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长明阁灯火如昼，而他站在离光明之外的漆黑的阁楼处。
“你在看什么？”身后响起叶开的声音。
路小佳回过头，瞧见他一个人提着灯盏，笑了笑：“灵琳呢？怎么，又吵了架被赶出来了？”
“你怎么不念我好呢？灵琳和李芙在一块。你说，女儿心怎么难懂。刚见面时谁都看不得对方。现在好的跟亲姊妹一样。”叶开无奈的耸耸肩，笑道。
路小佳没有回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啥。你呢，就是杀手的本能改不了，每到一个地方，就必须探勘周围。你说，为的啥啊？”叶开站在他旁边，攀着他的肩膀，笑的贫。
“当然是找逃生的路啊。打不过别人，当然得跑啊。”路小佳笑的更贫，微侧身，躲了他攀着自己的手臂。
“切。我和别人说，别人还不信。你——路小佳，就没几句真话。”叶开切了一声，道。
叶开当然知道，这是假话。路小佳这个人，虽然是杀手，可是却有着侠客的做派，若是他真的要同一个人决战生死，那便是——不死不休。
路小佳一笑，微微摇头。
“今天黎明安说的打伤他的那个人是——傅红雪。”叶开面色无悲无喜的说道。
“嗯。”路小佳微皱眉，轻声应道。
“他为什么要来打伤黎明安。”叶开微微皱眉。
“只有一个原因。”路小佳淡然道。
叶开提着灯盏的手瞬间握紧，随后也就淡然叹了口气：“......马芳铃。”
路小佳没有回话。
两人沉默片刻后，叶开闭上眼，淡淡道：“那便都能确定了。那个棺材里的人就是马芳铃。”
能让傅红雪出手的人天底下没多少人，可能就连叶开都不足以让他拔刀，但是这其中的人里首位便是马芳铃。傅红雪肯定是确定了马芳铃在花寒衣的手中，也知道了要挑战长明阁的人就是马芳铃。叶开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傅红雪或许是害怕马芳铃受伤，先来打伤了黎明安。
“他一直都是个闷葫芦。”叶开无奈笑道。
路小佳笑了一声：“是啊。”
叶开也笑：“笑的跟自己不是一样。你还不是个闷葫芦。”
“我哪里是了？”路小佳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那我问你，你遇见喜欢的姑娘会怎么样？”叶开歪头笑看着他。
叶开从遇见路小佳起，问这类的问题并不少。但若是再以往，路小佳刚开始和他浑说了几句，后来被叶开缠得烦了，便冷笑着拔开了剑，对着叶开就是一剑。自然，不过吓唬吓唬叶开。而叶开自然是避开了的。
而这一次，路小佳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静立着。
叶开见他不说话，刚要开口时，他却又说话了。
“我啊，突然觉得世间有许多事可以做，许多风景可以看。”路小佳淡淡笑道，随后心中想到了裘不苦的话，顿了顿，低头道，“可是结局如何，谁又能猜的透呢？”
叶开好不容易回过神，突然噗嗤笑了出来，又咳了咳，正色问道：“来吧。我问你个问题。我叶开，鼎鼎大名的叶开，叶大侠......”
“我说你，是不是今天被人家叫的昏了头了？”路小佳笑道。
“好吧。简单点。我、叶开——是不是你兄弟！”
路小佳打量他一眼，随后笑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好吧。就算是吧。那我再问你，你——”叶开浮起一丝邪笑，“是不是喜欢我们马大小姐了？”
只听得见风声。
叶开这人脸面厚，也不觉得尴尬，瞧着路小佳面色如常，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来来，兄弟我给你说个明白话。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虽然呢，你、傅红雪都是我的兄弟，而马大小姐和傅红雪的羁绊呢...我们呢也都看在眼里。可是毕竟啊，马大小姐和傅红雪如今......”
“叶开。”
“嗯？”叶开被路小佳打断，愣愣的看着他。
“废话多。别说了。”路小佳笑着看着他。
“那你就回答我啊。反正你这么个大男人，说话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喜欢就喜欢啊，就像当时......”
