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纯净

昭林十六年秋。

墓室里布满冷烛,已无光彩。

两盗墓贼一高一矮,翻腾着墓室里各式各样华丽的珍宝,嘴里不停念叨着“发达发达发达”。

蹲守半载,两人确定这个无碑墓无人祭扫后,定下计划挖通了这个新墓,本想捞点油水,却不想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坟包下头却是堪比皇室待遇的墓室。

珍宝,名琴,首饰……一箱接一箱摆满还不够,还要摞起来!

“定是大户人家的!赚到了赚到了……”高高的盗墓贼两眼放光,手上开珍宝箱的动作没停过,说着说着,他目光从宝箱转向那漆棺。

这墓室都这么多珍宝,那黑红漆棺看起来这么大,里面陪葬的珍品肯定更多!

说干就干,他又叫来那矮个儿,两人合力推开了那棺盖儿。

沉重的檀木棺盖伴随着低闷的响声触地,两小贼盯着棺内,面容凝滞。

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连衣冠都没有,就一张暗红色手帕。

那高个儿拿起手帕一瞧,上面有两个字“封筝”,他用力往墓角一丢,“晦气东西!哎哟!”

明明是他扔出的帕子,他却像是被帕子弄得摔了一跤。

摔得头晕目眩。

*

好痛,怎么死去的世界身体还这么痛呢。

眼睛好重,睁不开眼。

一阵阵深呼吸传来,柳瓷知道这是自己沉睡的呼吸声,原来死去的感觉就跟睡觉一样啊。

呼吸?怎么还有呼吸?

她努力抬了抬上眼皮,重复挣扎了十几下才把眼睛睁开。

她收回迷离的意识,克制自己清醒过来。

这里竟是一片野山。

女孩躺在山坡下,努力睁开眼睛控制自己打量这个地方,刚从那窒息的场面抽离出来的她有些恍惚。

她眸中几分茫然,原来是做梦了啊,那梦也太真实了。

她还记得那梦里最后的场景。

镜中那少女一副琉璃目澄如秋水,浓妆扮相,衬得她更艳丽一些,面上带着羞涩的笑,迎着喜婆的捧话。

今日是她与魏相府大公子的大婚之日。

柳瓷自幼失声,在南然国的乐坊学艺出师,昭林十四年来到北林国后,在那第一乐坊成红角儿。

在北国,偶然与魏公子相识,魏公子待她极好,三番五次拜访,一来二去,两人心生情愫。

花烛夜,女孩端坐在床沿,静静等候那魏公子回屋,手掌总感觉怎么摆都不对,她不安地抓了抓衣裙。

闷雷一阵接一阵响起,布满喜色的房间忽明忽暗。

雨是突然就下了,下得那样急促,那样决绝,好似将整个天倒盖在地上才罢休。

外面一阵阵的脚步声传来,女孩的心也跟着一紧,她连忙松开衣裙,重新摆好手,端正了仪态。

门吱呀的一声,是那魏公子来了,他一步一步走近。

头上顶着盖头的女孩,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白素丝履。

少女明目紧盯那双白靴,上面有些泥珠,她已经能想象他走过来时有多焦急。

她心里几分期待,等待着她的郎君掀起盖头。

只是没想到,两只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想反抗,可是自己发不出声音。

窒息感让她身体发软,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扒开那双手。

无论她怎么拍打面前的人,圈着她脖子的手牢如山石,一分一分收紧,直到她失去呼吸。

梦里的结局是她死在了花烛夜。

好在她醒了过来。

女孩坐起身,动作太大让她不由得吃痛,顾不得身体的痛,头皮又开始发麻,她只能捂住头让自己缓一缓。

“柳姑娘!姑娘!”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女孩声音,好像是在往这个方向奔来。

“柳姑娘,没事吧,没摔疼吧?冷不冷?”女孩已经到了柳瓷身边,一脸愁容地盯着柳瓷,又急忙把一旁的寒氅披到少女背上。

柳瓷放下抱着头的手,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听着霜霜说的话,瞳孔有些失焦。

她有些怔住,这场景,这对话,怎会与那梦里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柳姑娘你方才不应该护住我的,我护着琴就够了,这山贼也太嚣张了,我们可是南然国的皇家,要去北林国进贡的,他知不知道这个琴很金贵……”

霜霜抱着琴,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姑娘却捂住了自己的嘴。

少女眉目一拧,肢体僵硬,目光定格一处,这分明都是她在那长梦中经历过的。

那怪梦,居然是个预知梦?

