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早上,郁今宵醒来,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令他瞬间睁大眼睛,与男人对视上时,他默默咽了口唾沫,“我怎么在你床上?”

“你自己上来的。”靳言嗓音沙哑,语速慢吞吞的,带着倦懒。

闻言,某人陷入沉思,将零星碎片勉强拼凑成章。

答案就是郁今宵心里有事,半夜迷迷瞪瞪醒了,摸出枕头下的红包径直往客卧走,至于完事后怎么留下来的,他记不清了。

男人的脸肿消了大半,眼下却一片乌青,郁今宵零秒反思出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靳言看着被子逐渐拉高直至盖住那张脸,有些忍俊不禁。

对方昨晚梦游似的,在他枕边放下红包,临出门时又转身回来睡在他旁边。

被单覆着一层冷青色,朦胧的天际微光静静笼着郁今宵的半个脸庞,他不由得放缓呼吸。

唯余晚风吹过,轻扬的白纱帘如此刻心动,清水月光漫过窗台,替他吻过爱人的眉眼。

郁今宵睡觉很安静,但不太老实,总往人怀里钻,靳言退无可退,只好塞了个枕头在中间。

深夜漫长,隐约可闻远方的爆竹声响,他双手压在脑后,各种思绪杂糅,久久未眠。

“新年快乐。”郁今宵突然露出脑袋,“我是不是第一个?”

靳言回神点头。

只见得到满意答案的脑袋重新缩回被子,他勾唇,“想吃什么?我去做早餐。”

“滑蛋蟹柳三明治。”

“好。”

每年春节期间,江城的天气总是极好,明媚得像一夜冬过去,春天提前到达。靳言站在窗前,第一次对这个季节产生了憧憬。

郁今宵探头出来便看见对方在发呆,他想了想,问:“待会儿一起去走走么?”

“好。”靳言回头,眼里沾染笑意。

待人离开后,他的身体摆成大字型,鼻前的被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任由自己放空半晌。

金窝银窝,还是别人的窝更好,他想,其实和靳言睡的感觉挺不错。

郁今宵颇为恋恋不舍地起身,揉着眼睛找鞋时,余光一瞥,发现书柜上摆着一副相框,里面是一朵干枯玫瑰。

没想到这人还挺有情趣,刚想仔细看看,靳言在厨房喊他。“我起来啦。”他边走边应道。

结果这么三秒的功夫,他就把相框玫瑰忘得一干二净。他悠哉悠哉地洗漱,然后去厨房拈了片黄瓜,走到房间门口时,身形一顿。

压岁红包露出一角,在米色枕头下格外明显,而床边地板上放了几个品牌包装袋,他拆开,有外套鞋子,还有新系列的项链和手链……都是他近来新看上的玩意儿,没舍得买,但点赞了很多种草笔记。

靳言正将姜粉倒进牛奶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笑说:“又想拈什么?”

郁今宵:“干嘛给我买礼物?”干嘛对他这么好。

“大人过年也要穿新衣服。”靳言从容不迫地回答,手里动作却莫名卡顿,少量姜粉撒在了桌面。

对方不缺什么,亦有能力购买所有心仪的东西,无论收到什么大概都会说喜欢,但他还是问,“喜欢吗?”

“喜欢,真的喜欢。”

“好。”

郁今宵没细想这份礼物与自己点赞笔记的高度重合率,只知道在孤儿院的送礼借口现在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他心口泛酸,眼眶也跟着起了涩意,低头用力眨了下眼才稍微缓解。

“可是我都没给你准备。”他小声说。

靳言将牛奶递过去,经过时摸了下他的脑袋。

如果真要算,郁今宵的礼物他才是怎样都还不清的。气球鲜花与堆积的烛泪浮现在脑海,他应道:“你已经送过了。”

郁今宵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整个人晕乎乎地沉浸在酸涩与欢喜中,连那杯掺了姜粉的牛奶也没抗拒地喝完了。

然而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山脚下。

他盯着标记“此山海拔一千米”的景点告示牌,觉得自己的感情错付了。

那他一身小香风算什么?

算他太解风情,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时郁老板也不在乎什么香风微风了,一屁股坐上木墩,满脸都是对体力活动的厌恶。

遥想当年,除了可恶的体测和校园跑,能让他主动上操场跑道的活动绝不会出现第三个。后来为了塑形,他在健身房练了半年,可惜没这个天赋,有了薄肌线条和腹肌就再也没去过。

现在更是能躺着就不动的脾性,居然让他爬山?

