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天赋!3

闻台的夏天虽热,但夜晚凉爽舒适。方玉檐练了两套剑式,有些无聊。

师尊方才便外出,眼下还没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黑。

方玉檐点燃了主殿的灯,又百无聊赖地拿着弹灰扫扫书架。

赵清洲从外面回来,方玉檐眼睛一亮,迎上去,“师尊。”

“李青阳呢?”

方玉檐指了指漆黑的偏殿,“他就在,没出去过。”

许是听到院内人声说话,偏殿的门缓缓打开,李青阳站在台阶上望向这边,一双眼黑黢黢的。

赵清洲心头不是滋味,不知该怎么跟他说。

李明仪确实回来了,但伤势太重,昏迷不醒。医阁的人刚刚看过,恐活不过今夜。

他少见地牵住了李青阳的手往门外走,一路上,尽可能想着措辞,将李明仪的事情大致说了说。

夜色浓郁,廊桥上黑灯瞎火,但偶然有穿梭来回的医阁弟子在匆匆拎着东西跑。

李明仪伤的太重,根本没办法搬到医阁,暂放到了靠近山门的居所。

阁门前有灯笼,内里人声灯火,细细碎碎。掌门在门口与人说话,看见李青阳,眼中怜悯。

“孩子,过来。”

掌门口中说着安慰的话,摸着李青阳的手,他整个手背都是冰的。

李青阳只看见他不断上下阖动的嘴唇,周遭人好像很多,像扇动翅膀的嗡嗡声。吵得人什么都听不清。

掌门看他六神无主,不住出神,重重叹口气。一手抚在他肩膀,“孩子,不要多想,以后宗门会是你的依靠。”

他抬头看看殿门,又埋下头凑近说话,“去见见你叔父吧。”

李青阳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点点头,上了台阶,走进殿内。

掌门心情愁郁,见赵清洲在一旁,又聊了两句。

夜色太深,一旁照明的珠子散发莹莹光辉,在场诸人神色都不大好。

“这孩子命苦啊,之前听他跟着一个唱曲的瞎眼老汉卖艺,日子过的潦倒。”

“后来跟老汉走丢,他自己讨饭拾乞,不知如何活下来的。”

这话听在耳边,诸处长老一阵唏嘘。

赵清洲望着空荡荡的堂口,又收敛视线,撩袍坐在亭口一侧。

半晌,李青阳出来了。

他魂不守舍,面无表情,眼下两行泪痕,鼻子吸了吸,静悄悄站在门口。

众人一涌围了上去,掌门低下身问了两句,抚摸着他的头,将他揽在怀里拍了拍他后背。又交代了些事情,便让他回去休息。

山间的台阶层层叠叠,又无珠光照明,天间月色荧亮。赵清洲与他一前一后,走得悄无声息。

忽而身后一些响动,李青阳磕在了台阶上,绊了一下。

赵清洲性子冷,知他走路心不在焉,也不知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便摸索着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回闻台。

时间已是九月末,天间小雨淅淅沥沥。殿内香烟袅袅,方玉檐清扫着书架,轻叹了口气。

赵清洲视线落在书册上,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方玉檐放下弹灰的掸子,坐在赵清洲身侧,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庭院左侧,“小师弟已经一月没怎么出门了。”

早上晨课时一起见了礼,便没了踪影。方玉檐在门口喊他,也无人应声。

外面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廊道内小小溅出一片湿地,冷风凉凉入室。赵清洲目光在紧闭的殿门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有没有送吃的?”

方玉檐点头,“我日日都送。”

赵清洲目光在书册上逗留,“那便无事,你专心功法修习,马上就要大奉境试炼了,其他多余闲事不必再管。”

方玉檐点点头。

夜间,赵清洲在处理闻台的杂事册,案桌前的烛火将他侧脸照出淡淡的暖色。

抬眼的功夫,门口站了个人影。他掀一下眼帘,却是一月未见的李青阳。

赵清洲放下手中笔,“青阳?”

李青阳闻声进门,拱手见礼,“见过师尊”

这孩子窝在殿中长久不出门,眼下却瞧着精神焕发,目光纯净,周身隐隐有灵蕴护身。

赵清洲不免多打量他两眼,见他规矩站着,也不说话,“你这是怎么了?”

李青阳组织了一下措辞,“弟子有事想向师尊请教。”

“前些日子弟子一直在感运气息,后来稍有进展,便开始引气入体,原本一切顺利,但这两日身体好像出了问题,无论如何也收纳不了灵气。”

赵清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知该从何说起。

先不说常人引气入体要三五年时间才能摸到门道,便是主角方玉檐,最快也用了一年时间,那已称得上天赋卓然。

如今李青阳窝在房中短短一个月,便能感召气息,且全然运纳,怎么可能?

何况李青阳十多天不出门,他一直以为是因李明仪的缘故,导致这孩子逢大喜大悲,心绪有些受不了,在房中独自哀愁。

竟是在修炼吗?

赵清洲合上手中册子,重新将笔挂了起来,视线又落在他脸上。

想来是当初走失时李青阳太小,如今跟亲友都没什么念想。没有情谊,自然多余了哀思。

他想了想,抬手招了招手,“过来”

李青阳绕过案桌,乖巧坐在他身侧。整个案桌一览无余,侧面童子牧鹿的香炉上还雕了玉色的葫芦。

李青阳扫一眼,又微微埋下头。平日只见方玉檐在这里坐,没想到是这样的感觉。

“收纳不了气?”赵清洲口中喃喃,拿起他手腕探他脉络。

少顷,脸色变化微妙。

李青阳体内是有气,气脉窜行沉稳有序,周身灵蕴浑厚,是厚积薄发的姿态。

赵清洲不由自主地去看他,李青阳月前才洗了髓,怎会这么快引气入体。难道是歪打正着,撞到了窍门。

赵清洲开口:“抬起头来。”

李青阳抬头,与他目光相接,又立马移开。这个距离太近,他不敢多看。

赵清洲无暇顾及其他,在他天目点了一指,而后收手,整个人有些愣住。

李青阳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不安,以为修行出了岔子。

紧张打探:“是不是...不对。”

是不对!

