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祝柏念的夏天,永远是长袖衬衫或针织开衫,哪怕窗外蝉鸣聒噪,日头晒得地面发烫,她也从未松开过袖口的纽扣。

胳膊上那道疤是为了护着郝禾留下的,当时没多想,事后却怕她看见会自责,更怕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会随着疤痕一起暴露在阳光下。这份喜欢来得悄无声息,早已超出了友情的边界,却被她死死按住,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于是她索性将胳膊裹得严实,哪怕荨麻疹发作时,长袖布料摩擦着红肿的皮肤,痒得钻心,也只是悄悄攥紧拳头,硬生生忍着——就像忍着对郝禾那份不能言说的心意。

这天社区整理防汛物资,祝柏念跟着搬整理箱,箱子不算重,可弯腰起身的瞬间,后腰还是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抬手将箱子摞到货架上。她习惯了硬扛,尤其是在郝禾面前,总想表现得无坚不摧。

“你别动,我来。”郝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快步走过来,轻轻按住祝柏念的胳膊,自己伸手将剩下的几个箱子一一搬完,动作麻利,却刻意避开了让祝柏念弯腰的动作。掌心短暂的触碰,让祝柏念的胳膊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祝柏念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嘴上却依旧平淡:“我能行,不算沉。”

郝禾转过身,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认真:“能行也不行。”她伸手轻轻戳了戳祝柏念的后腰,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祝柏念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你忘了?上次搬运防疫物资,你直不起腰的样子,以为我没看见?后来我才打听出来,你大学实习时就伤过腰,根本不能提重物。”她顿了顿,眼神软了下来,“以后这种活,你指挥就行,别自己上手,我来做。”

祝柏念的耳根悄悄热了,她没想到郝禾会记得这么清楚,还特意放在心上。这份细致入微的关心,让她既甜蜜又惶恐,甜蜜于被她惦记,惶恐于这份喜欢会越发失控。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看着郝禾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

回到办公室,空调风带着凉意,可祝柏念的胳膊还是痒得厉害。荨麻疹的红斑在长袖下蔓延,她忍不住抬手,指尖刚要碰到皮肤,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

“又痒了?”郝禾坐在她对面,眼神带着关切,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药膏,是她特意托人买的,温和不刺激,专门给祝柏念备着的。

祝柏念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没事,忍忍就好。”

“忍什么呀,越抓越严重。”郝禾拉过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袖口,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疼她。长袖下,除了泛红的荨麻疹斑块,还有那道浅浅的疤痕,郝禾的眼神暗了暗,指尖的动作更轻了,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药膏挤在手心,缓缓覆在祝柏念的皮肤上。

药膏的清凉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痒意,郝禾的指尖带着温热,按摩的动作轻柔而有节奏,避开了红肿严重的地方。

祝柏念垂着眼,看着郝禾认真的侧脸,睫毛纤长,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心里的喜欢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能清晰地闻到郝禾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可理智又不断提醒她,郝禾只是把她当朋友。

“你看你,总穿长袖捂着,汗液闷在里面,荨麻疹更不容易好。”郝禾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却没提疤痕的事,她知道祝柏念的心思,更清楚那道疤的由来,便顺着她的意,只字未提。

祝柏念想说“穿短袖怕你看见会自责”,更想说“怕你看穿我藏不住的心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便只是沉默着,任由郝禾帮她涂抹药膏,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这份短暂的亲近。

“对了,”郝禾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眼里满是期待,“周末有空吗?想去你那‘梁祝’坐坐,好久没喝你做的芒果奶昔了,外面的都没你做的好喝,小蛋糕也惦记好久了。”她笑得坦诚,纯粹是朋友间想相聚的喜悦,全然没察觉自己惦记的饮品,是祝柏念要格外小心才能完成的。

祝柏念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跳莫名加快:“真的?”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提前准备好新鲜芒果,记得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手套。

“当然,我都跟梁予笙打听过了,周末店里不忙。”郝禾笑着说,手上的动作没停,“到时候我早点过去,帮你看店,你也能歇歇,不用一直忙前忙后。”她刻意避开了让祝柏念累着的环节,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切,却只当是朋友间的理所当然。

药膏涂完,郝禾帮她轻轻放下袖子,又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别再抓了,要是再痒,就告诉我,我陪你说话,或者给你找点事做,转移下注意力。”

