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洒进午后的街市巷道，巷子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一个个被人群团团包围的摊位上售卖着各种诱人的小吃，勾得人肚子直叫唤。
翠芳手里攥着刚出锅的炸薯饼，金黄酥脆，热气烫得她直吹手指。她一脸满足地挽着卫月的胳膊，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阿月，我二舅说他们的工厂现在正招人，问我要不要去，我想着……你也一块去？”
卫月啃着自己那份，薯饼的焦香在舌尖炸开。
卫月听着翠芳的话，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地望着好友的脸问道：“他们厂是做什么的？靠不靠谱呀？咱可别被人拐了。”
“电子厂。”
翠芳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听说广东那里有好多电子厂。咱村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十个有八个都在电子厂里。好像工价还挺高的，反正比在家里强多了。”
翠芳说着，把最后一口薯饼塞进嘴里，凑近卫月耳边，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我二舅和二舅妈在那都待了快一年了，他们说待遇不错，厂里的人也不错。”
“我还听我妈说他们两人今年攒了不少钱，都计划再攒些钱回家建新房呢。肯定靠谱！咱们也可以一块去看看。别怕，到时候咱们有啥事，直接找他们就行。”
“这……”卫月捏着薯饼的纸袋，指尖有点发紧。
她心里确实动了。家里虽然建了新房，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她其实也想出去看看，看看传说中那个灯红酒绿、遍地机会的世界。她不想一辈子就这么一眼看到头，尽管她念的书不多，但她对自己的未来还是抱有期待。外边的世界如果真有机会，她想去争取争取。
可……卫月犹豫着，她除了跟翠芳去过市里玩过两次，就没去过别的远地了。
出省？那对她来说，简直是跨越山海的远行。
可……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也不想就这么错过。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是呀，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单车，还是靠她自己买来的。这次的摩托，肯定也得靠自己努力一把。
卫月心里十分纠结，拿不定主意，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跟宋良和商量商量，也听听大家的意见。
“等晚上，我问问我爸妈。”
“行！你要是能去就太好了。”
翠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说，念念、玉瑶她们也都打算去呢，咱们几个好姐妹如果这次能一块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次也该让我们出去见见世面了。”
翠芳洋洋得意地说着，忽然眼尖的她又瞥见街角边有个卖臭豆腐的小摊，那里人特别多。
那股闻着臭吃着香的味儿正往鼻孔里钻，虽然闻着臭，但吃起来一定很香！
“走，我们去那家看看。”翠芳寻着味，强拉着还在沉思的卫月就跑了过去。
……
晚上将近六点，宋良和在厨房炒菜，菜香味飘散。
卫双饿了想吃饭，心急地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锅里，等着端菜好早点吃饭。
没一会，家里又准时响起了卫双那固定式的呼喊：“吃饭了！吃饭了！”
卫枝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边。吃完饭，她还要跟林帆、秋白他们去学校上晚自习。她扒拉着米饭，眼睛却黏在客厅的电视机上，里面的卡通人物正打得火热。
“阿爸，阿妈，”
卫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开启了今天晚饭时间的话题。
“今天翠芳问我要不要跟她一块去广东的电子厂打工。”
宋良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村里的年轻人流行去省外打工的事，听说收入挺高的。
但他舍不得女儿出远门。卫月虽是长女，却终究是个女娃，一个人在外，肯定很辛苦，他这个当爹的怎么放心得下？
虽然家里条件艰苦，但一家人每天都能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吃好每一顿饱饭，心里也是很安心的。
可……
宋良和也知道，卫月的性子。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计划。卫月能跟他们这么说，多多少少是想去的。
“电子厂？”刘秀停下碗筷，眉头微皱地看着女儿。
“靠谱吗？有没有认识的人在里边？”宋良和接上妻子刘秀的话问卫月。
“应该……靠谱吧？”
卫月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看妹妹们，继续说：“翠芳她二舅和二舅妈在那厂里快一年了，听翠芳说待遇还不错，所以她二舅才问她要不要去。”
宋良和夹起一块肉，嚼得很慢。
“这样呀。”
他想起了翠芳的二舅，那人他也见过，老实巴交的，从不说虚话。如果是他开口，诚信应该没问题。只是，广东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词汇，连他自己都没去过。
“阿姐，你真的要去吗？”卫枝终于把视线从动画片移开，眨巴着大眼睛问。
“应该吧。如果……爸妈同意的话。”卫月没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只是盯着碗里的米饭。
“你想去？”宋良和听出了女儿的意思，再次确定道。
“想。”卫月抬起头，眼神里有渴望，也有怯懦，“我想出去看看。”
“大家都说外边赚得多，机会也多，我想去试试。”卫月说着。
“等我赚钱了，我就可以……可以送阿枝上学，或许还能攒钱给家里装修房子……”
卫枝看着阿姐，不知道该支持她，还是该劝说她留下。阿姐想去，还为了自己上学……可是，她不想阿姐离开……
