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裴小鱼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反应比念头更快,来不及思考,她已经把那片带有符文的叶子轻轻取在手里,保护了起来。

紧接着,才有些吃力地拨开枝丫,从灌丛里钻出来。

“小师妹,你没事吧?”

单秋见她出来,身上挂了不少树枝碎叶,显得有些狼狈,温柔地笑着上前一步,替她掸了掸肩上的落叶。

一旁的单宏顿时“呃”了一声,纳闷地挠了挠头:“……小师妹?”

但还没等听到什么解释,他又摆摆手,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脸严肃道:“行,小师妹,你个妮子呆呆的,怎么回事呢?要不是我妹妹反应快,你今天准得被那群家伙抓个正着。”

看着眼前这两个莫名关心她的陌生人,裴小鱼藏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有些局促地向后退了半步,认真地向两人鞠了一躬。

“多谢二位……今日若非你们相助,我恐怕……”

她犹有余惊地深呼吸了一下,随后真诚道:“我叫小鱼,今日二位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哎,举手之劳罢了,恩情就不必了!”

单秋也笑道:“小鱼妹妹,我们是魁星教的弟子,这是我哥哥,单宏,我名为单秋。明日的兵器比试我哥哥也会上场,到时候你若有空,便来魁星教的观席上找我们玩吧。”

“你要是到我们那儿……肯定就不用突然躲起来了。”

说罢,单秋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

裴小鱼讷讷地对她边点头边眨眼回应,心底有些感动。

也有些发急。

因为她瞥见手里那片画着水渍符号的树叶,已经一点点干涸了。

而就在三步开外的另一株矮树上的绿叶表面,忽地也亮起一道微弱的水渍蓝光。

那道水渍的笔画与方才那片树叶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指引。

裴小鱼瞬间心领神会。

怕符文会消失,她不敢耽搁,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焦急与歉意,对着兄妹二人道:“哥哥姐姐,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杂役房还有柴火没劈完,若是回去晚了,怕是要挨责骂,我先回去了!”

“这么辛苦啊……”单秋有些喜欢这个女孩子,看着她身上明显灰扑扑的衣服,心疼道:“你一个女孩子家,也要去劈柴?你可是天机宗的外门弟子?”

“是……”裴小鱼摸了摸衣襟,不好意思地应道。

单秋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缓缓点头。

若是外门弟子进来看热闹,怕被内门巡逻队抓住惩罚,才那般急着躲起来,也就不奇怪了。

“秋姐姐,我真的要走了,我明天来找你们……一定!”

裴小鱼管不了那么多了,胡乱地朝他们挥挥手,就向着回后山的方向跑。

“哥哥,那我们回去吧。”见裴小鱼真跑了,单秋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转身,“师尊久不见我们,恐怕要着急了。”

“师尊着什么急。他老人家忙着跟天机宗那些老头子们喝茶,忒没意思!而且那些个人……”

“哥哥,说了多少次,在人家的地盘上要谨言……”

……

待到确认兄妹俩转弯离开后,裴小鱼停下脚步,慢慢地折返回去,一把摘下了那片带有符文的叶子,随后四处张望。

果然,在路的前方,下一片叶子又亮起来了。

她不断重复动作,逐渐摸进了一片深林腹地。

越往林子深处走,前殿武斗大会的喧嚣声便越遥远。

一路上,每当裴小鱼走到岔路口,路旁树枝上的叶子便会亮起光,像是一盏盏等她摘下的明灯,精准地将她引向更深的禁区。

裴小鱼匆匆地走着,时不时地东张西望,心里面非但不害怕,还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期待与紧张。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空气渐渐变得阴凉潮湿,开始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无法形容的花香。

一路走,一路摘。

最后一片画了符文的叶子,停在了一座隐蔽的古亭前。

古亭被藤蔓缠绕,绿意森然,似是已经荒废了许久。

裴小鱼屏住呼吸,左右观察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踏上满是苔藓的石阶。

亭中央的石桌上,并没有人。

只有一道穿过藤蔓的斜阳洒在石桌中央。

而在那一束光中,静静地摆放着一本泛黄古旧的典籍。

裴小鱼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已经褪掉水渍亮光的叶子们顿时从她手中渐渐滑落。

散落了满地。

踩着落叶,她一步步走过去,轻轻抚过古旧的书封皮。

只见封面上,用极其工整的墨迹,写着几个大字:【阴咒入门·气海篇】

而在书页的右下角,还醒目地烙印着引她一路跟过来的那道符文。

看样子,这似乎是一本……

正统的阴咒入门功法!

裴小鱼猛地吸了一口气,指尖攥得太用力,书页顿时被捏出了几道褶皱。她反应过来后,又慌忙松手,细细地将纸面抚平。

这可是阴咒功法。

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天机宗的宗门领地内……

「是谁……到底是谁要这么帮她?」

裴小鱼抱着书,警惕地环顾着空无一人的密林。

毫无疑问,放下这本书的人一定是昨夜给她留下符文暗号之人,但她在脑海里努力搜寻,也想不出偌大的天机宗内,除了她,谁还会跟阴咒这种鬼门邪道扯上关系。

难道是母亲的旧人?