她又跌坐在地上,黯然神伤。

梦里她十七新婚,如今已是十五,也就是两年后她会死在魏府。

看来老话说得没错,红颜薄命,虽然但是,她也太短命了。

霜霜赶忙扶起少女,当她是受伤了,焦急地检查她的身体。

霜霜本是南然国王宫里的一名普通侍女,前不久才成为随行进贡的侍女。

然国是个小国,坐落于南方,周围国家都觊觎这块肉,南然王尚年轻,无子无女,只能寻求周围大国联盟。

前不久,南然王与那北林国形成了盟约,这会儿正亲自带着珍宝贡品进贡。

今日便是那进贡日,少女跟着礼乐团随行。

南然王的队伍很庞大,拉着进贡给中原皇帝的珠宝是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

礼乐团显然没有得到重视,只是派遣了几位侍卫侍女和几位使臣护送,行进在队伍最后端。

路途遥远,队伍又这样壮大,招摇过市,毫不意外地在半路遇到山贼。

在混战中,主仆二人为了护住琴与使臣走散,不小心失足跌落这山坡。

“姑娘你哪里受伤了,你别怕,那山贼没跟下来,琴也没坏,我方才护得紧紧的,你哪里摔疼了,我们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人家。”

霜霜看着面前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以为她是刚才为了护住自己摔太疼了,心里愧疚起来。

柳瓷擦了擦眼泪,收起情绪,对着女孩摇了摇头,又轻拍了拍女孩的头,表示自己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跟使团走散了,这可怎么办,我们不认识路呀。”刚庆幸了一会儿的霜霜又忧虑起来,按南然王的脾性,恐怕连她们走丢了都还不知道。

此时的少女已然心神溃决,比起两年后被掐死,在这里冻死好像更划算吧。

柳瓷望向远方的一条小路,算了算了,霜霜还在这呢,至少得把她送回使团。

在那梦里,不识路的二人走了好几日,毫不意外地偏离了中原,却遇到刚打完胜仗的少年将军。

那将军是梦里她丈夫的友人。

只是这少年怪怪的,不喜言笑,梦里他们也没怎么接触过。

她丈夫……

那个总是面带微笑,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人,在大婚之夜亲手杀了她。

她想不通,他潜心追求自己两年,就为了在大婚之夜杀了自己吗?

“柳姑娘你真的没事吗,怎么眼睛又红了?”霜霜看着发着呆的柳瓷。

女孩的脸廓圆圆,带着少女的稚嫩,眼睛有些湿润,似是又要哭出来。

柳瓷摸了摸双目,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要掉泪。

指尖触上那莹湿的液体,便顺着手指流了下去,她轻轻笑了笑。

姑娘们的喜欢,总是纯净无杂质,认定了一个人,就要将全心送给他,不计较后果,不算得失,仅仅只是,喜欢这个人。

只有那颗黏腻的泪珠才能品出她笑里的苦涩。

霜霜看着面前的少女又哭又笑,心里满是不解,总觉得自从摔下来后,女孩变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女孩回过神,连忙做手势表示自己没事。

她又看向那条路,神情凝重。

那人虽是那魏贼的朋友,有些信不过,但在梦里,那看起来冷漠疏离的少年,却也带她们二人回到了中原。

她要跟着那个怪梦吗。

“姑娘,我们快些走吧,这里好冷啊。”

已是冬月,朔风阵阵,霜霜笼了笼衣袍。

女孩瞳孔重新凝聚,就走这条路吧,毕竟别的路她也不知道有什么,一不小心小命丢路上了,更不值了。

她指了指那条小路,示意要往那边走。

主仆二人顺着这个方向走了好几天。

冬月常下小雪,两人就借宿在好心人家里,雪化就继续赶路。

不出意外地,主仆二人碰上了刚打了胜仗归来的军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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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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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琴上高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