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生日过后没两天,天空像是被捅破了窟窿,连日的大暴雨倾盆而下,老楼地势低洼,部分楼栋开始积水,转移群众的紧急通知在社区炸开时,祝柏念胳膊上的纱布还没拆。

“柏念,你伤还没好,要不留在办公室值守?”郝禾看着她胳膊上渗出血迹的纱布,眉头拧成疙瘩。可祝柏念已经抓起雨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人手不够,我不能躲着。”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雨衣领口往下淌,打湿了衬衫下摆。祝柏念和同事们蹚着没过小腿的积水,挨家挨户敲门转移独居老人。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扶着老人,右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胳膊,可来回奔波间,伤口还是被雨水浸透,纱布吸饱了水,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疼,隐约传来阵阵刺痛。

转移完最后一户老人,已是傍晚,积水还在上涨,社区组织大家搬沙袋筑防洪堤。祝柏念咬着牙,和男同事一起扛起沙袋,左手发力时,牵扯得右胳膊伤口裂开,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滴,在泥泞里晕开小小的红痕。

她没吭声,只是把雨衣裹得更紧,直到郝禾惊呼着冲过来,一把按住她扛沙袋的左手,声音里满是心疼和焦急:“你疯了!伤口都渗血了!快放下!”

祝柏念被迫停下动作,刚想开口说“没事”,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不远处——张旭正拎着两箱矿泉水走过来,听说社区防汛人手紧,特意请假过来帮忙。路过郝禾身边时,他顺手递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指尖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额发,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小禾,忙一下午了,喝口水歇会儿,剩下的沙袋我们男同志来扛就行。”

郝禾的注意力还黏在祝柏念的伤口上,下意识接过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才抬眼冲张旭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谢谢家属啦,你也别太拼,注意脚下。”目光立刻又落回祝柏念渗血的纱布上,眉头皱得更紧:“你看都流血了,还硬撑什么?跟我去旁边避避雨,重新处理下伤口。”

那一幕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祝柏念心上。

平时张旭偶尔会来社区接郝禾下班,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的样子,总是透着平淡的默契。可此刻亲眼看见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亲近——他替她理头发的动作,她坦然接受的模样,心里还是突然涌上一股翻江倒海的滋味。酸、涩、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像被雨水泡胀的棉絮,堵得人喘不过气。原来有些界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她收回目光,挣开郝禾的手,低头重新扛起沙袋:“不碍事,筑完这一段再说。”

郝禾没拦住她,只能急得在旁边跺脚,跟着她一起搬,却总在她起身时悄悄托一把沙袋底部,替她分担重量,嘴里还不停念叨:“慢点慢点,别太用力,伤口要是感染就麻烦了。”

张旭看在眼里,也没多说,只是默默走到祝柏念另一侧,接过她肩上的沙袋,沉声道:“我来,你胳膊不方便。”

祝柏念愣了愣,没拒绝,任由他把沙袋扛了过去。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张旭的表情,只觉得心里那股酸涩更甚——他是她的爱人,本该这样护着她,而自己,不过是旁观者。

深夜回到住处,雨水还在敲打着窗户。祝柏念脱下雨衣,解开湿透的纱布,伤口红肿发炎,透着诡异的热意。她浑身发冷,头重脚轻,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得吓人——显然是淋雨加上伤口感染,发烧了。

她翻遍了抽屉和药箱,连一片退烧药都没找到。以前生病都是梁予笙照顾,或是硬扛过去,此刻浑身无力,却还是撑着站起身,套上外套,踉跄着下楼去药店。

雨夜的街道空荡荡的,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她扶着墙慢慢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买完药回到家,她就着冷水吞下退烧药,头晕目眩地倒在床上。意识模糊间,她想起明天还要上班,挣扎着拿起手机,给社区主任发了条请假信息,简单提了句“身体不适”,便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床边晃动,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祝柏念以为是发烧产生的幻觉,眼皮重得睁不开,含糊地哼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粥香,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予笙,你来了?”她哑着嗓子开口。

脚步声顿了顿,随后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惊喜的声音响起:“你醒啦?”

祝柏念猛地转头,看见郝禾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梁予笙留在这儿的宽松T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

“怎么是你?”她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

“我早上从主任那听说你请假了,正巧予苼也联系我,说她给你打电话没接,信息也没回,问我你上没上班,”郝禾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得差不多了,还好。”

她坐在床边,慢慢解释,“她知道你受伤还淋雨,担心得不行,但是暂时脱不开身,她就把你家的门锁密码告诉我,让我过来看看。好在你家是密码锁,不然我也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祝柏念心里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梁予笙的心思她懂,可她更清楚,自己和郝禾之间,隔着一个张旭,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她看着郝禾忙碌的身影,想起昨晚发烧时的狼狈,眼眶有点发热。

“我找下oo。”祝柏念撑起身子,oo平时胆子极小,梁予笙来的时候,它总是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可话音刚落,就看见oo从客厅慢悠悠地走过来,径直跑到郝禾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郝禾弯腰抱起oo,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笑得温柔:“原来它叫oo呀,真乖。”oo在她怀里蜷缩起来,完全没有平时的胆怯。

祝柏念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复杂的涟漪。郝禾似乎总有这样的魔力,能轻易让身边的人卸下防备,连胆小的猫咪都对她格外亲近。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胳膊,想起暴雨中张旭替她理头发的模样,想起自己心里翻涌的酸涩,想起发烧时的孤独,再看看此刻眼前温柔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份隐秘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独角戏。她清楚地知道,郝禾有安稳的归宿,有疼她的爱人,自己能做的,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远远看着她幸福。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过郝禾递来的粥,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慢点喝,瘦肉粥清淡,适合你现在吃。”郝禾坐在一旁,看着她喝粥,眼神里满是细心,“伤口我帮你换了药,予苼说你自己换药不方便,特意让我带了消毒用品过来。”

祝柏念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谢谢你,郝小禾。”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失落。

郝禾笑了笑,眼底亮晶晶的:“跟我客气什么?你上次还救了我呢。”她伸手揉了揉oo的头,oo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以后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叫我,别自己硬扛。”

祝柏念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怅然。或许这样就够了,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幸福包围,偶尔能得到她的惦记和照顾,就像那把刻着桂花的勺子,虽不能时刻拥有,却能在回忆里,散发着温柔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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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