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潇潇顺着她手中的灯发出的光线看过去，果真是一个双层的竹编食盒。
她短暂的愣了一下，也跟着慕扶婉笑起来，“多谢扶婉师姐。”说罢，接过了对面人的食盒。
谁知慕扶婉送出去东西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杵在原地寒暄。
“我刚才瞧师妹剑舞的甚好，不知可是得了师父亲传？”她的脸上还挂着温柔大方的笑容。
“扶婉师姐觉得呢？我跟阿爹的剑法可有相像之处？”
慕扶婉没想到她竟然**裸的打了个回旋镖，望向她充满疑惑和一丝隐隐期待的杏眼，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提起亡故亲人。思索片刻，当真给出了评价。
“师妹底盘练得扎实，一柄剑使下来行云流水、毫不滞涩，在我这个门外汉看来，便是和师弟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我猜师父往日教你定是要求甚严。”
可以听出来女子口气中的宽慰。
阳潇潇如此一听，面上露出几分欢欣，又夹杂着说不上来的寂然黯淡。“其实阿爹也没有教我太多，他总是陪不了我们多久，偶尔回家见他倦怠，我也不好总因为练剑的事烦他。所以有时我是手里攒了闲钱，自己从过路的的卖书郎手里淘的各种各样的武学秘籍之类，放出去可能看不出是哪家招式了。”
这话实在有点胡编乱造。但也没办法，她又不是神仙，没办法短时间仿了阳智静或者说是明阳宗内的一招一式练出来。
她的武学渊源可不在这世上。
阳潇潇真假掺半地继续扩大了嘴角上那个惨淡的笑，一番话说出来滴水不漏。
慕扶婉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心思百转千回。
竟然不是师父亲传过，竟然只有草率的模仿。
其实，片刻前她隐在门后头只是碰巧，所以也未曾料到这位小师妹竟然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好像是一套剑法尚未归位便察觉到她的存在……当时，她的剑袭过来的时候，刃上似乎带了朦胧的光泽。
这一点，她避着目光，没看清楚。
慕扶婉并没有关注阳潇潇口中的“阿爹总是许久不去颍村”，也没有联想师父的那些讳莫如深的往事……她只是一瞬间悚然，然后怀疑。
如果真的照她说的那样，为何一个培养得如此粗糙，甚至说压根没有得到过系统教导的剑修反应如此机敏迅速。
她难道会有实战？这不可能。
难道她在搪塞她，其实她就是得到过系统训练的？这更不可能，师父基本上都忙着掌门的事务，闲暇时间也总是在宗门里教他们。
难道这就是天赋吗？
阳潇潇注意到慕扶婉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也搞不清楚又怎么了。便假意叹了一口气将面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拉到旁边，侧了侧身帮她避开风口，问道：“扶婉师姐，你还好吧？”
“没什么……”
慕扶婉回过神，勉强地扯起嘴角，却又觉得尴尬，便努力想要找补。
“还有一事说与你听，晚上的时候尚器司遣人到永安别筑来过一趟，说是你的专属剑已经锻造好了，明日便会将剑送过来……没想到潇潇竟然这么早便激发出血脉属性，日后有了宗内专属剑的加持，师妹的剑术定会一日千里！”她还是没忍住试探。
“血脉属性？”阳潇潇扶额。
她在心里快要欲哭无泪了。
上天，为什么她魂穿的时候就不带一点记忆。不带记忆也算了，为什么她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和应该众所周知的事情全都不清楚。
还好，慕扶婉只当她是不知道专属剑对于进一步强化血脉属性的作用，便稍缓了缓脸色，耐心道：“专属剑不仅仅是刻着一个人的宗门和名姓，它在锻造时会附有玄铁槽，持剑人得剑之时便可以将自己的血封存进槽中。”
“如果一个人天生具有血脉属性，那么到了一定年纪，玄铁槽就会被激活，这样以后用剑便无需再消耗时间去预激**内的血脉属性，轻而易举便可发挥属性威力。不光如此，被激活的专属剑也可极大引导持剑者协调本身的能力……”
眼前的女子突然话音一转。
“我刚才见师妹好像是未曾借用专属剑，便唤发出了自己的属性威力来，可是之前师父指导你激活过了？”
慕扶婉貌似极其熟悉这些东西，面色不知不觉变得怅惘，又与阳潇潇从专属剑说到了血脉属性。
“金木水火土，不知道潇潇师妹是哪一个属性？”
试探的话落在潇潇耳边，却是陡然掠起了她心中的惊涛骇浪。
“我不知道，也没激活过。”阳潇潇道。
别的她承认，自己的确都没听过，但这个“金、木、水、火、土”……
阳潇潇眼皮垂下来，晦暗生长在眼底。
在青滁谷时，在平沙坊中，这曾经也算的上是她的短期目标。
只不过，他们从来都叫它五行剑意。就这一个名字，并不是什么血脉属性。
青滁内传说，每个人生来都有召唤剑意的机会，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得到属于自己的五行剑意。
