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了。
卫枝像只撒了欢的小雀,开开心心地窝在家里,掰着手指头等过年。卫月、卫双过几天就都要放假回来了。家里将重新热闹起来,光是想想,心里就甜丝丝的。
只是有些遗憾,李玉梅前几天回来接走了林帆。今年,他们一家三口要在省外工作的地方过年。林帆临走前,特意来她家,跟卫枝承诺:“阿枝,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份不一样的礼物。”
行吧,算林帆这小子还讲义气。
刘秀跟卫枝说,卫辉前两天也给家里打了电话。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但卫辉喊着说他一切都好,就是今年没法回家过年了。卫枝虽然有些失望,但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今天上午,卫枝在玉恩家陪小玉航看动画片。正看得入神,电视机旁那部鲜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六嫂,电话。”卫枝朝屋里喊着。
“阿妈。”小玉航也奶声奶气地跟着阿枝姑一块喊。
但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应该是出去了。卫枝只好起身,趿拉着拖鞋跑过去接电话。
“喂?”她清了清嗓子。
“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宋良和家的刘秀。”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轻柔。
“找我阿妈?”卫枝心里嘀咕,这人是谁?
“你是阿枝?”女人问。
“是我。你是谁呀?”卫枝皱着眉头,使劲在脑海里搜寻。她把能想到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想了个遍,也没对上号。
“我是姨妈。”
“姨妈?”卫枝愣了一下。
她有两个姨妈,陈玉的阿妈是小姨。她还有另一个,只见过一两次的凤姨。
这个凤姨嫁北京,在她小时候就回来过两次,所以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有一次,凤姨带过两个小表姐回外婆家过年。
其中一个小表姐比她大两岁,留着假小子般的短发,用着稚嫩却标准的普通话,指着卫枝家墙上那幅画着小猫抱大金鱼的画报,一遍遍地教她:
“小猫,爱吃,鱼儿。”
卫枝有模有样地学着那奇怪的儿化音,开心地跟着说:“小猫,爱吃,鱼。”
“哦!是凤姨呀!”卫枝猛地想起来了,语气变得雀跃起来,“你等会,我去叫我妈。”
卫枝放下电话,飞奔出屋。
“阿妈!”
“你妈在楼上晒衣服。”宋良和从房间里走出来应道。
卫枝又狂奔上了楼顶。刘秀刚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正提着水瓢给那盆开得正艳的四季桂浇水。
“阿妈,凤姨来电话了!”卫枝气喘吁吁地跑到刘秀身旁。
刘秀一听,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急匆匆地往楼下赶。卫枝本想跟上,却发现阿妈忘了拿装衣服的水桶。她转身跑回楼顶,拎起那只有了好多年的红色水桶,也跟着下了楼。
“……嗯,行行行。知道了,到时候我让良和去邮局拿。”
卫枝稀里糊涂听到阿妈的这番话,猜想凤姨大概是寄了什么东西让阿爸去拿。她站在刘秀身旁,好奇地凑近听。
电话那头还在说,一会聊到外公外婆的墓,一会又聊到大舅的身体,一会又说到小姨家的近况。
“阿枝,在吗?你让她听电话。”
这下又聊到了她自己。卫枝瞪大了双眼,看着刘秀把电话递给她。她紧张地接过电话,贴在耳边,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拘谨起来:“喂,凤姨……”
“阿枝呀,”凤姨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滋滋声,“听你妈说你学习不错,这次期末考试还考了全校第三名?”
“……”卫枝没敢出声,只是把电话握得更紧了些。
“很好。你要继续好好学习,争取考更好的成绩。”凤姨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等考大学的时候,你一定要考北京的大学,北京有很多好的大学。到时候也带上你爸妈一块来北京玩,去看看故宫,看看**……”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卫枝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大学?北京?
这两个词像两颗石子,猛地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卫枝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上大学,更没想到自己要去首都北京。在古装电视剧里,北京有故宫,那些漂亮的皇后和妃子们住得皇宫就是现在的北京故宫。北京还有**,有她从来没见过的雪花。
哦,对了。那时候,那时候阿公还在的时候,也跟她说过希望她能考上大学,阿公也说过北京,说很想起**看看……
深夜,卫枝一个人躺在床上,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想法。
*
大年三十的前两天,天色阴沉,北风凛冽,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卫枝和秋白裹着厚厚的棉袄,正坐在门前那棵老榕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寒假作业。忽然,秋白捅了捅卫枝的胳膊,扭头指向路口。
“阿枝,快看!”
