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呈禾自己知道。
十多天后，阮梅雨听闻呈老太太要出院了，便主动请缨来接两人回家。
到医院时，呈老太太的病床前除了呈禾外还有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看着和呈禾的年龄差不多大，微微撩起的衣袖下肌肉格外紧实。因为常年在操场上奔波的缘故，他的肤色也较呈禾相比更黑一点。
呈禾没有说什么，阮梅雨也就什么也没问。
那个男生将呈老太太和呈禾一路送到了医院的地下车库之后，才推着轮椅与呈禾作别离去。
行车上，阮梅雨有好几次向呈禾投去目光，但对方一直望着窗外发呆并没有回应她。
阮梅雨看到呈禾的眼睛略微有些红肿，大概是哭过吧。
“也好。”阮梅雨在心底说了句。
呈老太太的小腿还打着石膏，行走生活还不是很方便。恰巧呈禾也迎来了寒假，她就扛起了照顾呈老太太的责任。
其他时候，呈禾就坐在书桌前写胡向阳托阮梅雨帮她拿回来的作业。
可能是环境的变化，每每下笔时，呈禾都觉得自己的思绪异常的混乱。
住的近的邻居无意间瞥到过几次有个高瘦精干的男生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呈家大门，但每次呆不了多久，男生就会离开。
刚开始邻居们茶余饭后还会煞有介事的议论几句，但次数多了，也就没人放在心上了。
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精瘦的男生一次比一次在呈家呆的时间久。
除夕的前一天，这个男生又来了。
“程坤，你把东西先放桌子上，钱我待会拿给你。”彼时的呈禾正在厨房里研究年夜饭的餐食，呈老太太的石膏还没拆，只能坐在一边指挥她。
看着呈禾被油烟熏得皱巴巴的样子，呈老太太露出了祥和的笑容。
程坤站在屋外，看着屋内婆孙两人，感觉心里暖暖的。
“要不是那天在医院碰到呈禾，可能我永远也看不到呈禾的这一面吧。”他在心里暗自窃喜。
“不行了不行了，呛死我了。”
程坤站在门外发愣，慌神间，她臆想的对象就来到了他面前。
呈禾拿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楞着干嘛呢？”
“啊？”程坤下意识地说。
“进屋呀，不冷吗？”程坤从少女的话里听出几分关怀的意味。
“嗷。”
进屋后，呈禾径直走向卧室，拿出五百块递给程坤，“喏。”
程坤察觉到钱数多了，但他还是接着了。
“多了，这些东西加跑腿费一起都不到三百。”
“多的就当是我奶奶给你的红包，新年快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呈禾把袋子里的东西归置到合适的位置。
和之前约定的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这次，程坤的心头微微泛起些许酸涩，看着面前身着白色开衫毛衣和蓝色阔腿牛仔裤的女生，他发觉自己想要的可能不止这些。
“医生说，奶奶的石膏再过几天就可以去拆了，所以你之后就不用在来这里了。”
“不用来了吗？”程坤反问。
“对，奶奶拆完石膏后就可以自己行动了，她这边就不用人时时看着了，取药买点小零碎什么的的我可以自己去了。”
“呈禾，你好狠的心。”程坤冷不丁冒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除了雇佣关系外，就只有那一点同学情，再无别的什么。
“谢谢你。”害怕对方寒心，呈禾说了句。
“呈禾，你不觉得我们俩很有缘分吗？”
“名字吗？确实。”呈禾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除了学校之外，真正可以让两人熟络的时间也就只有程坤来送东西的这几次，所以呈禾语气的冷淡在程坤的意料之内。
这一个月，除了那次看到呈禾在医院廊角大哭之外，就只有在和呈老太太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到呈禾的大的情绪波动。
她会在呈老太太不愿意喝药时皱眉，会在呈老太太听到医生的诊断而担心时笑着宽慰对方…
呈禾的喜怒哀乐都围绕着这个老太太，属实无趣。
程坤打算给呈禾的生活带来些许乐趣和阳光。
“除了名字呢？”除夕夜的前一天，是个很好记的日子。
程坤觉得今天挺适合用来做纪念日的。
“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呈禾句句有着落，但句句没多余的感情。
“你不觉得那天我在医院见到你，是…”程坤恨自己没多学一点成语。
大脑的保护机制让呈禾已经淡忘了那天的细枝末节，茶余饭后时，想起来自己居然因为呈老太太的一句“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而嚎啕大哭，呈禾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确实，挺有缘的，谢谢你那天的纸巾，也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跑腿拿药，买东西。”
呈禾停下动作，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呈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厨房里放起了秦腔。
“对我，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程坤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别的想法？”
“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
“所以呢？”
“什么？”
“你真不懂我什么意思？我想照顾你保护你，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递上纸巾，就像上次那样。”
呈禾明白程坤的意思了，可她宁愿自己没懂。
那天是程坤主动开诚布公，坦白自己缺钱买训练装备，只能穿着旧的运动鞋训练，结果不小心崴了脚。来医院检查，发现只是肌肉拉伤，这才放下心来。
程坤说话的时候非常真诚，丝毫没有要掩饰自己没钱的这件事，他并不以自己没钱而感到羞愧，他说自己之后会赚到钱买更专业的设备的。
那天，在夕阳的余光下，他当真配得上意气风发这个词语。
呈禾被他的真诚带动，一口气也将自己几天甚至几年前的经历一口气道出。
话罢，心里好像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了。
之后就是呈奶奶生病行动不便，呈禾也恰巧需要一个精壮劳动力，两人这就误打误撞联络上了。
见呈禾半天没说话，程坤有些着急的拉起她的手腕。
隔着白色开衫毛衣的衣袖，程坤感受到了呈禾的脉搏，他误以为这是爱意外漏的信号。
