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太阳炙烤着大地,高一十班年轻气盛的小子和含羞苞放的女孩们,在烈日下苦不堪言,焉了吧唧的完全没有了先前神气与风采。
一个个奔跑的身影此刻化身超级洒水车,流离满额,抢呼欲绝,说是跑不如称呼为龟爬,那爪子跟拖铅要命似的,每迈一步都要使劲浑身解数,惊天动地跨出那百年恒古的一腿,锻没锻炼不晓得,但是那皇天路上的每一片汪洋汗水都是自己一滴一滴流出来的,且流且珍惜。
谢无知龇牙咧嘴的在尾队慢慢吞吞,锵锵酿酿,趁四下无人注意,侧步闪身,抬脚狂奔,脱离队伍。
等时机成熟,便诡影迷踪般隐匿于凉亭绿荫之中。
谢无知此刻气息紊乱,呼吸急促,他压下狂跳的心,从校服裤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诗集,屏气凝神认真阅读。
花醉堂客,霜寒数州,读至尽兴之刻谢无知做出一副状似左手提着酒,右臂拈剑的动作,对着朗朗青天,挥袖起舞。
没错,谢无知,他,脑海里那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且欲求不满的想装逼又无比中二的毛病此刻淋漓尽致的展露出来。
谢无知,他真有点病。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污蔑人,在旁人眼里,谢无知就是大喝一声左手提起来对着空气哗哗哗比划什么,右胳膊轮了一圈轮到到头顶,转两下又放下去,嘴里念念有词,就差穿个蓝白条衣了,这样就跟精神病出来的毫无差别。
啪—一双麦肤色短手夺过他的小诗集,举起拿在空中晃了晃。
此刻,游历山河水文的大侠士谢无知陡然清醒,他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干什么?”谢无知皱起眉头冷喝开口,满满不满。
“走,哥带你去吃冰糕。”面前之人笑嘻嘻的看着谢无知,伸手勾搭上他的脊背。
“不去不去。”谢无知站起身,足足比面前之人搞过半个脑袋,他伸手一勾,轻而易举的夺回印着“人间诗集”的绿皮本子。
花荇也不急,也不气,熟练的低下头顺着眼,敛着脚,十指交叠,也不去看他,此刻眉眼乖顺,活脱脱一副内敛且乖乖的孩子模样。
谢无知看着乖巧的花荇,内心蹙了一顺,犹豫一番,无可奈何叹气一口,无奈“走吧,你付钱。”
花花他又开始了。
如愿得到结果,花荇难以避免的高兴,完全不顾形象又蹦又跳“走走走!!”
谢无知“你这招还真是百试不厌。”
花荇胜利的比个耶“你也每次不都愿者上钩?我看你挺喜欢吃这一套喀。”
“鬼扯?!我哪喜欢?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没有!!我这是承天景命,是皇帝诏曰,是天命难违啊——”谢无知问天问草问大地就是不问问眼睛雪亮的人。
艳阳高照,人影斑驳,欲备在这个土地上深深扎根,无限延伸。
浅蓝色的衣摆跟着挥动的双臂,时而起时而落,如翩舞水袖,轻点波秋,那结实优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是红雀高中为数不多的□□,林子辰平息的吐出一口气,呼吸节奏顺畅,肌肉绷紧,富有张性,汗珠挂满发梢,他抬眸扫视一圈,微微拧眉,他走到一众人前,开口“谢无知呢?”
大部分同学都避口不答,眼神闪烁,不断回避,似乎在掩饰着什么,不多时一个声音怯懦开口“他、他跟别人跑了。”
林子辰意外的挑眉“谁?”
“鲁小陆。”
众人看着远去的背影,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刚刚班长来的时候我呼吸都快停息了。”
“谁不是啊,我感觉空气都能压死人了,班长真是,气质越来越…越…”
“凶气!肯定是凶气!”
“哎,有一说一他真的超酷哎,你看那肌肉,看那颜值,狠狠迷住了。”
“我还以为偷窥被发现了呢,都不敢看他。”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下,所以人都没有注意,另一个校园顶流人气正倚着树,看着远处,似笑非笑。
“庶人之剑为挡灾,诸侯之剑应斩乱贼,天子之剑当收煞聚运护天下,花,你说,我呢我呢。”谢无知慷慨愤然,激动不已。
“那你能先把冰棍吃了吗?”花荇问道。
“花你别打岔先听我说。道说竹锋冷似箭,一叶穿…嗝”谢无知正摇头晃脑,迷醉其中,眯起的眼睛忽而挣大,并打了个嗝。
花荇看着谢无知的囧样,嘻嘻哈哈的跑到前面,转过来正对谢无知“来来来,笑一个,一二三,茄子。”
他举起手呈方块形,将谢无知框在里面,比出一个相机的模样,假装在给他拍照。
谢无知嘴里含着花荇塞的冰糕,嘿嘿一笑,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非常标准,是个帅哥胚子,花荇赏心悦目。
他举着“相机”一步一步倒退“很好保持住,来。”
“卧槽。”
因为过于专注,花荇一不留神后背抵上一个硬物,狠狠被硌了一下。
假笑的谢无知忍俊不禁,忍无可忍选着不忍,此刻他释放本性,捧腹大笑。
花荇咬牙回头,脸色乌黑铁青,他艰难启齿“巧了吗这不,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来光顾蔽舍,怎么大店子呆得不舒畅?”