卫枝顺着秋白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路口走来。卫月拖着一只巨大的格子行李箱,肩上还扛着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卫双则吃力地拉着另一只行李箱,箱子上还摞着一个沉甸甸的大行李袋,步履蹒跚地往这边挪。
“阿姐!”卫枝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瞬间洋溢起久违的喜悦,拉着秋白就往路口跑。
“阿姐,回来这么早?”卫枝抢过卫双箱子上行李袋,虽然沉,但她心里甜丝丝的。秋白也赶紧帮卫月姐拉住了行李箱。
“还早?”卫双夸张地垮下肩膀,一脸苦相,“我在大巴车上颠了一天一夜,屁股都坐平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阿爸,阿妈,阿姐们回来了!”卫枝率先跑回家,刚踏进大门,她便朝房子深处喊。
刘秀正在屋里喝早粥,听到动静,碗筷一放,趿拉着鞋就快步迎了出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刘秀看着朝思暮想的两个女儿,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接过她们手里的重物,“这一路累坏了吧?”
“我阿爸呢?”卫月一屁股瘫在客厅那张熟悉的竹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应该在楼顶喂鸡喂鸭吧?”刘秀看着卫双正弯腰去拉行李袋的拉链,心疼地说,“先歇会儿,别急着收拾。”
卫枝和秋白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围在卫双身边,眼巴巴地瞅着那个神奇的行李袋。
“这里面是薯片吗?”卫双故意卖关子,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巨大的膨化食品。
“吃!”卫枝和秋白异口同声,眼睛放光。
卫双笑着把薯片递给她们,两人咔嚓咔嚓地吃着,继续盯着袋子。
不一会儿,卫双又掏出一大袋花花绿绿的东西。
“这是什么?”卫枝盯着那个红色塑料袋,忍不住问。
“这可是我花了足足一整天,跑了半个城才买回来的宝贝。”卫双满脸得意,把袋子口撑大,让两人参观,“这边的特产、年货,还有我觉得特别好吃的零食。”
“你就知道吃。”坐在竹椅上的卫月看着妹妹们,无奈地摇摇头,又对着刘秀说,“阿妈,你都不知道,就为了买这些零碎,她逛了一整天街,腿都快断了,差点赶不上回来的大巴车。”
卫枝和秋白凑过去,细细瞧着袋子里的东西:有包装精美的饼干,有五颜六色的糖果,还有些精致的小糕点。
卫双又从里面拿出两袋香辣小鱼干,递给卫枝和秋白:“尝尝这个,绝了。”
卫枝和秋白接过鱼干放进嘴里,瞬间被那酥脆香辣的口感征服了。看着两人满足的表情,卫双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就说嘛,她就是美食专家。
……
吃过午饭,外面的冷风小了些。卫双闲不住,拉着卫枝和秋白准备去街上转转。
“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卫双神秘兮兮地说,“我在外边看到好多租碟的小屋,咱们这儿肯定也有。”
卫枝和秋白眼睛一亮。虽然宋成杰家经常买碟回来看,但“租碟”这个概念她们还是第一次接触。
三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街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个破旧的牌子,写着“影视租赁”。
“就这儿!”卫双把车一锁,带头走了进去。
这间小屋可能只有八平米,但密密麻麻的碟片像书脊一样码放在铁架上,让人眼花缭乱。柜台后躺着个听歌的中年男人,他正闭目养神,并没有理会这三个小姑娘。
卫枝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封面。《还珠格格》《僵尸道长》《唐伯虎点秋香》……这些都是在宋成杰家里看过的。
“这个!”
卫双突然抽出一张封面色彩鲜艳的碟片,递给卫枝,“《恶作剧之吻》,台湾现在最火的偶像剧!”
卫枝接过封面,上面那个帅气的男生和可爱的女生,看起来就很有趣。
“看着不错。”秋白凑过来,评价道。
“这个很好看的。”卫双自信满满,又继续在一排排碟片中翻找,“再看看有没有别的。”
“快看这个!”卫双又从一堆碟片中抽出一张,《恶魔在身边》。
“我看看!”秋白迫不及待地抢过去,看着封面上那个酷酷的男主角,“这个我要看!绝对好看!”
“行,就先看这两部。”卫双把封面拿在手里,对着两人宣布。
三人走到柜台前,卫双清了清嗓子喊道:“老板。”
老板正听得入神,没理会。
“老板!”秋白提高了嗓音。
“嗯?”男人这才回过神,懒洋洋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我们要租这两个。”卫双把封面递过去。
老板接过碟片,在桌下的一个大本子里翻了翻:“这个《恶作剧之吻》还有,但《恶魔在身边》现在租出去了,要等两天才能回来。”
“啊?这么不巧。”秋白一脸遗憾。
“行吧。”卫双也觉得可惜,“那先租这个。老板,那个《恶魔在身边》帮我们留着,我们后天下午就来租。”
“行,到时给你们留着。”
……
一回到家,三个姑娘就直奔二楼客厅。
卫枝熟练地打开电视和VCD机,卫双小心翼翼地把光碟推进去,生怕弄坏了。秋白早就占好了最佳的位置。
随着电视屏幕亮起,音乐响起,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沉浸在那个充满欢笑与悸动的青春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