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怪他,没解释清楚。

郁今宵难得碰见思维比他还跳脱的人,一时手足无措,不仅有对带坏小朋友的罪恶感,隐隐间还有被童言无忌牵出的无端紧张。

而家和像凯旋而归的女将军,目光炯炯,又重复了一遍,“他喜欢你,真的。”

郁今宵避轻就重,肯定道:“家和比哥哥勇敢。”他自动将这份喜欢划为了孩子认知中某种纯净的情感。

成年人的爱恋汹涌而克制,拉扯试探的同时给彼此留足体面,而风是自由的,终有一日难抵**自心底喷涌。

如此,假若无名无份不能伸手拥抱对方,那只好让眼睛代替,细致地描摹心上人的模样。

大人是奇怪的胆小鬼。家和盯着面前略显失落的脸,不解地拍拍对方肩膀,转身去玩了。

郁今宵一动不动,发了会呆,缓慢起身才发现腿麻了,刚发出“嘶”的喘息,一只手挽住自己的肘弯,将他整个人带了起来。

靳言垂眼看他,没有松开手,在等待他的不适缓解。

男人仍在通话,间或低声回应,郁今宵比划口型,无声说:“我没事。”

说完,他轻轻挣开,紧接着靳言的声音响在头顶,“我喜欢你,很喜欢。”

郁今宵猛地抬头,双眼定定地框住靳言的面容,一丝微小的神态改变都要传入大脑解读。

如骤风席卷旷野,长草疯狂摇曳,跳动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喜欢从靳言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至少对视的那一秒,所感即真实。

良久,对方俯身捏了捏他的小腿。

男人的发丝乌黑柔软,令他想起店门口那只小狸花。这时,垂握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怔愣片刻,嘴角动了动,扯出一点笑。原来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郁今宵向后退了一步,使对方再次试图按揉的手扑了个空。于是他小声说了句“抱歉”,继而眼睛一弯,补充,“我没事了,你先忙。”

他落荒而逃,实在有些狼狈,嘴里的酸味未散去,仿佛随着他的奔跑冲上鼻腔,酸得难受。

开窍是对心动后知后觉者的惩罚,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另一边,靳言重新拿起手机,不由得皱眉,而听筒里正不断传来宋玉清的声音。

“拜托,我在和你谈正事,不对,你和谁在一起呢?啊?你出轨了?”

“他好像在难过。”

对面瞬间噤声,隔了很久才问:“真的想好了吗?”

“合同的事我知道了。”宋玉清盯着面前的投标文件,说:“想清楚,你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他是郁今宵,还是因为恰好有个人满足了你的执念。”

“你对他是喜欢,还是掌控。”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提醒道,“如果只是利用,就别动真心。”

反之,如果动的是真情实感,靳言无论如何也要将郁今宵拉出那个筹谋多年的漩涡。

枇杷树秋萌冬花,恍神间,靳言看见一个年幼孩童,周围笑脸众多,唯他看着面前和自己一般高的树苗,孑然一身。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靳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带着对自己清醒沉沦的妥协。

是他先招惹,是他先动心……他步步为营的人生里早有郁今宵的身影存在。

*

冬天给人的印象不如夏天热烈,连落日也要逊色几分,看着橘红渐渐黯淡,融入深色的画布,不免感到伤感。

而触景伤情四个字,究竟是看着夕阳消逝便想到自身深陷于痛苦之中,还是因为心境寂寥,连景都沾了人的悲观。

郁今宵很擅长处理坏情绪,至少他本人这么认为。他摇下车窗透气,周遭的静寂让他想立刻约出三五好友聚会。

可真正拿出手机时,他对着满屏的头像却没了下一步动作,最终滑动退出,点进某个红白色软件。

关注列表里唯一的博主最新更新了两条,上星期的黄玫瑰,博主科普的花语里写着:[内心的歉意以及等待爱情]

而今天更新的是仙子之吻:[你是我藏在心里的爱意]

