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价格高低的问题。关键是那位顾管事说必须得是功夫高的,还得是年纪轻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容貌端正……”嘴皮子一秃噜,陈九便晓得谢怀又开始了。
顾管事?
是那位公子身边的人吧。
话说这又是哪里来的要求。
陈九愣了会儿神,干巴巴地说:“您别急,明阳宗人才济济,兴许就会有一两个女修,符合这、几项要求呢。”
谢怀更忧愁了:“对啊,你说得正是,还得是女修。这标准立在这里,岂不更是大海捞针,百里挑一。”
陈九:“……”
“只千万希望能顺利一些。不过又听说明年便是西南道一年一度的宗青赛了,修士们应当都在潜心投入准备之中……唉,这可如何是好,不知道重赏之下有没有人愿意走这一趟。”旁边人的沉默丝毫没有干扰谢怀,他愈想,便愈发觉得心有戚戚。“璞月第一次做保人的生意,连人手都凑不齐实在是……”
陈九连忙宽慰几句,谢怀这才勉强将自己的满腹不安咽下去。
两人坐了很久。
“谢先生,他们当真是说要找一位女镖师?”
陈九思索半天,仍不信邪,那群从京城来的人,浩浩荡荡,貌似随便单拎出来一个,拳脚功夫都不差,干嘛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一般的镖局都不会有女镖师。
谢怀点头:“高镖头确实就是这么拜托我的,顺便又提了许多额外的条件。又年轻又端正又极厉害的,”他翻来覆去地讲,然后就是翻来覆去地摇扇子,“单拎出来容易,可放到一起的话……便是放宽点,找一位男子也不好找啊。更何况是这样。”
“人若找不到,镖局可能就丢了这门生意。我瞧那公子不像差钱的,倒时候再另外去找别的镖局,咱们钱拿不到手就算了,多招人笑话。”
陈九本来还算有信心,这一番话宛若冷水给他从头到脚泼了个透心凉。
陈九:“要不然我出去摆个摊吧,我好好问问……”
啪的一声从桌子上炸开,是谢怀突然收起扇子站起来。
陈九惊讶地张开嘴巴:“谢先生您又想起什么来了?”
谢怀:“这么快就有人来了。”他的眼睛微眯,“告示竟然这么快就发出去了!端木署长的行动倒是快,不过真的把我们的要求传达清楚了吗?”
刚说完百里挑一,现在可是一炷香功夫都没到,明阳宗年轻一辈这么多人才的吗。
陈九略微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竟呆住了。
他没听见开门的声音,只看见瘦削单薄的身影。
少女的步子轻得吓人。
来人浑身都是极深的色泽,从颈间斜斜往下延伸的朱红色仿若深邃青意间妖冶的扶桑。只有一张脸澄澈中弥散着冷意,眉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陈九惊慌失措般垂下头。
他忍不住去想——这人,大概,至少在“资仪端正”上,应该,算是够格了吧?
谢怀也有点讶异,半晌轻咳几下:“这位姑娘,可是看了端木署长的告示找过来的?”
阳潇潇心中发笑,端木署长又是哪一位。上了门的机会啊,可是她自己费力气趴屋顶才听到的,与旁人何干。
潇潇摇头:“我路过,听见你们说的。”
“你们不是很怕找不到人的吗?”
谢怀与陈九尴尬地对视一眼。
屋内明亮,长门竖立,他们二人坐的位置正对着出口。若是有人杵在门外偷听,也定然能够第一时间把小贼揪出来,所以,她是如何听见的!
陈九登时收起桌面上的剑。
谢怀:“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在下姓阳。”多余的阳潇潇没解释。
谢怀:“原来是阳姑娘,在下谢怀。”陈九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也硬着头皮介绍自己。谢怀想了想,问:“不知姑娘从何处听得这个消息?”
潇潇勾唇,这可真是废话,你们不是着急吗。说废话不是耽误了口中的生意?
“我说了,我路过,听到你们自己说的。”
“阳姑娘,你……”,陈九神经紧绷,喃喃自语,“我没告诉别人啊。”
阳潇潇微笑,冷冽的气氛刹那化开:“在下年方十五,属明阳宗弟子,主修剑道,自觉容貌尚可。不知道你们谁来同我过招呢?”
又年轻又端正又极厉害的。
谢怀算明白了,她所听说的确实全面。
陈九也被她的自荐噎住,这位姑娘倒是相当年轻,也足够自信了。他在同样的年纪,应当还只是个傻不拉几的学徒呢,连做趟子手,都尚且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原本只是普通的招人而已,他们没打算设什么考验或者选拔的,不过,面前的少女既然如此说,陈九难免产生几分好奇。
这般想着,陈九便从座位上起身抱拳。
“阳姑娘,请。”
阳潇潇等得就是这句:“那我们也不要另找地方了,就在此处吧。”
陈九扬眉:“此处?姑娘是说在这室内。”
阳潇潇点头:“近些日子正是后勤部最忙的时候,室外人来人往不方便,干脆在室内好了。”话音未落,她又说,“也不要用剑了,你的开锋我的未开锋不太公平。”
陈九又愣了,前半句他可以理解,这后半句就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不用剑?不用剑怎么比……等等,阳姑娘的剑怎么会是没有开锋的?”陈九望向一旁的谢怀,满脸不可置信。
谢怀若有所思,终于开口:“陈九你不知道明阳宗的规矩,他们宗门弟子的剑至少是参加一次宗青赛之后才能够开锋的。阳姑娘年纪尚小,可能是还未曾参加过。”
阳潇潇立刻表示确实如此。
陈九还真没听说过:“那……那咱们就别拿剑,那拿什么啊。直接近身肉搏不成?”
