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万岁爷送出殿门,听雨吹雪等人就迫不及待的围上来,拉着吴芷荞问东问西。
“万岁爷待小姐好吗?”“你们就这么聊了一宿啊!”“万岁爷还跟以前一样吗?”“下次啥时候来啊?”
吴芷荞看着他们两个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不禁觉得好笑,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听雨的额头,打趣道,“你这么好奇,早点把你嫁了才是正经。”
听雨扬了扬头,圆圆的脸上透着莫名的坚定,“我以后可是要一辈子跟小姐在一起的,谁也不嫁!”
吴芷荞捏了捏听雨的脸,笑道,“好好好,不嫁我也养着你。我昨晚上一晚没有睡了,快给我打水洗洗脸,待会我要好好睡个觉。”
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梦中自己好似在一条河流中坐着船飘荡,水波缓缓,吴芷荞口渴,正准备捞一点水解一解渴,就看到远处点点星光连成一线,好似流星在空中划过。定睛一看,原来自己是坐在空中的星河之上,船下也并非是水流,而是无数星云流动成河,丝丝缕缕穿过指缝,只余下残存的光亮还在掌心跃动。她抬头一看,又有流星划过,她赶紧低下头把裙子拧成一个结,准备许愿。可是衣服好似不听话一样,怎么也拧不到一起,越心急越是使不上劲……
一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是太久没有这么安心踏实了,这一觉睡得格外久,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旁边案台上的点着一根微弱的蜡烛。
她轻声唤人,“吹雪?”
只听得有人答应了一声,稍后宫灯相继被点亮,寝殿中摇晃的残影慢慢变的清晰明亮。春和把床上的轻纱围帘拉起,探头问道,“主子醒了,现在已经是申时了,肚子饿了吧,我们已经备下了饭菜。”
吴芷荞起身披上一身一口钟,看着听雨吹雪已经在和合二仙雕花紫檀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品。吴芷荞闻着小铜炉中炖着的牛肉香气,抚掌赞道,“苏泊炖牛肉正是我最喜欢吃的,今日可是要饱餐一顿了。”
吹雪闻言,细长的眼睛垂下去,抿着嘴并不答话。听雨强撑着翘起嘴角,眼神中却满是忧心,低低应道,“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小姐多吃点。”
吴芷荞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春和看了看其他人,低下头不敢作声。
吴芷荞疑心更甚,注视着眼前的几个人,看他们都面色凝重,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与上午的欢畅喜悦恍如隔世。她转向慧心道,“慧心,你来说说,到底怎么了?”
慧心一惊,双手在身前扭着手帕迟迟不敢回答。看到吴芷荞一直盯着自己,知道万难混过去,心一横,用低如蚊蝇的声音回答,“今晚上……皇上翻的是郑贵人的牌子……”
吴芷荞手中的筷子险些落地,不到一天就召见了别人……前一天的柔情蜜意,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她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手下这些人跟着自己这几个月够提心吊胆的了,实在不忍她们刚刚抒怀一时半刻,就又陷入忧愁里。于是重又挂上清丽无俦的笑容,不以为然的笑道,“瞧你们大惊小怪的,雨露均沾才是明君之举。我昨天还劝皇上要多看看皇后呢。”
说罢,饶有兴致的开始吃饭,强压下心里的恻然哀怨——她不喜欢这种毫无准备的失望,更怕这种失望,会是以后的常态。
正月头一次到集萃宫请安,吴芷荞照例到的很早。这次皇后并没有让大家在先在殿外等候,许是觉得天气寒凉,让掌事大宫女宋姑姑先把几位妃嫔请到正殿喝茶,等都到齐了再一并请安。
集萃宫好像是皇宫中一个独特的存在,整个皇宫浓烈的红与炽热的黄,到这里好似都淡了几分。除了正殿后面挂着的三清画像换了一幅新的,旁的跟第一次来无异。好像这里没有节庆,只有冷静自持的清修。
意外的是,向来姗姗来迟的淑妃已经在殿中坐定,她一席红色压光月影三面褶皱长裙在这素净的背景下显得尤其流光溢彩,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的青紫依稀可见。她看到吴芷荞来了,只略略抬了下眼,与几日前在清音殿中的模样大相径庭。吴芷荞也不在意,优雅落座,捧起手边的青花瓷茶杯细细品茶。
等到郑夜思、钱文秀等人来,也都是相□□了点头示意,再也没有了往昔的热络寒暄。吴芷荞心知这两天皇上的召幸,无异于一粒石子,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引发了惊涛骇浪,打破了后宫表面的平静。只是原来相处甚好的姐妹突然变得疏离冷淡,她终究还是不太适应。
