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将许福当成什么了。”霍从连的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霍付清皱眉,似乎是真的不解:“你不是很讨厌这个代替品吗?”
“替代品?”霍从连冷笑了一声,“我可从来没有拿他当过替代品。”
“将他送回去,难道不是顺应你的心意嘛,你现在又——”霍付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顺地到底是谁的心意?是你的,不是我的。”霍从连冷冷道。
“我承认我当初不喜欢他,但将他领回家的人是你,你将人领进来以后又不管不顾了,你知道他这两年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霍从连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但是声音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一个霍家养子,谁都可以踢一脚。”
“如今从思找回来了,你又要把他送回去,还打着这些冠冕堂皇的旗号,父亲,你真是——”
霍从连盯着霍付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冷、漠、至、极。”
“啪!”霍付清恼羞成怒,扬起巴掌打在霍从连脸上,霍从连站在原地没有躲,生生挨下这一巴掌。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有关要送许福走的言论,许福还在外面等我,我就不奉陪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得算!”霍付清怒道。
霍从连停下脚步:“是,你说的对。”他转过身子,继续道:“如果你养不起许福,那我来。”
“不对,你根本就没有养过他。这个家确实轮不到我说了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永远也不会想成为这个能说了算的人。”
“如果不是看在爷爷的份上,你会以为我很稀罕吗?”
霍付清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到半分理由。
一来,他确实从来没有管过这个被他视为工具人的许福。
二来,霍从连确实对这个所谓的“霍家长子”的身份嗤之以鼻。
霍从思走丢后,他带着许福回来的那一天,霍从连便与他大吵一架。
霍付清自那时起就断了霍从连所有的经济来源,又因为忙碌,原本只是想断一个月的经济,不曾想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原本只是想挫挫霍从连的锐气,没想到他真的再也没有问他要过一分钱。
霍付清看着眼前的这个已经高过他的少年,他名义上的孩子,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霍从连是家族中最聪慧的人,这个由霍从连爷爷一手创办的庞大企业,霍从连无论是从身份还是天赋上看,都是最佳人选。
空气静默十几秒钟,霍付清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不会送他走,你按照约定,高中毕业后去国外留学。”
霍从连的声音依旧很冷:“为了爷爷,我会的。”
——
“别看着我了。”霍从连无奈道,将许福的脸掰到旁边。
许福比划:“为什么他要打你,是因为我吗?”
“不是,别瞎想。”
看到霍从连脸上的伤后,许福一直处在要哭不哭的状态。明明眼睛已经红了,但眼泪还死死憋在眼眶里。
许福拿来药箱,小心翼翼将药膏涂抹到霍从连脸上的红肿处,肿得不明显,但毛细血管破裂的红痕看着可怖。
霍从连垂眸,映入眼帘的是许福扇子似的睫毛,不翘,很长很直,眼尾睫毛有些湿润。
“又哭。”霍从连淡淡地说了一句,抬手抚去那片湿润。
许福很喜欢霍从连碰他,不自觉地将脸贴向霍从连的手,可惜霍从连的动作很快,只是抚一下就放下了。
许福忽视心中的失落,吸了吸鼻子,比划道:“没哭。”
宴会全部结束已经将近十二点,霍从连坐在书桌前,高三功课繁重,即使他再聪明,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今日的宴会耽误了绝大部分的时间,留给他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这是一道难度很高的数学压轴题,霍从连对着题目连看了三遍。
睫毛怎么那么长。
“……”
霍从连将笔放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今晚这是怎么了。
霍从连去淋浴间洗了一把脸,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刚拿起笔门就被敲响了。
这个点敲门的只有一个人。
“门没锁。”
门被小声地推开。霍从连回头,意外发现许福手上抱着的不是习题册。
一个不算很大的牛皮纸盒。
此时此刻许福异常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准备礼物,也是第一次送礼物。
他小小地呼出一口气,郑重地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霍从连,比划道:“哥哥,生日快乐。”
房间只有霍从连的书桌亮着灯,视线昏暗,挡不住许福盛满星光般亮晶晶的眼睛。
霍从连当着许福的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手工木雕。并不是很精致,但是一眼能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木雕是两个靠得很近的人,一个高一点,另一个要矮一些,比高的木雕人偶要矮半个头左右,面容是那种很普遍的木雕雕刻脸型,看不出雕刻的是谁。但两个木雕穿着的都是江海中学的校服,因此一看就知道刻着的霍从连和许福。
许福屏气,半是期待半是紧张。
霍从连轻笑一声:“我很喜欢。”
许福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霍从连语调一转,许福松下去的气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这个高度差不对吧。”霍从连用手指虚虚地量了一下木雕人偶的高度差距,又低着头看着只到他肩膀的许福。
许福呆滞。
啊。
这么细节吗。
霍从连又笑了,他很少这样明媚地笑,少年感溢出眉梢:“逗你玩的,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许福这时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无数的雀跃分子在身边炸开。
许福比划:“希望你每天都很开心。”
霍从连嗯了一声,他往前走近一步,微微低头,指尖戳了戳许福的睫毛。
这个距离其实会让人下意识躲开,但许福似乎是全然信任着霍从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福,你睫毛很长。”
许福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坏掉了。
今天晚上有两个赶作业的苦命人。
等许福全部做完作业,已经凌晨三点。
他躺在床上,学着霍从连的样子戳了戳自己的睫毛,
手机忽然响起消息通知铃。这个铃声的音量其实不大,但在寂静的凌晨三点,这个音量足够让许福吓一跳。
差点戳到自己眼睛的许福:“……”
到底是谁在这么晚还来找他。
一分钟后,霍从思一脸愉悦地来到许福的房间,将许福的作业悉数拿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今晚有三个赶作业的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