赵清洲盯着他。

炼气期是基础,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大境界。

从锻体到引气,能不能修行,就看这一步。不得引气淬精,终极一生与仙途不可及。

新修者需要不断引气冲击经络,待体内灵力足够精纯,压缩,累积到极限,达到圆满。这时候就能尝试筑基。

很多新人看似有‘天赋’,但都折在了这里。

李青阳哪里是摸到门槛,这是修到了炼气期瓶颈,他马上就要筑基了!

赵清洲心里没由来一阵混乱。

按照任务来说,论天资,该不会有人比得上主角。既是主角,那必然非池中之物,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常人二三十年筑基已是不易,方玉檐只用六年。

赵清洲知道他是主角,也满意他勤奋精进,有悟性。一本功法,指点两句便能通透。

李青阳又如何?

他刻苦好学,也有韧劲。最开始的基本站桩,方玉檐在一旁练剑,他就在院中站桩。

赵清洲知道他起得早,院中气息比方玉檐早半个时辰。

白天练,晚上也练。

至于悟性,赵清洲甚至不似方玉檐那般细心指导过他,一切都是放任自流。

两人如今同岁,方玉檐在他身边修行,稍有偏颇便被引回正道,去年刚刚筑基,已是天赋异禀。

李青阳来闻台多久?

半年!

赵清洲脸色有些难看,李青阳心惊胆战,喊了一声,“师尊....”

赵清洲盯着他,“你引气时什么感觉?”

李青阳喉结滑动一下,努力回想。

“就是有很舒服的气息流淌在身体里,我按照您教我的,将它引入四肢经络,铺展容纳。”

“再后来,弟子发现有些灵气很纯净,有些就太杂。便调动气息,将杂气排出,收纳净气。”

“只是后面就渐渐吃力了....”

他就是想多吸收点,再‘吃’一点。

他知道他起步迟,宗中最早洗髓的弟子有五六岁,他入宗时已经十二。

他想快点跟上人的脚步,他想学方玉檐那样的功法。

在他的印象里,灵气总归是好东西,吃的越多,对他就该越好。

“......到现在,弟子虽能感应到周边气息,却怎么也吸收不了”,他神色沮丧,模样深受打击。

因为满了,体内灵气精纯,该突破了。

赵清洲看着他,一时无话。

清晨,李青阳平日还出来见礼,今天一直没有动静。方玉檐练习晨功后,在主殿清扫收拾。

赵清洲书桌旁,他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香灰,有些担忧,“师尊,这两日的点心,小师弟都没有收。”

赵清洲微微点头,“往后都不必再送,他辟谷了。”

方玉檐本有些困惑,听到后一句,一时愣住。

“辟谷!”

赵清洲看他一眼,拿起旁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前些日他来找过我,没什么大碍,你专心试炼的事,他那边不必再管。”

方玉檐看赵清洲说话模样不似作假,嘴角笑容跳动一下,微微收敛。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一个月左右吧。”

方玉檐口中重复:“一个月...”

他表情慢慢顿住,若有所思。

李青阳来闻台到如今,锻体引气,总共用了五个月。他当年用了多久?

两年!

他五岁被师尊带入宗中,花两年时间引气入体,师尊说他天赋异禀,非常人能比。

前些日子,李青阳说要学他的功法,因个人资质不一,功法不可擅传。

他讲明利害,李青阳便不再执着。

后来又想学他剑式,这套剑法是师尊教他的,两年不间断的练习,才挥出了其中一点剑意。

后来晨起练剑,李青阳已经能做的有模有样了,师尊还特意夸了他...

赵清洲转头看他,“怎么了?”

方玉檐回神,手中拨弄两下香铲,“没什么,只是在想,小师弟进步怎会如此快。”

赵清洲没听出他话中心绪,兀自做事。

方玉檐有些沉默,埋头擦拭着桌沿,良久开口道:“小师弟很勤恳,天资不比我低。”

听他说这话,赵清洲意识有些飘出。

李青阳确实令他意外,本以为这孩子开蒙迟,当个庸人养大也就罢了。

后来他勤谨刻苦,姿态端正好学,又能在短短几月取得如此成就,比当年方玉檐还快半年。倒是让赵清洲多上了几分心。

殿中太过寂静,赵清洲视线一转,见方玉檐在看自己。

“确实很有天资。”

方玉檐手下动作慢了慢,整个人更加安静,他以为师尊会说些什么。

自谦之言他往前经常说,他心中也清楚,同门修行速度,功法感悟都不如他。师尊夸他天赋卓然,却也不希望他妄生骄纵。

但这次,李青阳修行时间短,眼下修为确实不如他。但这等悟性,也不是什么不比他差,而是更好。

隐约...真是比他要厉害。

赵清洲抿一口茶水,没察觉他心思,缓缓开口。

“只不过,修行一事不在于快慢争先,有人一飞冲天,却在半路夭折。要稳中精进,长久不绝才是正道。”

这话似旱中逢霖,霎时浇灭了方玉檐心头燥火。

他心下稍安,郑重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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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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