博主像和对象闹了矛盾又复合,借花述情。

他笑了下,截屏转发给李亦辰,「网恋没戏,人家有对象了。」

对方秒回:「你已经结婚了!」

宛若担心他误入歧途,对面又发来几个感叹号,强调意味透过屏幕穿了出来。

反正他这婚姻不长久,说不定明儿就要领离婚证,还不让早做打算了。

郁今宵点进和博主的私信,总数不多,大部分是生活分享,夹杂一些年轻时的吐黑泥,博主基本不会回复。

而基本的破例是他决定选修花艺设计,为此家里大发雷霆,他郁闷难言,一股脑儿地发给了博主。

博主回复他,「你呢?你怎么想?」

没有指责或者安慰,只是让他问一问自己,寥寥数句,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平静。

也是在那一刻,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声。

博主的ip属地有几年身处海外,并且到处飞,今年年初重返江城,与他的时间线意外相似。

网恋奔现是假,毕竟人家根本没搭理他,但他来江城确有私心。

人对未知的事物存有滤镜,就如他脑子里隐隐有张轮廓线稿,起伏间虚幻得真实,明明全凭想象,他却总觉得现实中有那么一张脸。

孤儿院门口的照明灯亮了,郁今宵望去,男人神情柔和,遥遥立在远处,暖光下的线条过渡成立体,吻合程度令他吃惊。

他晃晃头,只觉是大脑欺骗他,直至暮色苍茫,倦鸟归巢,视线变得愈发朦胧,靳言的脸却越来越近。

靳言打开车门,副驾驶的人似乎睡得很沉,手机虚握着,屏幕朝上,已经熄屏了。

他将空调温度调高,静静地盯了会儿,郁今宵不是那种爱在车上睡觉的人,眼下无非是真困或真累。

他轻轻抽走那部手机,失去压迫的五指半拢,他看着,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靳言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了碰那根无名指,郁今宵的手指修长,戴戒指很好看。

他以前不明白人为什么要用一种饰品寄托心意,宣誓终身,可现在,他非常想用戒指圈住郁今宵,占有这个人的全部偏爱。

意识到自己在奢求什么后,他猛地转回头,整个人颓废地靠回座椅,手搁在腿上,没有再动。

郁今宵睡眠浅,容易被一丁点动静吓到,可这半个小时他却睡得极其安稳,自然醒来时有些懵,呆呆盯着旁边的男人。

鼻翼翕动,他说:“我好像闻到了茉莉花香。”

男人轻笑出声,忽然俯身过来,郁今宵反应慢,连语气都软绵绵的,“是你。”

“你身上好香。”他情不自禁凑近,轻嗅了一下。

那只拉出安全带的手明显顿住,他却浑然未觉。郁今宵迟钝地寻找测量单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过近的距离。

大概是,靳言侧脸便能与他接吻的距离,他木然地想。

视线不自觉下移,对方的唇角即使不笑也有好看的弧度,嘴唇整体偏薄,下唇却很饱满,透着自然的嫩红色。

目测非常适合接吻。

“你想亲我吗?”他问。

面前的唇瓣分分合合,他却一个字也没听明白,而对方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重复道:“郁今宵,你别耍流氓。”

“好的。”郁今宵坐直,挪动时嘴唇似乎微微擦过男人的脸颊,若有若无的,不过瘾。

“我可以亲你吗?”调整姿态后,他礼貌地询问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很久,身侧的扣环被狠狠按下,随后,靳言坐回原位,“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明明很正式地在申请。

而他明明听到窸窣声响中,对方喉间发出的是单字。

引擎启动,车灯照亮了前行的路。郁今宵现在的脑子不允许他去思考太多,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只觉梦境杂乱。

“我们去哪?”他问。

靳言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久违地骂得很脏,并且,于黑夜中自带鬼魅般的幽怨效果。

他当即抿嘴不吱声了。

还没开出那段颠簸的黄泥路,靳言耳边再度传来疑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微微瞥眉,怀疑这人的晚餐里加了壮胆药。

他没打算在郁今宵不清醒的状态下坦白心意,再者,一想到刚才对方不知道把他当做了谁就很烦。

靳言心中郁闷,面色不显,语气却不可抑制地沉了几分,“那晚我心情很糟,蹲在路边时,他主动上来搭话。”

言简意赅。郁今宵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不高兴,好在忍住了,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次剜开伤口撒盐。

他笑了笑,说:“听着像是一见钟情。”

对方没回答,许是默认。

接下来的路程沉默得可怕,黑色车身像一具行走的棺材,两人各怀心思,却无法互相倾述。

他们都是胆小鬼。

直到车驶进地库,平稳停下,郁今宵突然说:“你想看看我的舌钉吗?”

对方不钟意他,那么大大方方的,没什么不能展示,毕竟很多朋友都看过。可四目相对时,他全然没有炫耀的那种得意,唯剩紧张感如藤蔓攀爬。

他顿了顿,解开安全带,侧身前倾,双手扶上了主驾驶座垫。

郁今宵语气认真,说:“靳言,我要给你看。”

两个奇怪的胆小鬼

有奖竞猜~

已知:醒了又好像没醒的宵宵问了两个问题:“你想亲我吗?”“我可以亲你吗?”

又知:小靳答了两个答案,其中一个是“不可以”。

那么请问:小靳回答且宵宵听到的那个单字是什么?

宵宵: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协议结婚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