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哭包

像是仓鼠遇到了蛇一般的本能,许福的后背禁不住一麻,而后便是若有若无的冷意攀爬而上,叫许福的脊柱忍不住颤栗。

但霍从连的话瞬间将许福丢开生理性的本能。

辅导作业?

什么蛇啊,这明明是大好人!

许福点头如捣蒜。

霍从连是第一次进入到许福的房间,他几乎没有一丁点讲礼貌的意思,进房间的时候就毫无顾忌地全方位扫视一遍。

许福的房间很简单,几乎没什么别的东西。一张床,一个衣物柜子,一张书桌,就几乎是这个房间所有的东西了,几乎没什么别的装饰品。

床上的东西很少,墨绿色的床单和被子,被子很薄,整齐地叠好在床头,床单上也没有褶皱,看着很令人舒心。

衣物柜的柜门打开,露出里面所有的衣服,只占了敞开部分的三分之一,衣服少得可怜,而且一眼望去,几乎全是校服。

书桌上的东西最多,甚至多得很凌乱,一眼望去全是书,而且几乎都已经很旧,每本书的边缘处都贴着彩色标签纸。摆在书桌正中央的是一套卷子,上面的空白处被五颜六色的笔记填满,每一页又有三四张便利贴贴着,便利贴上面也全是字。

房间只有一张椅子,许福于是又跑到外边的走廊抬了张椅子进来给霍从连坐。

……

霍从连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但是语气仍然平静,但这平静之下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来告诉我,这个公式的使用条件是什么。"

许福哆嗦着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颤颤巍巍地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挪给霍从连看。

霍从连瞄了一眼后,连额头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你看看这个条件是对的吗?你自己翻一下你的笔记。"

许福立刻照做,然而越慌越乱,连着翻了几页都没有找到。

霍从连看不下去了,直接帮许福翻到对应的页面,然后用手指着一条用红色标记笔圈出的公式,旁边还画着三个整齐的五角星,语气有点凶:"不是在这么?"

许福连忙点头,立马对着那页笔记去看。

霍从连看见许福的脑袋都要磕到笔记上面了,伸手抵住许福的额头,稍加一点力道往上抬:"你头那么低是想给你的笔记磕两个……"

声音戛然而止。

入目的是一张眼眶全红的脸,睫毛上挂满了泪珠,整个眼睛湿漉漉,在被他强制用手抬起头的瞬间,一颗硕大泪珠夺眶而出。

"……艹。"这家伙怎么哭得无声无息的。

霍从连没忍住爆了一个粗口,但下一秒却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对着许福的脸,按下快捷键。

如果说刚刚没看清楚,但这一会许福却完全看清楚了。

他自己抽了两张纸巾,抹干净泪水,拿手机打出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忍住。还有,你刚刚是拍照吗?"

“没有,我在回信息。”霍从连淡定地回复。

许福点点头,也对,霍从连拍他干嘛。

许福继续看向笔记本的公式,他看得很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霍从连的目光。

霍从连将手搭在下巴,看到许福套公式终于把题目做出来后,才道:"你很喜欢哭。"

做题也哭,教题也哭,哭得还无声无息的。

他很凶吗?

霍从连罕见的进行了一次自我反思。

许福点点头,表示认同。

霍从连:"……"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

已经是是凌晨三点,霍从连起身,准备离开。

许福见状连忙扯了一下霍从连的衣角,霍从连停下来,看着许福飞速在手机打下"谢谢你!哥哥(玫瑰玫瑰玫瑰)"。他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问道:“谢谢?你打算怎么谢?”

许福僵住几秒。

啊,还要用行动表示感谢啊。

他瞄了一下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一股愧疚涌上心口:如果不是他太笨了,哥哥根本不用弄那么晚。一句口头的谢谢怎么够呢?

许福放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停顿了许久,在屏幕上缓缓打出:“哥哥,你饿吗?”