在难耐的沉默中,皇后穿着暗红色斜襟长褂,头上插着一个蛇形青玉盘簪,在宫女搀扶下步入正殿。众人忙起身行礼。
鎏金蟠龙纹立柱投下的阴影印照着皇后的面庞,仿佛将她半张面孔浸入暮色,她的语气也没有一丝喜怒,“各位妹妹请起。今日人到的齐,我也有一事要跟大家商量。去年一年有赖三清庇护,大晟朝风调雨顺。我今年发大愿心,择取正月初十至十九日,启建为期九天九夜的罗天大醮。期间不问凡尘中事。上元的各种礼庆,就烦劳文、淑两位妹妹操心了。”
众人皆是一愣,文、淑二妃起身应是。
皇后又道,“我听说皇上已经传召了吴贵人、郑贵人两位妹妹。刚到年初,张贵人也不必着急,皇上自有分寸。只愿宫里众位姐妹和睦一心,伺候好皇上。”
众人闻言,脸上表情各异。吴芷荞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郑夜思,她好似一切与自己无关一般,脸色平静到看不出一丝情绪。
淑妃细长的眉毛挑起,鼻子中冷哼了一声,“那我们只能求求佛祖,希望皇上别忘了我们旧人了。”
——谁都知道皇后笃信道教,供奉三清,大家在集萃宫都极为注意,生怕犯了皇后的忌。淑妃公然在集萃殿说到佛祖,实在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淑妃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指间捻着的玛瑙珠猝然绷断,赤红珠子滚过金砖的声响,似冰雹砸碎了琉璃盏。
文妃抬眼看了看皇后神情,生怕皇后怪罪,慌忙接口,话语有些语无伦次,“一切都是上天保佑,新年讨个吉利,咱们姐妹都平平安安!”
皇后并不言语,手中羊脂玉碗盛着的血燕羹蒸腾雾气,在描金梁柱间结出流云的形状。她盯着雾气行走的方向,淡淡说了一句,“我乏了,你们散了吧。”
吴芷荞莫名觉得有趣。
皇后好像是傀儡戏中的牵线木俑,只有有关国事体统的场合,才能让她穿着正统,举止有度。除此之外的一切她好像并不放在心上。她只愿意,也只当了一个端方稳重的修道高人。
当天的傍晚,当残阳的余晖照到汀兰殿梳妆台的时候,吴芷荞已经料想到了今日兰若明将会传召张宝珠——按照之前的顺序,本该如此。
所以当敬事房的小太监来传旨的时候,阖宫上下都有些喜出望外。尤其是,这次竟然是传召到勤政殿伴驾。
吴芷荞心里泛起了喜悦,却也涌起了心酸。如果一切都是不得不每个人传召一次也就罢了,如果皇上是按照喜好翻得牌子,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些喜欢郑夜思?
她不想再这么想下去。宫中的日子如果一天天的如此计较的过,恐怕迟早要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自己嫁给的不是平凡的男子,是天下的主人,是有着三宫六院的人,强求他只喜欢自己,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纵然如此劝自己,终究却是介意的。
虽是头次踏入勤政殿,吴芷荞心里到底兴致不高,没有心思看个新鲜,只听从赵顺的引路到西暖阁等候。赵顺看到吴芷荞来了,忙满脸含笑的招呼,“主子您先吃点东西喝口茶,皇上正在批折子,马上就来。”
吴芷荞微笑点头,没有言声。她不知道见到兰若明要用何种的表情。不是不能假意讨好,虚与委蛇。但是这就不是她了,她更是不愿意戴着面具与他相处。
心里正在别扭,兰若明已经提步踏入西暖阁,看到吴芷荞坐着喝茶,一把拉住她的手柔声问道,“等的久了吧,闷不闷?”
吴芷荞飞快的把手抽回去,生硬的回答,“回皇上,不闷。”
见她面色不悦,兰若明暗暗纳罕,又问,“点心还合胃口吧?”
又听到生硬的回答,“合的。”
兰若明念头陡转,已知其意,不由觉得好笑。他一招手屏退宫人,一把把吴芷荞拉进怀里,低低说,“你放心,昨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吴芷荞本是使劲挣扎,一听此语,抬起头好奇问道,“什么?”
兰若明哈哈大笑,“你想想,我头一天晚上跟你聊了一晚上,第二天还上朝,晚上怎么会还有精神理会别人。”
吴芷荞疑道,“那你为何要传召她?”
兰若明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促狭,轻轻亲了一下吴芷荞的眼睛,“皇后都在除夕夜宴推荐了,我当然不得不给她一个面子。更多的是,她入宫之前我就知道她这个人了,既然她这么好为人师,我昨晚正好困倦,想着听她讲经睡得还快些,就召她来了。”
颈椎病发,带病写作!!!
哎我真是一片冰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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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入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