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带来的忙碌依旧,祝柏念每天绕路接送郝禾上下班的习惯从未中断。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路线上,那些心照不宣的“不顺路”,早已成了两人默契的日常。
祝柏念向来只喝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苦涩的口感最合她的心意,对奶茶这类甜腻饮品本就不热衷,更别提她从小就有的乳糖不耐受——沾一点含乳糖的牛奶、奶茶,就会胃痛呕吐。可郝禾爱喝甜的,又觉得奶茶更显热闹,便养成了每天在接送途中递上一杯奶茶的习惯。
每天早上,祝柏念停在郝禾家楼下,总能看到她拎着两杯奶茶快步走来,拉开副驾驶车门时眼里带着亮晶晶的期待:“刚买的,还热乎呢,给你带了一杯。”有时是三分糖的乌龙奶盖,有时是加了珍珠的芋泥鲜奶,永远是她觉得好喝的款式。
祝柏念每次都会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说句“谢谢”,却从未当场喝过一口。
到了办公室,她会把奶茶放在桌角,忙着整理台账或接听居民电话,等郝禾转身去忙别的,便悄悄把奶茶递给隔壁桌的同事:“我不太渴,你喝吧。”偶尔郝禾带的口味偏甜,她会下班后拎去“梁祝”,塞给李聪冉:“给你带的,你爱吃甜。”
有一次社区突发紧急排查,祝柏念忙到深夜才回家,桌角的奶茶忘了处理。第二天一早,郝禾上车时递来新的奶茶,到办公室后,一眼就瞥见了祝柏念桌角那杯已经凉透、封口都没撕开的旧奶茶,杯身上的标签还清晰地印着她前一天特意选的“少糖去冰”。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奶茶扔进垃圾桶,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异样——祝柏念好像真的从没碰过她带的奶茶。
又过了几天,早上接送时,郝禾照常把一杯奶茶递给祝柏念。到了办公室,她没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祝柏念桌旁,看着她把奶茶放在桌角依旧没要打开的意思,小情绪忍不住涌了上来,语气带着点委屈和试探:“柏念,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带的奶茶啊?”
祝柏念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文件仿佛瞬间变沉。她最怕郝禾不高兴,更怕她觉得自己的心意被辜负,慌乱地摇头:“没有啊,挺喜欢的。”为了证明,她咬了咬牙,第一次撕开了奶茶的封口,仰头喝了一大口。
甜腻的奶味混着乳糖的刺激瞬间击溃了她的肠胃防线,她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着似的隐隐作痛,却还是强装平静地看着郝禾,嘴角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挺好喝的。”
郝禾看到她喝了,眼底的委屈立刻散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她笑着转身离开,没注意到祝柏念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脸色也比刚才白了些。
勉强把那口奶茶咽下去,祝柏念立刻把杯子推到桌角,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她强撑着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实在忍不住,起身借口去卫生间,刚关上门就扶着马桶干呕起来。
辛辣的胃酸涌上喉咙,她吐得浑身发软,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站起来。回到办公室时,脸色依旧苍白,同事见了关切地问:“柏念,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好,有点肠胃不适。”祝柏念低声说着,坐下时悄悄按住了胃部,指尖传来的温热稍稍缓解了些疼痛。
郝禾也凑过来,眼神带着担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我给你买点胃药?”
“不用不用,”祝柏念连忙摆手,“休息会儿就好了,别麻烦。”
可那杯奶茶的后劲远比想象中厉害,下午时,祝柏念的胃痛越来越剧烈,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笔都快握不住了。临到下班,看着郝禾被张旭接走,祝柏念才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胃,几乎是踉跄着赶往“梁祝”。
一进门,梁予笙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连忙扶她坐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胃……胃痛得厉害。”祝柏念捂着肚子,声音都发颤,“予笙,你这儿有没有胃药?”
梁予笙连忙去抽屉里找胃药,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看着她吞下药片,眉头紧紧皱起来:“是不是喝了郝禾给你带的奶茶?”她太了解祝柏念的体质,只是没想到她会真的喝下去。
祝柏念点点头,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她问我是不是不喜欢,我没忍住喝了一口。”这是她第一次喝郝禾带的奶茶,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强烈。
“你就是太傻了!”梁予笙又气又心疼,“明知道自己乳糖不耐受,还硬喝?她不清楚你的体质,你也不跟她说,这么久了,她怕是没察觉你从来没喝过她带的。”说着,她就掏出手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跟她说说,不然你迟早还得遭罪!”
“别!”祝柏念立刻抓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恳求,“予笙,别直接说。她也是一片好意,要是让她知道,她肯定会自责的。我不想让她不开心,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我们……朋友的关系。”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酸涩,“而且,我也不想让她觉得,我连她的心意都不能接受。”
梁予笙看着她固执的样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行,我不直接说,但我得让她知道真相,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忍着。”
几天后,郝禾像往常一样来“梁祝”找祝柏念,梁予笙趁着给她递水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提起:“郝禾,你是不是每天都给柏念带奶茶啊?”
郝禾点点头,笑着说:“是啊,我觉得奶茶挺好喝的,所以每次都给她带点。”
“你有心了,”梁予笙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柏念体质特殊,从小就乳糖不耐受,沾一点牛奶、奶茶就胃痛呕吐,平时除了黑咖啡,也就能喝点纯茶。她性子又犟,不愿扫别人的兴,就算不喜欢或者喝不了,也不会直接说,总自己忍着。”
郝禾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愣在原地,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每天祝柏念接过奶茶的轻声道谢、办公室桌角从未撕开过的奶茶、那天她质问时祝柏念慌乱的眼神、还有她喝完奶茶后苍白的脸色……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是喝不了。
郝禾的心里瞬间涌上强烈的愧疚,尤其是想起自己那天带着小情绪的质问,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竟然因为这点小事闹脾气,还逼着祝柏念喝下她根本不能碰的奶茶,让她受了那么大的罪。
“我……我不知道她乳糖不耐受,也没发现她从来没喝过……”郝禾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眼神里满是自责,“我还跟她闹小脾气,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也是怕你多想,”梁予笙轻声说,“你们俩啊,都是太为对方着想了。”
郝禾没再多说,心里却已经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