祝柏念点点头,反手轻轻握了握郝禾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格外踏实,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惜。她看着郝禾,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谢谢你,郝小禾。”

“跟我客气什么。”郝禾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是朋友啊。”这句话说得自然又真诚,在她心里,对祝柏念的关心,就是纯粹的友情,是希望身边这个为自己受过伤、总硬扛着的朋友,能少受点罪,多一点轻松。可这句话落在祝柏念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她轻轻应着,将那份未说出口的喜欢,又往心底压了压。

往后的日子里,郝禾总会时不时提醒祝柏念涂药膏,看到她下意识抬手要抓,就立刻握住她的手,要么拉着她聊社区的趣事,要么给她分享刚看到的笑话,总能精准地转移她的注意力。搬东西、提重物的活,郝禾更是抢着做,哪怕祝柏念说自己能行,她也会找各种理由拦下来。

祝柏念依旧穿着长袖,却不再觉得那么难熬。郝禾的关心就像春日的暖阳,不炽热,却足够温暖,悄悄驱散了她心里的防备与硬扛,也让那份不能言说的喜欢,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愈发深沉。

周末很快就到了。郝禾一早就来了“梁祝”,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一袋新鲜的芒果,笑着说:“知道你做芒果奶昔要用,特意挑了最甜的,你尝尝?”

祝柏念接过芒果,指尖碰到她的手,迅速收了回来,耳根微微发烫:“谢谢,麻烦你了。”转身走向吧台时,她悄悄从抽屉里摸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自然得像习惯了一样。

梁予笙从吧台里探出头,笑着招呼:“来了?快坐,我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你爱吃的。”她递过一块饼干,又冲祝柏念使了个眼色,低声说“手套戴好了?别让芒果汁沾到皮肤”,见祝柏念点头,又补了句“我懂你的心思,这样陪着,你也安心,对吧?”

早在一次长谈里,祝柏念就忍不住向她吐露了心事,梁予笙虽心疼她的隐忍,却也尊重她的选择。

李聪冉也凑过来,拉着郝禾的胳膊叽叽喳喳:“郝禾姐,你好久没来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密室,我后来也去玩了,真的超有意思!”郝禾笑着应着,跟着李聪冉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吧台后忙碌的祝柏念身上。

祝柏念正低头处理芒果,戴着手套的指尖灵巧地避开果肉,只用勺子舀取放进料理机,动作娴熟又带着点刻意的距离感。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郝禾心里觉得暖暖的——有这样一个靠谱的朋友,真好。

祝柏念端着一杯芒果奶昔走过去,杯沿点缀着一片薄荷叶,递到郝禾面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郝禾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就是这个味!柏念你做的芒果奶昔永远最对我胃口,甜而不腻,芒果味也足。”她抬头看向祝柏念,笑容真诚,“谢谢你,柏念。”

祝柏念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软软的,嘴上却只是轻声说:“不客气。”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郝禾轻轻拉住了。

“你的胳膊还好吗?”郝禾轻声问,眼神带着关切,“没再痒了吧?”

祝柏念摇摇头,手腕上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连忙说:“没事了,谢谢你。”说完便轻轻抽回手,快步回到吧台,摘下手套时,指尖已经有些泛红,她悄悄用清水冲了冲,没让任何人看见。

梁予笙递过一杯温水,低声说:“别硬撑,不行就歇会儿,我来招呼。”

祝柏念摇摇头,笑了笑:“没事,不忙。”

店里弥漫着咖啡香、饼干香和芒果的清甜,李聪冉还在跟郝禾聊密室的趣事,笑声清脆。郝禾偶尔会抬头看向吧台,和祝柏念的目光撞个正着,便笑着举起杯子示意,祝柏念也会回以一个浅浅的笑,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祝柏念心里清楚,这份喜欢或许永远不能说出口,郝禾的世界里,她们只是最好的朋友。可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郝禾喝着自己做的芒果奶昔时满足的笑容,她又觉得,这样就够了。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开心,感受着她的关心,这份不能言说的喜欢,哪怕带着酸涩,也藏着独属于她的甜蜜——就像这杯芒果奶昔,甜在郝禾嘴里,也甜在她心里,哪怕自己要隔着一层手套,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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