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分鸡腿的时间。宋良和砍鸡时,专程留了四个鸡腿给四个孩子。
“来一人一个腿。”宋良和笑盈盈地将几个鸡腿端给孩子。
“不吃。”四个孩子连连波浪鼓式摇头。
“鸡腿还不吃。”宋良和诧异。要说当年,他想吃还没有呢。宋良和感慨,年代好了,竟然让他们挑起来了。
“不吃。”四个孩子如出一辙,夺过自己的碗,坚决不让阿爸夹鸡腿进自己的碗。
“给阿爷阿奶吃。”
卫枝看着坐对面的两位老人说,“老师说了要尊老爱幼,四个鸡腿阿爷阿奶、阿爸阿妈四人一人一个正好。”
“阿爷阿奶牙不好,咬不动鸡腿。”宋秉志十分和蔼地说着。
“爸妈,你们吃这些。”宋良和将合适两位老人吃的鸡肉端到宋秉志和徐爱莲跟前。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不吃,每次杀鸡宰鸭,他们吃过腿嘛。”
刘秀夹起没人要的鸡腿,“不吃,我吃。下次你把腿也砍了。砍了他们就吃了。”
宋良和给自己倒了一碗米酒,又给宋秉志倒了一小碗,两人碰了个酒碗,小口的喝了起来。
宋良和放下碗,抓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
吃完年夜饭,大姐卫月要跟好姐妹翠芳出去逛街。卫枝不再想跟着去。跟她们去没意思,要跟阿妈去才有好玩的好吃的。
等一会洗完澡,天黑了,刘秀和林幼华就会带着卫双、卫枝、林帆和玉恩一起去逛夜市了。
卫辉长大了,不喜欢跟女人们一块玩。他也不喜欢跟宋良和待在家里看春节联欢晚会。他跟自己的伙伴们计划好了,今晚一块到草坪生火烧个红薯玉米,顺便捡几块家里的肉去烤着吃。
卫枝洗好了澡,坐在院中晾头发。宋良和在给她拨柚子皮,做灯笼。
不仅卫枝有这样的灯笼,林帆和玉恩也有,宋成杰也给他们俩一人做了一个。
天一黑,天空时不时射出几串烟花。傍着皎洁的月色,三人提着自己的柚子皮灯笼走在前边。
卫双跟着刘秀、林幼华走在后边聊天。大概说着蔡珍珍跟宋良平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吃年夜饭了,每年大年三十晚上,他们一家五口都要回山里的娘家吃年夜饭。
“初二,又回去?”林幼华问。
“三十晚上吃了饭就回来了。到了初二又回娘家。”刘秀说着,望着前边提着灯笼玩耍的三个孩子。
“你看,我的灯笼比你的亮。”
“我的比较亮。”
“你们一会记得把灯笼藏在草丛里,回来再拿回家。不要带到大街上,街上人多,不安全。”刘秀嘱咐着三人。
“好的。”
三人吹灭灯笼里的蜡烛,将灯笼藏在村口一处杂草丛的缝隙里。
“你们谁带火柴了?”卫枝问二人。
“我带了火柴炮,回来用它点。”林帆掏出自己的一个火柴炮。
街上已是人山人海。
卫双牵着玉恩,卫枝拉着林帆挤在人群中看人套圈。一块钱两个圈,两块五个圈。林幼华和刘秀给他们一人买了五个圈来套。
“哼,就差一点点就中了。”卫枝一下扔完了五个,一个没中,气急败坏,愤愤抱怨。
卫枝看向林帆,小声问:“你能给我一个吗?”