厨房里。许福忙不迭地下着面条,这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吃,还要给霍从连吃,可不能随便做。

霍从连在餐厅里撑着下巴看手机,他在屏幕上左右滑动,没一会又起身来到厨房看许福的做饭进度,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许福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都发麻,所幸煮面条并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很快许福就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份很大一份很小。

小的那份自然是许福的了,凌晨四点吃碗面做早餐。

面做得很简单,但味道意外得不错,霍从连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几大口下去场面就见了底,明明吃得很快,却看不到一点着急和狼吞虎咽的痕迹。

许福看了看对方已经空了的碗,再看看自己还剩下的小半碗面条,认真思考后得到一个结论。

霍从连的嘴巴真大。

——

也许是这一晚的霍从连不再那么不近人情了,以至于许福先前对霍从连的害怕也逐渐消散少许,因此在第二天晚上,虽然心惊胆战,但还是拿着作业敲响了霍从连的房门。

"进。"霍从连冷淡的声音从卧室传出,许福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静悄悄地走到霍从连身后,拿出事先已经打开的手机,上面已经打好了几句话。

"哥哥,有几道题不会,请问可以请教你吗(玫瑰玫瑰玫瑰)"。

霍从连听到门打开后没有声响,知道来的人是许福,但他没吭声也没回头。

一根手指头戳了他的后背,动作又轻又软,像是怕打扰他。

霍从连连同椅子一起侧过身子,看清屏幕的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许福又把手机转回去,在上面匆忙敲打。

许福这会懊恼至极,他进来才发现霍从连正在书桌面前学习。霍从连现在已经高三了,他作为霸榜江海中学三年年级第一的学校"传奇"人物,自然也要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

许福一进来就能看到霍从连的书桌——比他的要大得多,当然也要整齐得多,几乎全是书和习题册。

霍从连正在做一套卷子,已经做了一大半,上面的题目很长很多,有很多字母,乍然一看以为是英语,但霍从连在下方的空白处却写上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许福打字:"你是在做数学吗?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走(玫瑰)"

正在做物理的霍从连:"……"

他勾住许福脖子后的衣领:"哪道题?"

许福将手中抱着的一堆习题册,"啪"的一下放在霍从连的桌面。

霍从连捏了一下眉心:"你去拿张椅子。"

这就是要教他的意思了?许福用力点头,马不停蹄去搬了张椅子放在霍从连旁边,端端正正地坐了上去。

也许是作业没有坐完,今天的霍从连比昨天的霍从连要凶得多,语气要更冷一点,说的话也更少了些,很多时候只是提醒一两句,后面全要靠许福自己来领悟。

偏偏许福还不会说话,霍从连问他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就只能抓着手机愣愣地低头,不敢面对霍从连的死亡凝视。

没一会,许福顶不住压力,眼眶里就渐渐晕出一层泪,鼻子和眼眶也变得粉红。

许福死死低着头,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颤。

"抬头。"霍从连忽然说道。

许福挺直了背,头却没有抬起来。

霍从连直接像昨晚那样抵住许福的下巴,稍稍一用力,许福的脑袋被怕抬起来。

依旧是红眼睛和红鼻子,眼泪湿润了睫毛,但哭得没有昨天凶。

霍从连定定看了几秒才松手,又抽了一张纸巾盖在许福脸上。

"怎么想的,昨天才被我训哭,今天又自己找训。"

许福胡乱拿着纸巾抹去眼睛的湿润,打字:"哥哥教得好,是我自己喜欢哭(玫瑰)"

这话不是假话,许福是真心觉得霍从连教得好,一个小时顶他自己摸索捣鼓三个小时,不过是凶了一点而已。

在过往的人生中,许福早就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大事哭,小事也哭,只是他更喜欢在无人的角落悄悄将情绪释放,像写作业被训哭,如若在以前,许福兴许还会感到十分的羞耻,但是霍从连已经……知道他喜欢哭了,所以许福觉得自己已经升级,他现在只感到两分羞耻。

霍从连给出二字评价:"哭包。"

许福顶着泪眼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霍从连:"……"

时间很快来到九点,像是有闹钟提醒一般,正在埋头做题的许福忽然直起身子,打字:"哥哥,我要去妈妈房间了(玫瑰)"。

霍从连没有说话,稍微侧开身子,留有足够的空间给许福站起来并走出去。

许福刚刚起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打字:"那我十二点还能来吗(玫瑰)"

"可以。"霍从连说道。

贺婉的精神状态很差,一天下来基本都是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并且极难入睡,对于霍家而言,许福就是"药",是安定贺婉的"催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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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也能被爱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