裴小鱼眼眸飘移着,仿佛是想在空中抓取到那双漂浮的眼睛。

“那,谢谢了。”

她犹疑着,轻声道了一句。

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人听到。

随后她又观察了一番,确保四周真的没有其他人看见她,才将书小心地揣进怀里藏好,按照来的路线,迅速轻悄地走了出去。

在她走后,密林的一棵树影暗了些许。

树干上生着密密麻麻的树眼,深褐色的纹路绕着圈,似是无数半阖的瞳仁凝望着林间。

那漂浮的眼睛,便从其中一双树眼中浮现。

……

裴小鱼回到前殿演武场之时,阵法理论的比试已经接近尾声了。

擂场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即使比试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西斜,台下围观的众多弟子们依然热情不减,虽是都疲累了些,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不如之前那般响亮嘈杂,但目光却都更加聚精会神地紧盯着台上那三个人。

只因台上那三位,皆可称得上是名动天下的当世英杰。

天机宗的唯一亲传弟子魏修意。

七星门新继任的少主,陆雪辉。

以及紫月宫的灵雁元君。

每届的武斗大会都严令禁止赌博,但禁令就是用来打破的。早在大会开始前,地下的论战赌盘就已盘活。

陆雪辉与魏修意是夺冠的绝对大热门,尤其是陆雪辉,作为七星门宗主独子,自入道以来便锋芒毕露,此次武斗大会亮相,据闻七星门也有意为他铺路造势,以此来重振昔日风威。

至于魏修意,更是不必多言。若只是徒有虚名,他也不可能在天机宗这龙潭虎穴的地方稳坐继承人之位。更何况天机宗此番为东道主,于情于理,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赢。

紫月宫虽然也实力雄厚,但向来行事神秘,众人皆摸不清那位年纪轻轻的灵雁女君底细如何。因此赌局里的热度便不如那两位来得猛了。

裴小鱼捂着胸口藏得严严实实那本书,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后山去,一个人看书,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参透上面的玄机。

但当她挤在人群里,听了一耳朵旁观者的激烈论战,目光扫过台上高高在上的魏修意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按理说,她这种什么都看不懂的废人,除非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去参与论战赌局。

不过嘛,如果对象是魏修意的话……

那她还是会舍得搏自己一笑的。

她悄摸走到前殿边缘处隐蔽的地下赌盘前,摸出了两枚用来买甜油蜜饯的下品铜板。

将两枚铜板凑到面前,裴小鱼又仔细瞧了瞧,沉吟了一会儿,抽出其中磨损更重的一枚,推到了“魏修意输”的那一栏。

推过去后,她本能地还有些依依不舍,赶紧又抬头看看“魏修意输”这几个字,顿时心里舒服了许多,终于松开捏钱的手指,押了注。那生怕多赔一文钱的模样,惹得收钱的庄家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而此时的演武擂台上,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人。

陆雪辉与灵雁女君皆已作答完毕。主判长老焦急地抚着胡须,催促道:“修意贤侄,半炷香已过大半,只剩你一人未作答,你可有结论了?”

台下众人望着一动不动的魏修意,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魏师兄怎么半天没动静?”

“难道……是解答不出来?”

“这可就丢大脸了!天机宗好不容易举办一次武斗大会,本是向各门派亮出实力的绝佳机会。这第一天的理论比试明明是最简单的一关,若是连这关都拿不下,后面两关实战,天机宗还有谁能上台与各大宗门竞争?”

观席后方,天机宗的几位内门长老也纷纷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擂台中央。

“此阵虽是著名残阵,但以修意的悟性,并不难解。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宗主沉下脸,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宗主息怒,切莫着急。”坐在宗主身旁的魏正远和声劝道,“修意毕竟是您的亲传弟子,平日里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主张。或许是他看出了什么门道,另有独特的解阵想法,也未可知呢?”

魏正远乃是天机宗魏氏一族的族长,亦是德高望重的内门长老之一,他这一开口,稍微压下了宗主内心的焦躁。

然而,魏修意的心思确实没在眼前的残阵上。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台下某个角落。

早在刚才,当那个小巧身形再次回到人群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她。

人潮拥挤,偏偏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发着光一样,在他眼中无限缓慢地放大。

他看着她偷摸跑到地下赌盘前,从兜里掏出两枚铜板,又看着她抠抠索索地犹豫了一会,抽出一枚,押在了“魏修意输”的格子里。

最后,看到她双手合十,仰天抬头,开始向神明祈祷。

魏修意:“……”

祈祷什么?

一枚铜钱就想看他出丑?

真够大方的,裴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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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修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