在院子里用一把小刀在刻一个木头，十分专注的模样。听到身后的声响，他头也不回的问道：“醒了？”
马芳铃听见声响，向着那边缓缓走去，摸索到了石桌，又用脚探到石椅，这才坐下。问道：“九儿呢？”
“家中有事，做了早饭就走了。你要吃吗？”路小佳看着手中快要成型的小木雕，回道。
“哦。不用，还不饿。”马芳铃应了声，随后踌躇的开口，“我昨晚……没做什么事吧？”
说到这个，路小佳不由一笑，却依旧刻着木雕，说道：“没人警告你不要喝酒？”
马芳铃有些不安的说：“……有。”
“你上次喝醉酒是什么时候？”路小佳开口问道。
马芳铃一愣：上次？上次喝醉酒后……同傅红雪……
她突然红了脸，提声道：“谁说我喝醉了！我没醉过。”
路小佳看她模样，浮了笑意道：“昨晚你说啊，你对不起我，要给我当牛做马。”
马芳铃睁大了眼睛：“真的？我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什么。你还指天立毒誓，可毒了。”路小佳笑道。
马芳铃一愣，怒道：“那你不拦着我！”
“你那时候拉都拉不住。再说了，我拦着你做什么？”路小佳笑了笑，看着她低着头思索了会，抬头纠结又无奈的表情。
“那誓言有多毒啊？”她小声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想想，如果违背了这个誓言什么结果。如果……如果真那么毒，我就……就……”
路小佳戏谑的看着她：“就什么？”
“大不了就把你当恩人！”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大有英雄就义的意思。
路小佳竟然笑出了声：“傻子。”
马芳铃皱眉，不满的看着他。
路小佳笑过了，说道：“不逗你了。你昨晚喝醉就睡着了，没做什么事。”
马芳铃不信，仍是皱眉问道：“真的？”
“真的。”路小佳不动声色，看着她美而无神的眼睛，回道。
“你可别趁着我眼睛看不清就骗我啊！”马芳铃质疑道。
“骗你有好处吗？”路小佳又开始刻木雕。
“不应该啊……”马芳铃呢喃道。
路小佳眸色微凉，没有说话。
“你在干什么？”马芳铃确认了这事儿，也就不放在心上，复又问道。
路小佳没有回话，吹了吹木屑，随后放到她手中。
马芳铃微眯着眼，只看见一团暗黄色的东西：“木头？”
随后仔细摸了摸，有些惊喜道：“刻的鸟？”
路小佳收了刀，没回话。
“送我了？”
仍然没有回话。
马芳铃倒不在意，心中有些开心，打趣道：“你还能做这种精巧的东西。”
“小玩意。无聊时的消遣罢了。”路小佳随口回道。
马芳铃将手向这路小佳摊开，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路小佳微皱眉：“干什么？”
“我看看一个杀手的手是怎样精巧的刻出这种木雕的啊？”马芳铃道，说些就伸手胡乱抓。
路小佳无奈，将手伸过去。
说是看，确切说应该是摸。路小佳的手细而长，骨骼分明，很是漂亮。只是这手上的茧子很厚，是习武之人的特征。
马芳铃想，如果他不是靳无命的徒弟，如果当年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他应该也是世家公子，这双手也可以研磨抚琴，舞剑弄萧，而不是提剑杀人，沾满鲜血。
马芳铃与他双手相对合十，比了比，她笑道：“如果不看这大小，谁都以为是个女儿家的手。”
路小佳收回了手，回敬道：“那你这个确确实实的女儿家的手会做什么？”
马芳铃赌气：“多着呢！”
“比如？”路小佳斜眼看去。
“比如……比如……”马芳铃声音越发小了，随后又底气十足的说道，“我现在眼睛看不清，等我眼睛好了，一律给你做了！”
“呵。”路小佳嗤笑一声。
“你在怀疑我？”马芳铃皱眉道。
“没有。”路小佳淡淡道。
“你就是在怀疑我！你等着！”马芳铃指着前方说道。
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在侧面响起：“我在这儿。”
马芳铃讪讪的收回手，将头转向那边说道：“我厉害着呢……”
路小佳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马芳铃想了想，正色说道：“路小佳。”
路小佳正拿出另一块木头，查看了下，随口应了声。
“你受伤回来，可以不用去换一件干净衣服。”
路小佳下刀的手一顿，随后抬头看向她。
“我眼睛看不见，但我不是傻子。”马芳铃轻声说道，“我都知道了。”
他没有说话，低了头，又开始做木雕。
“听说指天崖上长蛇雪豹很厉害，你下次去的时候，我给你准备硫磺和利刀。还有你别每次把染上一点点血的衣服都扔掉，我可以帮你洗干净。太浪费了。”马芳铃又轻声说道，“下次走的时候别一声不吭，和我说一声。”
路小佳低头，手上动作越发快，只淡淡回道：“好。”
良久无言，路小佳只觉得没来由的烦闷，心口有一块石头压着，说不上来的不透气。他把做毁的木雕随意一扔，收了刀，站起身来，往宅子里走，却听见马芳铃极轻的一声“谢谢”。
他脚步一顿，随后清冷的说道：“拿人钱财，职责所在。”
马芳铃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愣住的表情回过神，她不由苦笑：是啊。拿人钱财，职责所在。多简单的道理。
她摩挲着手中木雕，本来紊乱的心绪突然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