“我喜欢她。”
叶开本来滔滔不绝的言论突然被打断，被他这么淡淡的一句被惊的呆愣在原地：“你、你承认了？”
“为什么要否认？”路小佳淡淡笑道。
叶开回了神，不由一笑：“不错。还算坦诚。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叶开突然正色道：“路小佳，其实，你说的假话真话我一眼就能看透。”
路小佳只是直视那山林中的茫茫黑夜，听到叶开这样的话，依旧笑道：“哦？”
“我师傅曾经这样评价过荆无命：他这个人，遗世独立的，他眼中只有剑，看不见其他的东西，这样的人，足够强大，也足够悲哀。我身边本没有这样的人，直到我遇见了你。”叶开也同他一般眺望远方。
冬日深夜，山林幽深，一盏明灯如何照的亮这前方？
叶开淡然的摇头：这就如同人心，幽深诡秘，一束光是照不亮的，除了太阳。
“而如今的路小佳的眼中比以往多了些东西。”叶开淡然道。
路小佳心中一紧，胸口又开始疼痛起来。这疼痛若是平常人早些就疼死过去，而他紧紧握住剑，硬是忍了下来。
“路小佳，我再问你一次，凤凰胆的解药到底是如何来的？”叶开微侧头，看着路小佳的侧脸，面色凝重的问道。
路小佳深吸一口气，淡然道：“我已经和你说过一次了。”
“是。你说过了。是因为你替裘不苦杀的那七个人，得了七件宝物，然后裘不苦就帮了。”叶开微微皱眉，厉声道，“路小佳，你到底当不当我是兄弟？”
都快隆冬，风自然是寒冷的。路小佳却没感觉多冷，倒是心上的疼痛似乎都快麻痹了自己的知觉。
莫不是冻出了窟窿？他这样想，却又听见叶开的声音在风中缥缈——“和我说说实话吧，路小佳。”
路小佳的耳中风声愈加强了，他突然想起了马芳铃，他觉得自己与那个适合穿红衣的女子似乎总是在风起的日子里遇见。
“叶开。”
“什么？”叶开皱眉。
“若是你当我是兄弟，就别问了，更别说。”他侧首，同叶开对视，淡淡道。
叶开与他对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我拗不过你。但是我猜的你就只回答我是与不是。行不行？”
路小佳看着叶开的眼睛，最终还是默认的点头。
“裘不苦确认能够制出凤凰胆的解药？”
“是。”
“你杀的那七个人，取的那七件物品是为了凤凰胆？”
“是。”
“你说的，你那分成九次的解药是真的吗？”
“是。”
“那好。”叶开抬眸，与他对视，“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路小佳只是淡淡一笑，微摇头。
叶开顿了顿，随后低头，叹了口气：“我懂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叶开。其实有些事我想的很清楚，不分对错利弊，我觉得值得就好。”路小佳淡然道。
叶开也是一笑：“是啊。你一直都活的很明白。”
“好吧。那你得答应我件事。”路小佳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眼笑道。
“说吧。”叶开说道。
“你还欠我一坛子五十年的女儿红，可得早点兑现啊。”路小佳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要不然就没时间了，要不然你又在我这儿捡了便宜了。
叶开笑了一声：“我叶开，占谁的便宜都不敢占你的啊。”
“那就好了。”路小佳戏谑一笑，“还有件事儿。”
“看不出啊，狮子大开口。得，我认了，说吧。”叶开提起灯盏，笑道。
灯火照耀下的清俊男子笑的爽朗，本是戏谑的笑容似乎被这昏黄的灯火照的多了几分暖意，他瞧着那团火光，笑道：“帮我寻一盏最精致的琉璃灯。”
“好说。”叶开笑了笑。
“要世上最精致的。”
叶开有些疑惑，突然又想起了他刚刚承认的话，随后又笑了笑：“怪不得。这么闲情逸致的要求，不像我们陆少侠啊。为的马大小姐吧？”
路小佳笑了笑，只说道：“呵。可别忘了啊。”
叶开笑道：“自然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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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