“谢先生,不知可否将剑鞘借我一用?”阳潇潇盯着谢怀那边看了许久,于是走过去几步,向谢怀行个礼。
谢怀一把折扇叩在手指间,闻言笑了:“阳姑娘是想以剑鞘作剑?那何不直接拿我的剑与陈九比,你放心,我的剑是开了锋的,不会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阳潇潇又摇头:“用开锋的剑很危险,会受伤。没必要,就用剑鞘吧。”
直到比试上了,陈九还感觉脑子有点迟钝。他们最终还是拿了剑鞘较量,规则就是在鞘的前端蘸上墨水,谁的左肩先沾了色便输。
原木雅舍的正堂相较其他的客房要宽敞许多,有三根柱子和几个茶几、扶手木凳。两人一开始拉开的距离不算小。不过,陈九的剑鞘似乎一瞬间便飞到阳潇潇的身侧,每一招来得都以呼吸计算。
谢怀瞧着那一抹灵活的身影,自然有几分满意,折扇带来的风让他脸上带了些笃定。
不错,陈九原来也挺厉害的。
深棕的短打进攻速度极快,剑鞘端口始终勾连在阳潇潇的衣摆上,偏生每次意欲往肩头上攀扯都只差一寸的距离。
就只差一点了,陈九身子回转,心中暗道。在墨水即将干涸的时刻,他半脚踏出,手腕猛然推出,只在贴近少女腰际的瞬间,对方果然及时往左侧身。就是此时。陈九手心微动,剑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目往上划去。
握鞘的右手却陡然僵在半空之中。
“承让。”
少女带着笑意的嗓音响彻耳畔。
陈九忙转过身,向左肩偏头望去,新鲜的墨汁已经**裸印在衣服上。
他这是输了。
谢怀也跟着站起来,抚掌而道:“阳姑娘年纪轻轻,就已经到达这样的高度,实在是年少有为。”
阳潇潇依旧向他行礼:“先生过奖。”她端起桌上的剑一把将它送到鞘中,然后平稳递还到谢怀身侧小几,“不知在下可算是过关?”
谢怀连忙点头:“自然是过关,相当过关。”话音未落,他就从行囊中抽出了一卷物件交到她手上,然后道,“我们璞月镖局离明阳宗不远,只是位置有点偏僻,我知姑娘以前定然没有来过。这地图便送给你,也好充当个指路的凭证。”
“至于日子,那位主顾已经敲定了,是在五日后出发,姑娘自己把握好时间就行。”
阳潇潇将那卷东西仔细收拢起来,也并未多耽搁,背上自己绫布缠绕的长剑,简单向两人作揖便要退出去。
“那个阳姑娘,我……我有个问题可以问问你吗?”旁侧沉默良久的陈九突然出声。
阳潇潇止住脚步,看向略带了局促的男子。
陈九立在原地,垂着头:“阳姑娘……我只有一事不解,你刚才究竟是从哪里……下手的,我靠近你的地方明明是右肩。”
阳潇潇没有犹豫:“我是在你身后出手的。”
身后?可是,当时她不是在他身侧吗。
怎么他好像更蒙了。
陈九愣愣地坐回去,直到那门突然被“嘎达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才缓过神。
“你是不是搞不清楚那位姑娘怎么跑到你后头的。”谢怀自觉任务算是办的不错,语气中带了些悠闲意味说。
陈九只好无奈点头。
也对,这种事问旁观者也算清楚了。
谢怀:“她的速度比你更快,仅此而已。”座上人手中的折扇哗啦绽开,精致靓丽的图画一展而无遗。“还有一句话告诉你,快去换件衣裳吧。等一会儿,我们就要向端木署长告辞回镖局,这一身实在是失礼。”
陈九惊讶,只不过肩上一粒米的大小而已,有什么可失礼的。刚要开口说自己并没有多带衣服,视线不经意扫过,竟瞧见从腰间往上极细极细的墨色渲染成片。
这章写得装装的哈哈哈,也略微有一点艰难(真不知道之后打戏怎么搞出来(╥ω╥`))
阳潇潇表示:
(不用自己的剑是怕对方知道自己没用玄铁。不用对方的剑是怕对方受伤。用剑鞘赢得慢点是怕对方怀疑自己的技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乙:天知道我多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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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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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毛遂自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