林子辰毫不在意予以微笑,他指指谢无知眨眨眼睛“有点事找他。”
花荇不动声色挡在谢无知前面扬起头“我也有事。”
林子辰面不改色依旧笑道“哦,我不忙,你先?”
谢无知咬断雪糕,嘴里冒着滋滋凉气“其实我觉得”
花荇挥手“你别打岔。”谢无知哼了一声,又咬了一口雪糕,不说就不说。
林子辰双手交叠缓缓放在身前“怎么样,好了吗?”
谢无知吃完了雪糕,倒是不觉得他俩怎样,他瞧瞧微笑的林子辰,又瞄瞄假笑的鲁小陆,当即随掌一拍,看着他俩一下子想出个妙点子,他忙道便匆匆忙忙的望着绿化带走去“哎呀!我给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林子辰收起笑容大步跟了上去,对上花荇阴沉沉的眼神,平静移开,视若无睹,熟若平常。
花荇收回目光,转而盯着谢无知急冲冲的背影,他能有什么事啊,吃吃睡睡,钓鱼顶嘴,花荇也莫名其妙地走上去,当然他只是好奇心重而已,真的。
谢无知偷偷瞄了一下他们两个,见他们都已着道,毫不尴尬的跟踪自己,心里稍微宽慰一下,真是两个好孩子。
直到走到学校的金鱼池旁,花荇恍然大悟他刚回头,正巧谢无知也在看着林子辰。
此池地处偏幽,周围树林环绕,人烟稀少,虽是夏日却很幽凉,池水碧绿到泛出乌蓝,里面趴着王八甲鱼和一条条漫游的金鱼。
而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最适合干什么,杀人抛尸呀,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很显然花荇正巧对上了谢无知的脑电波,两人相视一笑不怀好意的靠近林子辰,林子辰感觉有些凉意在头顶盘旋,他看着愈来愈近的两人,顿时明白凉从何来,非常震惊。
光天化日之下,竟生出害人之心,好,好得很,林子辰战略性后退两步,退着退着,砰,后背碰着一颗树,他顺势稍微弓下脊背,把肌肉绷得紧紧的。
这边谢无知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何事,正与花荇一起露出个狰狞的笑,恍个神的功夫就兀的两脚一空,被人拦腰抱起,他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林子辰扛起谢无知不顾花荇的喊叫边跑边说“杀人是犯法的,那位同学你想做就自己去吧,我们先走了。”
花荇在后面追的满头大汗,喊的口干舌燥,就差两眼一翻了“你等会啊,我们只是开个玩笑,等会儿,等会。”
“同学,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还是继续跑吧。”
“你跑个锤子,呔,先把无知放下,你就随便跑,跑死都行。”
“身为班长我有权保护同班同学的安全,这位同学还请你自重。”
花荇顿时恼了双眼充火,他握紧拳头“自重你大爷自重,神经病啊爱哪玩哪玩去,不陪你们了,请!自!重!”花荇后面三个字那是越咬越重,恨不能把牙根咬碎,他停下脚步,嘀咕着离开了。
林子辰听到身后越来越远的声音,松口气,终于摆脱花荇,也停下来,扶着谢无知慢慢放下来。
谢无知一脸铁青,不想说话,有生之年,还能被人抱着狂奔数里,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谢无知摸摸心脏的位置,奇怪它怎么不跳了,害,我就知道是梦,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真奇怪。
“谢无知?”林子辰一脸关心的凑上去。
很好,不是梦,这下心更凉了,冻的硬邦邦的,而且一碰就碎,他都听到满地破碎的声音。
哦!谢无知知道了肯定是今天那个雪糕凉冰冰的,把他心脏给冻坏了,不然现在他浑身上下硬邦邦跟僵尸僵直似的,不该贪嘴的。
花荇正路过一树根,突然鼻子有点痒,他正准备打喷嚏,一仰头啪嗒绊到脚了,整个人都向前面摔去,碰的一下,不知道撞到个什么有点硬但比地面却软许多。
他心里庆幸的一抬头,看到季临风似笑非笑看着他,哦呵内心那点小幸运破的七零八落变成深深的不幸,这还不如让他摔倒地上去,他宁愿摔的七荤八素,这还一撞撞到人怀里了。
宽宏大量的谢无知最终决定不再提此事,他大度一挥道“嗬,无事。”
谢无知想想觉此事还是不妥,又补充道“以后动手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准备准备。”
“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接受我的肢体接触,并诚恳的邀请了我?”林子辰反问道。
谢无知被棒头一击,砸的他七荤八素,说话都不利索了,刚刚没过脑子啊,谁知道那么让人误会,他苦呵呵的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
“难道…你喜欢惊喜,也不用提前做准备?”林子辰敏锐的插足道。
“不是…我是说肢体接…”谢无知耐心的解释,但心里终有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你现在就想?”林子辰见缝插针,毫不羞耻的扭曲原意,脸皮厚上加厚,手蠢蠢欲动。
谢无知也不傻,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林子辰是故意刁难,此人居心叵测,尝缠君子之身,实属小人也,真是气煞我者,亏我善耐他人,耐心解释,现在想想,解释个屁,他又不是花荇。
谢无知招牌白眼一翻,刚竖起中指,林子辰跑了,没错,他跑了。
不至于吧,他那么有能耐的?谢无知又惊又喜,满脸喜庆的回头,看到一脸深沉的校长。
谢无知学着林子辰,回过头深吸一口气,扎头钻到树林子里。
校长途留原地,手里抱着一只大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