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风裹着蝉鸣吹进耳畔,社区新办公地点的窗户敞开着,飘进阵阵梧桐叶的清香。
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打包整理,搬家终于尘埃落定——新办公室比原来宽敞,采光也好了许多,只是座位重新排布后,祝柏念和郝禾没能像以前那样隔着一个人遥遥相望,反倒被分到了背对背的位置,椅背贴着椅背,转个身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搬家那天,整个办公室都乱糟糟的,纸箱堆得满地都是。
祝柏念刚把自己的文件柜归位,就瞥见郝禾正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脚步踉跄地往新工位挪。纸箱里塞满了她的办公用品,边角还露着几盆多肉,显然重得超出了她的力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泛红的脸颊上,鼻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
没等郝禾走到工位,祝柏念已经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了过去。她没说话,只是在郝禾身边站定,伸手稳稳接过纸箱的另一侧,轻轻往上一抬,分担了大半重量。“我帮你。”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
郝禾猛地松了口气,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里满是惊喜:“柏念!你也太及时了,我快抱不动了!”她侧头看着祝柏念,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明媚,“本来想自己搬完的,不想麻烦别人,没想到这么沉。”
“小心摔了。”祝柏念没多言,只是稳稳地托着纸箱,跟着郝禾的脚步往新工位走。路过走廊时,看到郝禾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水杯、笔筒的塑料袋,晃悠着快要散开,她又顺手接了过来,挂在自己手腕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
把纸箱稳稳放在新工位的地面上,祝柏念直起身,又弯腰帮郝禾把纸箱打开,拿出里面的绿植小心翼翼摆在桌角——她记得郝禾最宝贝这几盆多肉。“先把易碎的拿出来,纸箱放旁边,别挡路。”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包里掏出湿巾,递给郝禾,“擦把汗。”
“哇,柏念你也太贴心了!”郝禾接过湿巾擦着脸,语气里满是感激,“你都帮我搬完了,我自己整理就行,你快去弄你的东西吧。”她刚想弯腰去拿纸箱里的文件,就被祝柏念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先歇会儿,我帮你把文件柜推过来。”祝柏念指了指不远处的空柜子,那是郝禾的办公用品柜,比普通柜子沉不少。没等郝禾回应,她已经转身走过去,双手扶住柜子两侧,稳稳地推到新工位旁,还细心地调整了位置,让柜门刚好对着郝禾伸手就能碰到的方向。
忙完这一切,祝柏念才回到自己的工位,把整理好的无香抽纸放进桌洞。刚坐下,就看到郝禾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递到她面前:“柏念,辛苦你啦!快喝点水降温,刚才搬那么重的柜子,肯定累坏了。”
祝柏念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她摇了摇头:“不重。”目光扫过郝禾空荡荡的桌面,又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小瓶驱蚊液——6月蚊虫多,新办公室靠近绿化带,郝禾皮肤嫩,上次走访独居老人时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一路都在小声抱怨“又痒又疼”。
“放桌上,驱蚊的。”
“你怎么知道我怕蚊子呀?”郝禾眼睛一亮,立刻拧开驱蚊液往胳膊上喷,“我正说要找呢,你也太懂我了!”
祝柏念没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这些细碎的小事,她没刻意记,却自然而然地刻在了心里。
新工位的椅背很高,祝柏念坐下后,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椅背传来轻微的震动,应该是郝禾也在调整坐姿。以前隔着一个人,她总能用余光瞥见郝禾认真工作的侧脸、打喷嚏时皱起的鼻尖,可现在,只能隔着椅背感受着那人传递过来的温度。
起初确实有些不适应。祝柏念整理台账时,总习惯用余光找郝禾的身影,结果每次都只看到隔壁还空着的工位,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有次她备好抽纸,想像以前那样悄悄放在郝禾桌角,起身时才想起两人背对背,只能绕到她身边,把纸放在桌沿:“抽纸,备着。”
郝禾正对着电脑核对信息,闻言立刻回头,笑容明媚:“柏念!还是你最懂我,我刚想找纸呢。”她的脸颊因为天气热泛着淡淡的粉,眼睛亮得像盛着夏阳,祝柏念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两秒,才用鼻音轻说了个“嗯”,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座位变了,默契却没断。郝禾依旧会在早上带无糖的全麦面包,趁休息时转身放到祝柏念桌上:“柏念,早饭吃了吗?这个不甜,你垫垫肚子。”祝柏念则会在加班时,冲好一杯燕麦拿铁,轻轻敲敲郝禾的椅背,把杯子递过去:“你的。”
有次社区要赶制报表,两人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祝柏念敲着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郝禾轻轻的叹气声,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身问:“怎么了?”
郝禾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手臂,声音闷闷的:“表格公式又错了,改了好几次都不对,好烦呀。”她的背影看起来小小的,带着点无助,祝柏念心里一软,绕到她身边,弯腰看着屏幕:“哪里不对?我看看。”
借着台灯的光,她能看到郝禾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底泛着点湿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很快就找出了错误,祝柏念轻声讲解着,郝禾凑得很近,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进鼻腔,带着夏日的清爽,让祝柏念的指尖微微一顿。
“哇,柏念你太厉害了!”郝禾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注意到祝柏念的异样,“还是你靠谱,背对背都能救我于水火~”
祝柏念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身后传来郝禾敲击键盘的轻快声音,她却有些分心,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刚才凑近时看到的睫毛,还有那股淡淡的香味。她皱了皱眉,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报表上,可耳尖的粉嫩却在提醒着她,靠近,就会这样。
林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时笑着打趣:“柏念、郝禾,你们这背对背也太有默契了吧!郝禾一叹气,柏念就知道她有麻烦了~”
郝禾抬头笑:“那是!我和柏念可是最佳搭档!”
祝柏念的耳尖越来越热,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速度。梁予笙刚好来社区找祝柏念,看到这一幕,走到祝柏念身边,压低声音说:“以前隔着人还能克制,现在背对背,倒更惦记了?”
祝柏念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梁予笙,眼里带着一丝茫然:“没有,只是……不太习惯。”
“习惯是小事,”梁予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的分寸才是大事。你们现在这样挺好,保持默契,也保持距离。”
祝柏念沉默了,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却乱成一团。她知道梁予笙说得对,可每次听到身后郝禾的声音,感受到椅背传来的轻微震动,还是会下意识地留意。
她只是觉得,这样背靠着背,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却好像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那种淡淡的安心感,和在咖啡店里闻到熟悉的咖啡香一样,让人舍不得推开。
夜色渐深,郝禾收拾好东西,转身敲了敲祝柏念的椅背:“柏念,我先走啦,你也别加班太晚,记得吃我给你放桌上的坚果~”
“嗯,路上小心。”祝柏念头也没回,声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听着郝禾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祝柏念往后靠了靠,椅背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震动。她低头看着桌角那包未拆封的坚果,心里的柔软再次漫上来。
或许背对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份默契还在,这份温暖还在,至于“喜欢”,她会催眠自己,让“喜欢”回归到对友情的坚守,只想让这份陪伴,像夏日的风一样,轻轻柔柔,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