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顾瑃扶着墙垂着头,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
再抬头时,她又看见那张说不上有多熟悉的脸。
怎么又是她?最近碰到她的频率有点高了吧。
于霖瞥了她一眼,之后径直走出校门。
什么意思?!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熟人。
顾瑃缓缓走进校门,回到教室后在自己座位边蹲下,从抽屉里找到手机。
她往外走着,食指按着电源键。
我去!!!我手机怎么没电了!
她又抬头,天色已暗,走廊也没灯。
完了完了,早知道叫许琦来陪我了…
顾瑃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扶着扶手,慢慢下楼。
还不停腹诽道:怎么不安个灯啊…照顾照顾我们怕黑人员…
哦,平时这个时候学校压根没人了,就剩保安老张一个人巡逻,还有安灯的必要吗?
不知不觉她已移步到一楼,不由得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幸亏学校里还有其他地方有些许微弱的灯,她给自己打打气就能从这个臭学校出去。
突然间,她附近的树边传来一点声响。
顾瑃下意识下蹲,抱住自己的头,身体有些发颤。
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要…”
过了一会,她大着胆子微微抬一点头,只把眼睛露出来。
她看见她的鞋和膝盖周围被一束光照亮,她面前的地板也是。
这是…哪来的?
顾瑃还是不敢完完全全抬起头望向这束光的来源,她又将头埋了回去。
会不会又是错觉…
“顾瑃。”一阵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瑃愣了一下,头却依旧没抬。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缓缓就过去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一种又冷又奇怪的触感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顾瑃,你还好吗?”
啊啊啊啊啊错觉好烦啊
顾瑃猛的抬起头,眉头紧蹙着,刚想开骂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学姐?”顾瑃揉了揉眼睛,眉头舒缓,“你是于霖学姐吗?”
“嗯。”于霖没有多问,只是眉头微皱,凝视着面前这个人。
空气冷寂三秒。
于霖再次开口:“走吧我们一起出去。”说着便伸出去手在顾瑃面前。
顾瑃还是有些害怕,迟迟没有回应。
于霖顾不了那么多,手上前去攥紧她的手腕,用了些力将她拽起来。
顾瑃起来时下盘有些不稳,往前栽去。
于霖眼疾手快,拿着手机的手扶了一下顾瑃的肩,没有停留太久,收回手去。
顾瑃更加惊异了些,她明显的感受得到她的肩被真实存在的东西碰了一下。
不是错觉。
顾瑃快速眨了眨眼睛,另一只垂着的手掐了一下大腿。
痛的,不是错觉!
顾瑃反应过来对方真的是于霖时,耳朵有些泛红。
好尴尬…这么狼狈的模样被别人看见了。
她又看向被紧紧攥住的手腕…
“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顾瑃回过神,脑袋上下摇动:“嗯嗯,走吧。”
于霖没回应,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另一只手攥紧着某个人一只手腕,往校门方向走去。
顾瑃感受着从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和迎面扑来的淡淡花香,近距离看着眼前的人背影。
黑色长发被风吹着飘起,白色衬衫的袖子被挽起到手肘,再往下就是黑色裤子,看不出什么材质,但是顾瑃觉得这裤子应该是软软的面料。
晚风摇动树叶的沙沙声比白天更清晰,像是植物在轻声交谈。拂过电线时低低的呜咽,成了傍晚特有的背景音。这些声音不喧闹,反而衬得周遭更静了。
不知不觉中,顾瑃就被于霖带到了校门口,顾瑃也被校外的路灯完全照亮,照亮那黑漆漆的阴暗的另一个她。
于霖掐准时机松开手,转身面朝顾瑃,脸上没有表情。
她想说些什么来着,却被一个距离较远的声音打断。
“顾瑃!”
顾瑃和于霖偏头望去。
于霖:这不是上次在我面前差点摔跤的那个人吗?噢她们是朋友来着。
顾瑃见许琦正在往这边走来,她便面朝着许琦的方向招了招手,抬脚走去。
全然忘记了她的救命恩人。
许琦的语气里没有怪罪,只有担心:“你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
顾瑃从兜里掏出手机,食指摁住电源键给她看:“我手机没电了,是…”她刚想扭头指指于霖,结果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她无奈,只好转过头回来又继续说道:“是你女神带我出来的。”
许琦有些震惊:“啊?原来那是于霖啊,我还以为谁呢。等等…我女神这个点怎么会还在这里?”