卫枝可怜巴巴地盯着林帆手上还剩余的三个套圈。林帆给了她两个,她开心得没差点在他脸上亲一口。
“你真好。”卫枝接过林帆的套圈,没眨眼的功夫就又把它们送出去了。
林帆无奈,又把自己最后一个套圈也给了她。反正都扔不中,还不如让她高兴。
结果大家都没中,只有卫双套中了个竹蜻蜓,给了玉恩。
悲伤正要爬上卫枝的脸蛋,转眼她又在人群中发现有人在卖发光的荧光棒。附近的小孩每人手上都戴着或摇晃着这样发着绿色、紫色或黄色夜光的荧光棒。还可以把它对接做成手环戴在手上。
刘秀和林幼华给孩子们每人买了两个荧光棒。
林帆接过那还没被晃动的荧光棒,现在还没有光。卫枝教他抖动它,没几下它就成了黄色的荧光棒了。
一帮小孩围着小摊位,疯狂抖动着自己新买的荧光棒。
卫双将玉恩的两个荧光棒拼成一个项圈,戴在他脖子上。卫枝和林帆见了,笑弯了腰。
卫枝将自己的荧光棒做成了粉色和蓝色的荧光手环,戴在手上。戴着发光的手环,卫枝在人群中快活地挥舞着双手,连蹦带跳。
刘秀和林幼华实在逛不动了,打算带着几个孩子前往逛街的最后一站——夜宵街。孩子们吃过夜宵才肯回家。
逛街实在太累人,特别是人超级超级挤的时候。两个大人早就想回家舒舒服服地坐在电视机前,嗑着瓜子看春晚。
六人随着人潮挤进夜宵街,那是一条人气非常非常旺的老巷子。整条巷子都是吃的,空气中弥漫着好香的味道,让人好想吃呀。
街口停着一辆三轮车,上边摆满了玻璃罐子,里边装满了各种各样诱人的酸嘢。不过,这是他们最后要吃的东西,现在不着急吃。
卫双拉着卫枝和林帆走在前边,林幼华怀中抱着玉恩与刘秀肩并肩走在后边。
几人连续经过几摊坐满人的、顺着烟冒出香气的烧烤摊,卫双姐妹俩还特意停下,多闻了闻判定谁家的烧烤比较香。
烧烤摊之后是几摊糖水摊。一碗鸡蛋甜酒是不错的,不过他们只能选一样,自然是要选炒田螺!
“老板。”
“老板。”
“我要一碟炒田螺,要多点酸笋。”几人异口同声喊着老板,好不容易找到一张人刚走的桌子,桌上堆积如山的田螺壳还没有人收走。
刘秀和林幼华站在老银行的田螺摊前,看着两锅冒着热气的田螺。摊前的老板马不停蹄地给顾客装碟。
“那一桌,一共六碟炒田螺。”刘秀说完,跟林幼华一块走到孩子占的那桌。
服务员给几人拿了六只小碗,打了六碗免费的汤。
可别小瞧了这免费的汤水,他们可爱喝了。
只是一锅清汤加了点香草和酸菜就变得美味极了,卫枝卫双两人喝完一碗,又吆喝着不断给顾客续免费汤水的阿姨给续汤。林帆和玉恩见了,也赶紧把自己的汤喝完,让阿姨一块续上。
刘秀吐槽几人不像是来吃炒田螺的,更像是来蹭汤喝的。
免费的汤,不仅好喝还管饱。
炒田螺里的酸笋是他们的最爱。一上桌,四个小孩赶忙先把自己碟里的酸笋用牙签扎着吃,好像会有人抢似的。
还真有人抢。卫双吃完了自己的酸笋,趁卫枝不注意,以好心帮她吃为由,抢了她碟中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酸笋!