“你那天告诉我的，我都是记着的。我知道你爸爸妈妈不爱你，也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觉得你需要爱，很多的爱。”
“我不需要。”呈禾还想用更直白甚至暴力的话语拒绝他，可是临了开口时，那个傍晚为她递上一张卫生纸的男生又浮现在她的面前，她的语气不得又柔和了几分。
“呈禾，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的，你可以试着依赖一下别人。”
程坤还在抓着她的手腕。
呈禾心里复杂极了，呈老太太还在屋内，不能被她看到。程坤帮了她许多，她也不能对程坤太决绝。
“呈禾！”不知道是耳鸣还是真实的，呈禾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寻声望去，只看到院子大门口有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男女力量本来就悬殊，更何况是一个常年在体育场上厮杀的体育生对上一个文艺少女。
可就连程坤本人也没想明白，这么一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女生是怎么用那些软绵无力的话语拒绝的他。
以及呈禾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他袒露内心后还能面带微笑对他说让他在家吃晚饭的。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程坤自顾自的想，“可能呈禾也是喜欢我的吧，要不怎么会留我吃晚饭呢。也许是呈禾今天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吧，没事的呈禾，没有人爱你，我来爱你。”
思绪打开后，程坤开始傻笑。
可程坤不知道，其实他能捂热的只有呈禾每次递给他的那几百块钱罢了。
春节后，程坤来呈家的频率更高了。
呈禾不提起除夕前那个荒诞的下午，程坤也默认无事发生。
程坤想要更了解呈禾，但是无从下手。
不论是呈禾的书桌还是卧室，都整齐的好像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既然这样，那拉进两人感情的最快方法就是让呈禾了解他自己。
他会带着平板去呈禾家，为呈禾播放博尔特的纪录片，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呈禾，他自己又多么多么的敬佩博尔特，并且反复歌颂这位来自牙买加的世界飞人如何用9″58书写世界短跑的神话。
有次呈禾听的有些烦躁，就问他，“你喜欢的不是乒乓球吗？”
“你知道我喜欢乒乓球？”一声反问之后，也不等呈禾再说什么。平板里的纪录片变成了张继科、马龙等国手在某次奥运会上的比赛录像。
每次送别时，呈禾都会暗示对方，自己有功课要补，可能下次没时间招待他，让他不要再来了。可是没用，对方听不懂话里的深意。
隔不了几天，程坤又会提着水果或者礼盒站到呈家大门口，那是呈禾又不得不打开门陪个笑脸再递给对方一点钱，两人最初的协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
呈老太太八卦，也向呈禾旁敲侧击地问过对程坤的看法问呈禾对这个男生有没有什么想法，但呈禾每次都坚决的否定，让老太太不要多想。
慢慢地，呈老太太也发现自己这个孙女对这个男生的上心程度还比不上对黎家的那条鱼，也就不问了。
程坤每次来时都被安置在客厅，大多数情况下呈禾都和程坤相对而坐，只有在看纪录片时两人才坐在一排，呈老太太就坐在不远处有一嘴没一嘴的听着。
年轻人的新鲜词，老太太听不懂，她只是觉得这个男生挺烦的一直叭叭叭说个不停，也不管呈禾听不听得懂或者想不想听。
“但…，有个人陪着说说话，终归是好的吧。”
这是呈老太太之前的想法，可自打她发现呈禾柜子里的装褪黑素的瓶子见底了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元宵节前的一天，程坤又来了。呈禾没在家，是呈老太太打发的他。不知道这个老太太对对方说了什么，程坤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寒假的时间仿佛被人摁了二倍速，返校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朝阳中学的九年级返校要比七八年级提早一周，好巧不巧，这天刚好和呈老太太拆石膏的日子装上。
没有任何的迟疑，呈禾拨通了胡向阳的电话，请了半天的假陪呈老太太去医院。
呈禾不放心，拆完石膏后又陪老太太从医院回到家，再向邻居挨个打了声招呼之后，她才又踏上返校的车。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下午课的时间。
同学们陆陆续续冲向食堂的方向，只有呈禾逆着人流走向教学区。
教室的排布和上学期两模两样。
两个桌子凑在一起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教室里现在全是单人单桌。
今天刚重新排过座位，呈禾原本的座位上已经有人了。但最后排靠墙的位置还空着，呈禾去那里落座。
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有同学吃完饭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呈禾的内心开始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待会见到许久不见的朋友们会是什么样子。
原本在假期时，黎朝鲤和江淼都说过要来找她，可是两人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齐齐以尖子生的名义被抓去了某所封闭训练营里进行强训，以至于整整一个假期也没见到两人的身影。
“呦，这不呈禾嘛，真是好久不见了，哥们都想你了。”话虽是对着呈禾说的，可说话的人却一直将脸朝着门外，尤其在说道“呈禾”两个字时，几乎是冲着门外吼出来的。
“真假呀，冯焱？”呈禾脑子里想如果是假期前的呈禾她会这么做？得到大概的答案后，她尽力模仿，“那不得抱一个表示一下？”
听到呈禾的话，冯焱夸张的睁大了眼、扬起了眉，“抱就算了，我怕某人看到之后连夜将我剁了。”
今天误打误撞找到了段评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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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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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