“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运气真的比你好。”顾瑃扯着许琦往烧烤店走,“我手机没电了,快帮我扫个充电宝。”
顾瑃:有点开心怎么回事?
许琦瞪她一眼:“行行行。”
顾瑃与许琦吃完烧烤后,一齐打车回家。
顾瑃一回到家就去找睡觉去洗澡,还要放音乐。
她亲爱的母亲大人江柳言江校长问她:“洗澡就洗澡,放什么歌啊。”
顾瑃回:“这叫陶冶情操。”
她往身上抹着沐浴露,到手腕时又想起傍晚时发生的事情。
手,花香,黑长直,白色衬衫…
等等,我是不是忘记说谢谢了。
“啧,好尴尬,啊啊啊啊啊啊。”顾瑃自言自语着。
不对啊,为什么她明明在校门口装作没看见我,为什么又…
故意的?还是碰巧?
顾瑃摇摇头,让自己别去想那么多。
还得找个机会跟她道谢。
此时此刻,于霖刚练完琴,手指停下的下一秒,她回想起今天傍晚…
她当时刚出校门没多久就想起来自己的谱子落在琴房了,便折返回去。
从艺术楼出来,走出去的恰好要路过高一教学楼。
她视力很好,所以她恰好看见有个人靠在墙蹲在那,双手抱着头。
她认为那个人是顾瑃,因为她方才看见顾瑃在校门气喘吁吁,想必是来学校拿东西。
走近看,顾瑃身子正微微发着颤。
像只怕黑的小猫,又可怜又可爱。
于霖这么回想起来居然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可转瞬间,嘴角的弧度变成一条直线,眉头微蹙。
如果我没有回去拿谱子呢?又会发生什么?会不会…
思绪突然被消息声打断,她伸长手去拿放在钢琴上的手机。
现在是23:31
一个叫柔柔的人给她发来微信。
柔柔:【今天早上值班的事,谢谢你啦,下次请你吃饭。】
哦对,今天早上也遇见了小猫呢,奇怪,频率好高,不过…也好可爱。
于霖回复:【没事,饭不用请了,不差你这顿。】
柔柔:【哟,于家大小姐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于霖无奈:【我很忙的好吧,唔得闲。】
【好吧。】
于霖锁屏,回卧室顺手将手机扔在床上,然后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她走向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手拿着马克杯,食指在杯壁上有规律的敲了敲。
沙发不靠墙放,而是留了一段距离,于霖现在便站在这段距离中间。
她看着黑色柜子里的那些奖杯,它们是家中最显眼的东西,也是最起眼的东西,可对她的母亲来说,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于霖的母亲裴书瑶,是音乐界中很有名的钢琴家,崇拜她的人数不可数,其中也包括于霖。
于霖从小就想成为像她母亲那样的钢琴家,这也是她的梦想。
她从小在音乐方面展现出与常人不同的天赋,估计也是受到裴书瑶的影响和熏陶。
小学一年级时,裴书瑶在放假期间带于霖去到英国一家很有名的琴行,问她想学哪种乐器,于霖毫不犹豫的走到了钢琴面前。
裴书瑶会心一笑,便与她说:“那你要比其他小朋友还要努力才行哦,因为妈妈打算亲手教你。”
于霖小小的脑袋点点头。
她乐理知识学的很快,手指灵活度也比其他人高。
待到她十二岁时,钢琴十级就已经考过了。
初中时期,裴书瑶因工作原因经常出差,所以没办法经常陪伴于霖,但于霖很懂事,跟裴书瑶说没关系,她自己能行。
所以她按理来说是从初中开始变得独立,成熟。
她傍晚放学后会被阿姨接去上钢琴课,回家了之后会单独练练琴,以至于现在她已经养成了每天回家一弹的习惯。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阿姨和她,还有她弹奏钢琴的声音。
现在也是如此。
她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马克杯,突然发觉手中的热水早就冷了下来,与她的手一样冷。
她转身走向厨房,将水倒掉,又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随后便走回了自己房间。
小猫,你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