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倏忽而逝。
待阳潇潇重新睁开双眼,屋外已经归于寂静许久。夜风盈盈,顺着窗棱刮进来,少女竟未感到丝毫的不适。
“小乙。”两个字像砸进静谧的湖水。
被喊的家伙本来昏昏欲睡,闻声惊起,调了一下系统时间,距离休眠还有快一个时辰。
【宿主,怎么了?】
阳潇潇直直栽倒到床上,扑通一声,胳膊微屈垫在颈间:“今日进入大厅的时候,玉佩振动了。这应该代表着那个人已经出现。既然如此,你也该……”
【啊?玉佩振动了哈。】
疑惑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自然。
“你也该认真起来,趁着我还在镖局的机会,发挥一下作用。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潇潇没搭理它,望着屋顶,将自己的意思说得很明白。
【那个……宿主。】
小乙支支吾吾。它还是小看宿主了,棉花打墙的那种振感她也照察不误。
“上回玉佩尚且都没有反应,你就告诉我要换玉佩系绳……”阳潇潇忽然捏起新换的系带,这是之前在后勤部装模做样挑的颜色。
“那这回呢?”
咳咳。
小乙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有句话怎么讲来着,怕什么来什么。宿主这不就要在一天结束之前,来拿捏审判它这个可怜虫来了!
还是太快了。
小乙感到玉佩在葱削般的指尖上翻动。
据系统内留存的数据统计,往届的任务进展都是平均三年才会达到下一阶段,最短半年,最长就是任务失败。
但是此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啊。
坐火箭也不过如此。
究竟是谁的运气,是宿主大人的绝世好运,还是它这个小系统积攒了几百年才等到的峰回路转。
【那个宿主,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小乙收拾了下自己的酸甜苦辣七味心情,努力避开禁制谈话,冷不防听见床上的人无语地笑了。
“不会是唐信又出事了?”
【啊?】
小乙怔住。
虽然唐公子确实清艳无双不容小觑,但是也用不着这么突然吧。
阳潇潇也被这想法弄得一惊,“那他应该没什么事了,振动的时候本来就不明显,而且就片刻的功夫,应该没事了。”
啊哈!
原来她是在说振动的事……
上次夜里的意外,到底还是给宿主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小乙讪然,莫名不好意思再让她这么猜。它本来也不想将宿主往坑里引的。
【宿主放心。今日……玉佩振动与唐公子无关,正是您预想的那样。】
阳潇潇:“哦。那为何玉佩反应如此微弱。”
答疑解惑。小乙觉得这应该不涉及禁制。
【因为是任务对象身边的人出现了。】
“你说是他身边的人出现了?”潇潇以往没听它提起过这点,当然她也没见过。于是只手扣在眉目间,想要问得再明白点,“是谁,是穿镖局常服的男人,还是靛蓝长袍的男人?”
【这……这,小乙不能说。】
原来这就不好再说了。
阳潇潇琢磨,大厅里就那么两个人。
如果是穿镖局常服的人,或许她要找的人就在镖局;但如果是穿靛蓝长袍的男人,这件事就复杂一点。那是会客厅,那个男子一定是来找镖师投镖的客人。
客人……
她蹙着眉想了会儿,从鼻尖冒出轻嗤。
【怎么了宿主?】
小乙生怕宿主是绞尽脑汁,想破头了。这也不至于,慢慢找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宿主不必担心。目标已经……指日可待,您继续再接再厉!】“近在咫尺”四个字被机制吞下去,小乙随便顶上一个指日可待。
算了,距离不可说,时间说说又能怎。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潇潇面上拂过一丝极轻的笑意,话音却一转。“我现在另外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解释。跟任务对象没什么关系。”
【宿主请问,小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阳潇潇:“你之前说,系统不仅能够辨别任务既定对象,还可以在对象明确后时刻监测他们的生命指数。但是,这两种的表现方式都是玉佩振动。那怎么区分?”
【宿主不必区分,小乙会提示您的~】
“可是今天你也没提示我。”
小乙一噎。自己本来是打算按捺不发,蒙混过关的,偏偏,宿主见它不吭声,就想到了另一层——玉佩振动还代表着已知任务对象有危险。
明明就动弹一小下,跟唐公子能有什么关系。小乙自顾自地吐槽一句。半晌,毕恭毕敬回答。
【宿主,这两种情况没办法区分。一般来说,玉佩振动,小乙自然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宿主想要自己辨认……小乙只能说,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
【或许,这就是一个bug吧!同一表现形式,但是代表的含义却可能不同!以后晋升为中系统大概就不存在这样的bug了……】
阳潇潇:“……”
它在说什么?