气得卫枝差点哭了。不过这也是孩子们间的小游戏。
气急败坏的卫枝拿起牙签去抢林帆的酸笋。老板真偏心,竟然在他的碟里放了这么多的酸笋。卫双卫枝两姐妹瞬间将林帆的酸笋洗劫一空。
玉恩见状,差点就将脸藏进自己的碟里。不过这会的田螺还是很烫的,见他这么拼命,她们只好作罢,去抢了刘秀碟里的。
吃酸嘢也是逛街必不能少的。谁见了酸嘢还能挪得动道呀。酸李子、酸萝卜、酸莲藕、酸木瓜、青黄瓜、包菜、芒果、凉薯、菠萝、豆角、大刀豆、酸姜,看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拿一根竹签挑几块最想吃的,蘸到料汁桶里,然后再撒点辣椒粉。等吃到这里才算满足,除夕夜的逛街活动才算完整结束,几个小家伙才肯乖乖回家。
回到家,刘秀陪着良和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瑶瑶和晓晓早就从外婆家回来,正等着卫枝他们一块放烟花。林帆和玉恩从家里拿来了几根烟花。几人在院外的小路上点着玩。
卫枝与瑶瑶双手拿着点好的烟花在空中不断地摇晃,画着一个个彩色的光圈,让绚烂的烟火点燃昏昏欲睡的夜。
林帆的火柴炮和玉恩的摔炮,也一直啪啪地响。
这会,也有人在陆陆续续放着烟花,仰望夜空,总能看到那断断续续的还不算热闹的烟花一喷而出在空中炸开,绚烂多彩。并不是大家不爱放烟花,而是正在蓄势待发,等待凌晨敲响的那一刻。
那一刻,全国人民的心跳都是一致的,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正月了,春节真的来了。
零点的钟声在中华大地上的每个角落里响起。
举国同庆,在整齐一致的烟花声中,年来了。那是全国人民的欢呼声赞美声,一个美好的年此刻正在盛放。
村里每一户人家都打开自己家庭院的灯泡,昏黄的灯光下,映着一家人在自家门口忙着张罗着铺一串串红色的鞭炮。
男人们用一支香或自己抽的烟将鞭炮点燃。零点那一刻,噼噼啪啪,大地上整齐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女人与孩子则是在一旁欢快地点着各色的烟花。
过了零点,鞭炮声渐渐淡去。
孩子们的欢呼和奔跑声不断。小凤喊着瑶瑶、卫枝,阿蛮喊来卫双、晓晓、卫月,卫辉、成业、玉新、林帆和玉恩都拿出自己的烟花和鞭炮,跑到院前的一大片空地上。
天空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整个天空都被美丽的烟花照亮,地上的大人小孩仰着头,被眼前美好的景色震撼,满心欢喜地迎接着新一年的好运。
零点的热闹能在村子里持续好几个小时,那一夜大家一块伴着持续不断的烟花鞭炮声入睡。
*
第二天一大清早,鞭炮声从远处一阵一阵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唤醒一个个沉睡的人。
卫枝跟着阿姐卫月走出大门,看到院中铺着一层厚厚的炮渣,那是一层喜庆的红色。卫枝喜欢这样喜庆的红色,这让她清楚地知道春节正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
初一早上,卫月、卫辉带着卫双和卫枝去宋秉志的屋里拿压岁钱,拜年倒是其次。宋秉志是退休的老干部,有退休工资,所以给的压岁钱最多。
不过,徐爱莲还是那个徐爱莲。正月初一也不例外,把准备好的红包给了宋秉志就去菜园子忙碌她自己的活了。
宋良和不允许他们像村里别的孩子一样,身上特意背着一个用来装红包的小包,一大早到处串门讨要红包。所以大年初一这一天,他们除了可以去瑶瑶家、玉恩家和小卖部,基本不会去别人家。
宋成杰和林幼华每年初一上午总会特意来卫枝家,给几个小孩送红包。
“恭喜发财,祝六哥今年发大财。”
“祝六嫂今年越来越美丽。”
要拿红包,自然要说些好听的漂亮话。卫枝嘴里说着对两人诚心的祝福,笑盈盈地接过自己的红包。
“来,阿月,这是你的。虽然上班了,但还是个孩子,红包肯定要有的。”
宋成杰将手中的最后一个红包递给卫月。是呀,卫月才13岁。
“阿月,这是我给你的。”林幼华也将最后一个红包给了卫月。
“谢谢六哥六嫂,祝你们今年早生贵子。”
宋成杰和林幼华听了卫月的话,两人对视了一下,嘻嘻地笑了起来。
宋良和与刘秀也提前给林帆和玉恩准备好了红包。
在大人眼里,给孩子红包是大人之间诚心的换钱游戏。
有了钱,孩子们便一块跑小卖部去了。这时的小卖部里挤满了孩子,先吃点酸萝卜,再买点辣条、雪糕、话梅粉或聪明豆等,最后还要买玩具。
女孩子在过年时总要重新买个新娃娃,男孩子就买手枪、车子。当然大伙还会买拍纸、摔炮等。对了还有抽奖呢。
卫枝、瑶瑶和林帆带着玉恩将好多钱都拿去买了洞洞乐,戳出了一堆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过,这就是洞洞乐的魅力,或许下一次就是心仪的玩具了。没一会,几人在小卖部就把自己带来的新钱给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