首先，只有一部分人会选择剑。
其次，只有一部分中的一部分人才能有足够的耐力和疯狂的意志取得自己的五行剑意。没错，那是凭空生出来的东西，就像是石头里莫名劈出一株劲草。
换言之，剑的技巧掌握容易，而要想更上一层楼——领悟五行剑意的境界，却是难如登天。
记忆的穿梭线拍在她的胸口。
潇潇默然。
“我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词，叫做，五行剑意。扶婉师姐可曾听过？”阳潇潇问她。
慕扶婉本陷入沉思，想着莫非是自己方才瞧错了。闻言有些意外，只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听说过。”
莫名的期待弥弥消散，少女心里空荡，凝视着慕扶婉，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血脉属性，”潇潇语意微缓，又极其迅速地说，“为什么是天生的呢？难道不是天生的，就没有机会激活……血脉属性吗？”
慕扶婉一听不由得垂眉，苦涩之意藏在她的眉梢眼尾，她想起了宗门剑部很多师叔沥尽心血，不信邪也要证明自己拥有血脉属性，到最后，人都快疯癫了，却还是……她已经算及时止损了。
“没有机会的。能不能激活血脉属性，只看天生。剑道修者都是天生之人，因为他们的属性来源都是天生的。”
慕扶婉略提了欧阳富春与李牧升的属性两句——陈熤不是剑修，与这所谓的血脉属性扯不上关系。
“其实，只有剑修才会涉及到血脉属性的问题。换个角度来说，这也就是剑修继续更进一步的门槛。也正因如此，这个以杀伐为特征的领域才会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
当夜的谈话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很多，两个人相对而立站在门口，到最后竟然都有点神思不属，便也匆忙别过，各自回去歇息，等着翌日到宗门祠轮值看守长明灯。
阳潇潇回到屋子里随便打水洗漱了一下，便上了塌。挟着身上的薄被，她仰头，出神地看着淡粉色的床帐，任凭心曲浮乱。
许久许久，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是灵珏边为她的膝盖上药边冷声对她说不要总是惹是生非，令师父生气。
阳潇潇努力睁大眼睛，倒瞧不清师姐的脸色，大概又是恨铁不成钢吧？
一会儿又是柯平歪歪扭扭拎着剑在她的面前笔画，使了劲儿冲她嚷嚷着：“小二，你倒是赶紧品评两句！”
老头喝了酒说话十回八回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是叫她评一下他手里的醉八仙，还是评一下他的剑招“雾里迷旋”。都挺好的。
过去她怀念的无奈的愤懑的，一幕一幕流淌下去，她甚至又回想起最后一日她与师姐联手和晋瑶缠斗的情形。
她或许真不适合在监司呆着，各种意义上的不适合，脑子不适合，资质不适合。茫然的情绪像是雪白的浪花猛烈翻涌……
莫名其妙，她又看到自己刚进入平沙坊的时候。
真是怪，做梦，怎么还是一个倒叙？
她似乎清楚自己在梦里，又似乎有些迟疑。她只是感觉不能动弹了。
就那么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
彼时的焦灼和狼狈像块乌云追着她跑。
所有人都拿着一把最普通的铁剑，剑铲废了，就拿着自己每个月领的微薄的钱财再申领一把。然后日复一日地，靠着废寝忘食的带着点抽象思考的琢磨，他们最终有了点提升，然后继续挣扎着想争取一个跃升的、获得坊间十二大人青睐的机会。
教习的每句话总可以唬得人心头冻成冰碴。他说什么来着。应该是：无缘修成五行剑意的人，只能做一个泯然于众人的不如不开始的半吊子。
爬不上去就会摔死，爬上去了就不一样。靠着自己，而不是什么家族、血脉、荫庇，他们能跨越一整个阶层。前提很明确，就是有能力。
她永远不会忘了自己获得五行剑意的那一日。
天上飞雪如流，她的瞳中映照出剑尖悬挂着的五行剑意。
是火。
紫焰灼灼，就连她的手心都是发烫的。
…………
泪水不期然划落在脸颊，冰凉的触感穿透了某个人的心脏。
“嘶——”
阳潇潇蓦然惊醒，大口的喘息着坐了起来。
周围是安静的，漆黑一片，眼顶的床帐稳当当没有一丝波浪。
脸上似乎有点湿漉漉的，她皱着眉头，缓了口气，抬手就要去抹额头的汗，却是没有抹到。原来是眼泪。
潇潇忍不住将眉头皱得更深了。
潇潇：我怀念的。
扶婉：我遗憾的。
那个夜晚，两个失魂落魄的人～
我的私设，血脉属性、五行剑意终于来了。这是重点重点重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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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五行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