【宿主,今日是小乙懈怠了。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出现,无论玉佩振动幅度大小,小乙保证及时提示!但是您……您也不要再问关于任务对象的问题了,系统设定程序就是这样,小乙只能……您加油哦!】
“顺水推舟”四个字又被吞掉。
阳潇潇沉默一会儿。
【宿主,怎么了?】小乙深感不安。
潇潇却弯腰起身,凉凉的气音仿佛一朵弯折的羽毛从空中慢慢飘落到床上。
“阳姑娘可在屋中?在下高曼,是镖局的镖师。深夜有事叨扰姑娘。”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和一句简练的话。
潇潇将门打开,漆黑的夜色隐隐勾勒出对方高大的身形。她的目光很快凝结。
与此同时,高曼也在不动声色打量她,心下终于有种大石落地的无奈。拱手轻叹:“原来姑娘就是在下今日在大厅里见到的人。”
“苍云赤羽服。高某还以为只是南山来赚年分的弟子,没想到竟然是阳掌门的千金。”
阳潇潇眸色渐深。
背着光,高曼看不清她的神色。见她不语,只好开门见山,尽量缓和自己的口吻:“我也不知道谢……陈九这厮究竟是怎么办的事,明明交代好是去南山找端木署长发公示,然后再从南山武修之中择选一人下山。没想到竟胡乱找了姑娘来,这是他们的失误。”
他咽下唾沫,奈何屋内的小姑娘就是毫无反应。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半个时辰前我才收到一封信。是姑娘的大师兄派人捎到镖局的。”
欧阳富春?
潇潇想了想,心说他应该是看到她压在桌上的字条了。不过他来信能说什么。让她回去?那恐怕还真不行。
“那信我看过了,富春在信上说姑娘武功乃是阳掌门……亲传,与南山弟子相较也绝不会逊色。只是请求我们帮忙照看好姑娘即可,只是……”
阳潇潇抬眸。
高曼轻咳:“照看这些其实都好说,镖局向来都照顾自家宗门的弟子。不过富春那孩子还是不了解走镖的凶险,所以信上没嘱托别的。这也无可厚非。但是镖局的人多少清楚,人身镖负担责任不比寻常,更别说此行那位公子要去的地方是西泠山。”
潇潇:“所以依高镖师的意见……”
她这是装不懂,还是真听不懂。
高曼当机立断:“阳姑娘还是不要掺和了,快点回宗门吧。”他沉默半晌,沉声道,“先掌门就剩姑娘这一点血脉。姑娘又是北山的人,实在没必要以身犯险。”
如此沉重的神情,看起来与阳智静是故交。这一番话,听起来也确实推心置腹。
潇潇心中长叹:“多谢高镖师提醒。但是我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宗。”
高曼被她的话搞得微惊,皱起眉头:“姑娘莫不是真像老谢说的,急缺钱。”他暗自盘算,莫非姑娘家家的花销都大,月银二十两也不够花。正待承诺送给她些钱财。
阳潇潇却径直说道:“父亲过世,我也无心就这样在宗门闲着。只是很想做些事情……”
想做些事情。因为父亲过世。
高曼一贯不苟言笑,听罢却先不知所措地塌下肩膀。唉。今夜……他还真的是吃了一惊又一惊。从后院回来先是得到欧阳富春的信件,上面明白写着师妹如何如何,他还觉得不可置信来着。直到整页看完才知道阳智静除了几年前早夭的那个女儿外,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私生女流落在外。他吃了一惊。
随后他盘算着这小姑娘一天功夫也该找到镖局了,干脆就跑去询问谢怀。他一直都是负责登记的活儿。结果不问还好,问了就又猝不及防地吃了第二惊。
根本没有别的人。
只有今日上午他和顾晖交谈时,一起看见的那个姑娘。也就是说欧阳富春特意来信说明的师妹,还有谢怀之前说过的找到的人选,都是她。
高曼头一回生出无奈的感觉,只好说:“阳姑娘恕我直言,其实你年纪轻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在宗门修炼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阳潇潇淡笑:“再多的修炼又能如何,缺少实战经验终究是纸上谈兵。”她顿了顿,计上心头,“而且明年就是宗青赛了,我觉得,或许有必要出来换一种方式增进自身修为……”
这话有点扯,但是在这个西南道里,应该可以被当作杀手锏使出来。毕竟那些人不是向来秉持“宗青赛至上”的吗?
高曼闻言,果然神色微滞。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脸色沉静却透着一股坚决的人。
“姑娘心意已决?”
“是的。”
指路:朋友们可以看看46章,46章写了关于“上次夜里的意外”的情节。
题外话,潇潇真是为弱不禁风的唐小道友操碎了心的哈;再题外话,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对了,还要解释一下小乙的问题。它当然早就知道白天里玉佩在振动,也早就知道是第二目标出现引起的玉佩振动,但是它不直接跟潇提是有它自己的小九九的。它担心宿主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更怕触犯系统禁制(任何与男主男二有关的信息都属于禁制范畴)。所以它的计划是按捺不发,然后等时机成熟(就是距离第二任务对象足够近的时候),再尽量尽量顺水推舟给女主一点提示。这其实也属于利用规则钻空子了~。结果呢就是,它没想到宿主思路直接跑偏以为小唐又出毛病了,实在没招只好跟她解释清楚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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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苍云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