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 章

普陀山高耸入云,茫茫云海如雪浪翻涌,山上寺院隐于云雾之间,梵音袅袅,佛香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山顶建有两座寺院,一座名为普济寺,一座名为普渡寺。两座寺院的格局如出一辙,皆是红墙金瓦,飞檐翘角,就如同影子,在薄暮晨光中隔涧相望。太宗皇帝龙驭宾天前曾在普济寺主持修建了一座佛塔,里面收藏着玄奘法师从天竺取回来的真经,因而普济寺常年香火鼎旺,相比之下,普渡寺就略显冷清了。

佛骨一直供奉在普济寺,也是在普济寺遗失的,所以查寻也得从普济寺入手。一干人先去了普济寺,寺内苍松翠柏,古木参天,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他们双手合十,一路三拜九叩,虔诚地祈福祝祷。大雄宝殿中碑刻林立,佛像庄严肃穆,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铜鼎,鼎上香烛高照,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檀香。

几人入乡随俗,上了一炷香,对着佛像拜了拜,便与住持方丈智善会面,磋议佛骨遗失之事。

提起此事,智善十分内疚,叹息道:“老衲惭愧,未能护佛骨周全,以至佛骨遗失。下月初,本寺召开无遮大会,迎奉佛骨,供信众瞻仰,如今佛骨下落不明,无遮大会恐怕也不能如期举行了。”

崔知节劝慰道:“方丈不必自责,普陀山守卫森严,佛骨一定还在寺中,就算是掘地三尺,为寻回佛骨,也在所不惜。”

智善总算是宽慰了些,点了点头,道:“有劳施主了。”

“方丈言重了,分内之事,责无旁贷。”崔知节放下茶碗,询问道:“敢问方丈,佛骨遗失前供奉在何处?”

智善回道:“佛骨自白马寺迎来,就一直供奉在贝叶塔,佛塔内收藏着玄奘法师从天竺取回来的真经,因经书还尚未译完,所以佛塔暂不对外开放,就是本寺的僧人也不可随意出入。打开佛塔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老衲这里,一把在智法师弟那里。老衲的钥匙一直存放在禅房的暗格中,事发后,老衲检查过,钥匙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至于智法师弟……实不相瞒,智法师弟已经失踪半个月有余了。起初都以为他去了普渡寺,直到普渡寺的智通师弟来译经,老衲才知道智法师弟并未去过普渡寺,于是就发动寺中的弟子去找,可是找了几天仍杳无音信。”

玉真公主猜测道:“莫非是智法大师盗走了佛骨?除了方丈,就只有智法大师有打开佛塔的钥匙,如今智法大师失踪了,佛骨也不见了,这未免过于巧合了。”

“阿弥陀佛!”智善念了一声佛号,缓缓道:“智法师弟虽堕入空门,皈依我佛时间尚短,但他悟性极高,佛法修为更是不可限量。以智法师弟的造诣,是不会做出有违佛法之事的,这其中必有隐情。”

智善是普陀山的得道高僧,智法大师与智善同为‘智’字辈,足见其修为不一般。可佛骨遗失与智法大师还是脱不了干系,正如玉真公主所说,这一切过于巧合了,所以绝不是偶然。

陆时雨沉吟一瞬,向智善道:“弟子有一事不明,向方丈请教。”

智善双手合十道:“施主但说无妨。”

“方丈方才说智法大师修佛时间尚短,敢问方丈,智法大师可是半路出家?”

智善点了点头,道:“智法师弟在不惑之年机缘巧合拾得一本经书,而后突然大彻大悟,便弃俗出家,皈依佛门,自此未踏出普陀山一步。”

陆时雨追问道:“智法大师的俗名方丈可还记得?”

智善仔细地想了想,道:“老衲只记得智法师弟复姓宇文,单名似乎是一个‘培’字,长安人士,善音律,通晓梵文。”

宇文培?陆时雨下意识地看向崔知节,崔知节微微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一抹讶然之色。

玉真公主若有所思地嘀咕道:“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崔知节解惑道:“宇文培与周尚书、范御史还有……一个故人合称西京才子,三十年前名满长安城,一时被传为佳话。”

玉真公主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西京才子啊。”

当年誉满京华的西京才子如今落得个下落不明,还要背上一个盗窃的罪名,怎么叫人不唏嘘。尤其悉知妖猫杀人案内情的人,联想起命途多舛造化弄人的张子陵,更是诸多感慨。

崔知节此行的目的是寻回佛骨,所以凡是与佛骨有关的人和事都不能放过,“智法大师礼佛时日不长,资历尚短,寺中不乏德高望重之辈,方丈为何要将佛塔钥匙这么重要的信物交由智法大师保管呢?”

“阿弥陀佛,此事说来话长……”智善神情一黯,娓娓道来,“太宗年间,玄奘法师从天竺归来,带回万卷贝叶经,都乃梵文原典,是我佛门无上的至宝。为弘扬佛法,广传教义,玄奘法师主持译经,历尽余生十数年与其众弟子共译经书千余卷,可谓功德无量。尚未译完的经书就存放在贝叶塔中,由本寺精通梵文,深谙佛法的高僧延续译经大业,传承至今已有数十载了。现如今,可担此千钧重担的就只有智法和智通两位师弟,还有净尘师侄了。智通师弟与净尘师侄一直在普渡寺修行,不常在寺中,所以另一把佛塔钥匙老衲就交由智法师弟保管了。”

“原来如此……”崔知节顿了顿,又向智善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去供奉佛骨之处看看,不知方便否?”

贝叶塔是佛门圣地,原以为智善会很为难,不成想竟十分痛快地应允了,“无遮大会迎奉佛骨之日,正是本寺开放佛塔之时。世间万物,因缘际会,施主因佛骨与我寺结缘,既是有缘,也不过是早一时晚一时罢了。”说着,便吩咐身旁的僧人,“就由净尘师侄引路,带施主们去吧!”

“是,师伯!”僧人抬眸瞬间,仿佛佛前青莲绽放,不染尘埃的纯净与宁静,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十分的年轻,约莫二十刚出头,相貌尤为俊朗,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清冷的禅意,宛如山间流淌的清泉清澈透明。

玉真公主痴痴地望着他,低声喃喃道:“净尘……净尘……果然是人如其名……”

崔知节白了她一眼,对净尘颔首道:“那就有劳净尘师父了。”

净尘神色如常,淡淡道:“施主,请随贫僧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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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暮雨子规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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