宋良和静静看着大女儿，没说话。刘秀微低着头，只顾看着碗里的米粒。
“阿姐，我也想跟你一块去！”一直没说话的卫双突然插嘴。
卫双早就在家里呆腻了，正好想出去看看，她听说外边的世界很精彩。卫双才不管要去多远，也不管进厂能不能赚大钱，反正她知道跟阿姐一块出去肯定饿不死。
“这你得问问爸妈，”卫月把皮球踢了回去，“爸妈让你去才行。”
卫双满眼恳求地望着刘秀与宋良和。
一个去是去，两个去也是去。她们姐妹俩在一块还能有个照应。孩子长大了，总留在身边也不行，她们的人生还得她们自己去闯一闯。
宋良和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决定同意女儿外出的请求。
“行吧。”宋良和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和不舍，“你们俩要是铁了心要去，那就去。但记住了——”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两个女儿，语重心长：
“钱赚多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平平安安的。出门在外，人心隔肚皮，千万别轻易信人。你们姐妹俩不管遇到什么事也不要冲动，要齐心、相互帮助，有什么事记得要一块商量，一块面对。”
宋良和顿了一下，继续说：“别的我不求，就求你们年底能好好地回来过年，全家整整齐齐在一块。”
“哎！”卫月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刘秀倒没说什么阻拦的话，只是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卫月为人处世，她比较放心。可卫双……
不过，好在有卫月在，她的心也渐渐放宽。
刘秀看着天真烂漫的卫双，又看了看成熟坚定的卫月，最终也只是轻声叮嘱：“在外面，别舍不得吃，也别舍不得穿。”
“好的，谢谢爸妈。”卫月笑了，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餐桌上的凝重气氛悄悄消失了，一家人继续开心地聊着今天遇到的趣事。
柔和的白色灯光静静洒在卫月的脸上，映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卫辉看着坐在对面的卫月，也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卫辉也知道出省打工的潮流，之前宋玉新和几个好兄弟也跟他提过。不过，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
*
周末，卫枝睡了个天昏地暗的懒觉。等她醒时，已过十点半。
卫枝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子，对着墙上贴着的一面镜子左看右看，还算满意。她“唰”地拉开窗帘，一束灿烂的阳光瞬时洒进她与卫月共有的房间。
卫枝今天特别开心，因为她跟瑶瑶和秋白约好了中午要一块去县中心拍现在十分流行的大头贴。
之前卫枝的表妹陈玉也赶着时髦拍了些时髦好看的大头贴。卫枝看着小小的照片里，陈玉和闺蜜们对着镜头做着鬼脸，灵动又淘气。
听陈玉说，大头贴还有很多款式可选，里边有很多好看的边框与动漫人物。
卫枝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好久，心里像是被小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于是，攒了几周的零花钱后，她立马约上了最好的两个伙伴。
“快点啦，去晚了怕是要排队！”
卫枝脚步轻快，拉着瑶瑶和秋白迈着欢快的步伐奔向县中心。
其实，卫枝本来也要拉林帆一块去的。毕竟他们去哪都一块，而且去拍照留念，肯定也要一块才好。
但林帆觉得那是小女孩的玩意，而且他一个男的，还要跟三个女生一块拍，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要是就跟卫枝一人，这样人少，他勉强会同意。
“我不去。我等下要去村里的篮球场打篮球。”林帆从书桌下取出自己的新篮球，在卫枝跟前拍了拍，发出“砰砰”的声响。
“打球？”卫枝疑惑，这小子啥时候开始打球的？
“切，借口！”卫枝瞪了他一眼，又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帆眼神飘忽了一下，侧着脸看着手中的篮球，耳根微红：“在学校的时候，我就打了呀，你不知道吗？”
“……”卫枝愣了一下，或许她在学校跟女生们玩得比较多，没注意到吧。
“哎呀，打球可以晚点打。你就先跟我们一块去拍大头贴嘛。”卫枝拽着林帆的袖子晃了晃，这家伙却好像变结实了，死活不动。
其实卫枝没注意到，林帆现在已经跟她一般高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嘲笑他矮。林帆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袖口的卫枝，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狠下心：
“不行，我早就跟别人约好了，去晚了没位置。”林帆偷偷撇了撇卫枝的表情，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其实这篮球是他昨晚才跟宋成杰去百货大楼买的，打球也是他自己一个人去。
见他态度坚决，卫枝撇撇嘴，挥挥手：“行吧行吧，随你，大忙人！我们要去创造美好回忆了，你就自己在球场挥洒汗水，然后臭气熏天吧！”
……
在巷子的一角，卫枝三人等了快半小时才终于轮到了她们。
卫枝、瑶瑶与秋白在小小的空间里，认真选了些好看的模版，尽情地拍着她们的大头贴。
有时单人拍，两人在旁指导动作；有时又两两合照，挤得脸贴脸；有时又三人一块，对着镜头做着夸张的鬼脸。
转眼的功夫，充满欢声笑语的拍照时光很快过去。三人都拿到了热乎乎的成品，大家细细欣赏着自己手中的大头贴，说下次一定还要来。
“下次，一定要拉上林帆。”卫枝看着照片里自己搞怪的样子，嘟囔着。
“对！如果他不来，就拿绳子把他捆来。”秋白接过卫枝的话，一脸坏笑。
“哈哈哈，正好拍大头贴的时候，我们可以跟被捆着的他拍几张有意思的合照。”瑶瑶立刻脑补了那可笑的一幕，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