“没有轻松一点的运动吗?”他最后争取道。

“有一项有助于改善氧气供应,让人心跳加速,呼吸频率随之提升。”

“什么?我们就练这个了。”郁今宵下定论,只要不爬山,什么活动他都能接受。

靳言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长时间的法式热吻。”

郁今宵瞳孔放大,仿佛听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他别开头,却能感受到对方依旧用温柔含笑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悄悄舔了舔唇。

和煦的阳光透过叶间缝隙,洒落光斑点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香。一点光影斜映在靳言脸上,他眼睛半垂,睫毛长而密,向下看时微敛锋芒……这种脸确实有让人舍命陪君子的魅力。

郁今宵抓住对方递来的手,借力起身。

“走吧,我先告诉你,待会上去了下不来,你负责。”

“全责,我背你下。”

怎么听出些巴不得的意味,郁老板剜了他一眼,开始爬山。

山道上尽是来游玩的家庭,小女儿噔噔噔爬到最前面,然后回头喊着爸爸妈妈,旁边还跟着些姨婶叔伯扶着老人,一大家庭其乐融融。

郁今宵看了很久,不可避免地想到昨天给郁露发的祝福仍然没得到回复,电话也没接。

“累了?”靳言轻捏他的后颈,问。

他摇头,视线依旧留在那家人身上,实话实说,“真挺羡慕的。”

“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啊?”他看靳言每次遇见小朋友的神情都格外温柔。

“不喜欢。”

闻言,郁今宵扭头,他从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拔了根长草,正抓在手里编,郁今宵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不像说谎。

他伸手过去,“能编个戒指么?”对方送了很多饰品,但唯独少一样,“你还没送过戒指。”

山间吹来清风,扬起男人乌黑的发丝,靳言盯着他的手指说:“我知道。”

郁今宵点头,知道就好办了。

两分钟后,他收到靳言递来的草环。

因为是环,所以大了不止一点点,套在手腕上倒是正合适。算了,他向来不挑剔,郁今宵抬起手,眼里满是欣赏。

靳言看向那张极易满足的笑脸,在心里说:再等等。

这座山的石阶是近年新铺的,宽敞平坦,两边立着木纹扶栏。而更为宽阔的地方修建了凉亭,基本上几百米便有一处,小贩摆着各种商品,饮料茶水,小风扇登山杖,一应俱全,就是贵。

但景区物价较高也正常,这一路除了游客,还有不少人力搬货的搬运工。多数人都不乐意负重爬山,搬运工却挑着担子往高处爬,非常辛苦。

所有努力生活的人都很值得尊敬。

前半段山道两侧都是树,茂密的绿叶遮住了大半阳光,二十多度的天气也不至于太热,多数游客走一段便停下来拍照。

郁今宵发现一个拥有绝佳光线的位置,转身对靳言说:“你帮我拍一张。”他边说边找手机。

“就用我的吧。”

翻口袋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那你发给我之后,不想留就删掉。”

靳言没应声,很快拿出手机。

镜头里,郁今宵站在树下,本来在思考摆一个酷帅姿势,一阵风吹过,刘海纷飞,他脸皱成一团,双手维护自己的发型。

可爱得要命。

靳言难以抑制地笑了,同时按了拍照键。

等风过去,对方捯饬半天才指挥他开始拍,郁今宵长得好,又属于行走的衣架子,无死角地上镜。

过了一会儿,这人小跑过来,微微喘着气,脑袋几乎贴上他的肩膀,因此靳言看不到他的表情,莫名有些紧张。

旁边有一对也在拍照的情侣,女生拿着手机检查照片。半晌,女生“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攻击力极强,“你这拍照技术,全靠我的脸撑着。”

靳言偏头看过去,那个男生讪讪一笑,挠着后脑勺展开甜言蜜语。

郁今宵瞥了一眼靳言,察觉对方脸上有某种好学,虚心求教的表情,他说:“这技术估计你们半斤八两,别学。”

对方张了张嘴,缓缓说:“不是学拍照。”

不学拍照学什么?

郁今宵越过他去看,只见女生笑了,男生大松一口气,两人手牵手继续爬山。

他搞不懂靳言要学什么,径自举着手机找光线,找到一个合适角度后,他招手让对方过来。

结果几张下来,还是没一张满意。郁老板不允许自己手下不出片,他反复翻看废片,忽然注意到每张照片里,靳言的身体都会微微向他这边倾,视线也不在镜头上。

于是,他掌握规律,站在靳言左边,说:“你就看我。”大大方方地看才能出片。

靳言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郁今宵,他们挨得很近,对方的头发挠着他的脸颊和耳朵,而这种不轻不重的痒感让人陷入某种躁动,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全身跟着发烫。

“郁今宵。”靳言哑声喊他。

小靳(可怜巴巴脸):怎么可能舍得删掉,我要存网盘

宵宵(严肃脸):没有不出片的义务,看我,大大方方地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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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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