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一如好友所述的惨烈。
本校比完赛,不出意外是高三年级代表队夺取全校第一。从而进行与体校的对抗赛。
麦野苍离场之后,高三的队员提议延后比赛。中途休息了快四十分钟。然而,他还是没有出现。
迫于形势,以及周遭学生的催促,对抗赛正式开始。
说起来,梁萱气得牙痒痒:“他们说,既然你们上替补,那我们也上替补跟你们比。”
田慕星微微震惊,表示:“好事啊。”
“好个屁!”
田慕星装嗲恶心人,说:“你怎么说话的,动不动就是屁啊滚啊的。”
“我们就上了一个,他们上了全部!”
田慕星的原音吓回来了。她张大嘴巴:“啊……”
“然后,我们被替补队吊打了。”
“呃……”
结束时的口哨声响彻体育馆。
赛场上的队员立刻出现了两极分化。一边是穿着红色队服的泽曦学生哭丧着脸,垂头丧气;一边是穿着黄色队服的体校学生无精打采,犹如梦游。
输得太彻底。
赢得不痛快。
这就是这场比赛的结局。
田慕星再也发表不出任何意见,倒是身侧学生的谈论不时传入耳中。
“那个麦野苍很厉害?”
“好像是。”
“为什么没来?”
“刚开始篮球砸到人了,好像是把一位学妹砸飞了。”
“人没事?”
“不清楚。”
“你刚说砸飞了,现在怎么不清楚?”
“……我听人说的不行吗?所以也不确定人具体有没有事,这有问题吗?”
“没问题。”
“哼。”
“那应该还是有事。”
“是啊,一直没出现。我们才赢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打篮球有这么厉害吗?”
“我没看过他打篮球,连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但看那些人只对他感兴趣,总不会是平平无奇的废渣吧。”
学生们正在陆续散场。多数是往门口挪移,多半是那些心碎的泽曦学生。
田慕星被撞了一下。
旁边那么空,非得挤过来,碰瓷吗?
田慕星怒瞪那人的背影。
梁萱注意到这一幕,拉过她的手臂,细声问:“走吗?”
“嗯。”
她们转身。
如此意外。
背后的对话重新启动。
“可是有点怪啊。”
“哪里?”
田慕星停下脚步。梁萱看着她。
“篮球砸到人了,要去医院。怎么想都不会是马上就能回来的。”
“嗯。”
“那为什么要等他?”
“因为……”
田慕星跟梁萱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两人同感不解。
“他说了,要等他回来。”
“不,是按常理来说,真的有必要延后比赛吗?”
田慕星拉起梁萱的胳膊,重新往前走。身后的对话越来越模糊。
体育馆的门近在眼前。
人流疏散后,大片大片的新鲜空气得以存活。
“快走啊。”
“还待在这里干嘛。”
“喂……”
田慕星纳闷。她拉起梁萱的手臂,连拽了三次,对方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
身后的动静声变大了。
田慕星回头,松开手。梁萱将手收回去。
偌大的体育馆又活了过来。
篮球场上。
穿着红色队服的学生围在一起。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
田慕星看清楚后,无名火冒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准备发出震耳欲聋……
“喂,田慕星!”
田慕星一震。这陌生的声音阻止了她。
梁萱走到楼梯前,歪头探视。几乎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朝田慕星喊道:“喂喂喂,是他!麦野苍啊!”
田慕星双眼直视刚喊她的男生,翟明明。
翟明明头戴黑色的渔夫帽。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异常沉稳。
田慕星沉思了会。她缓缓换上笑脸:“翟学长啊,你好。”
梁萱对于田慕星莫名其妙的举动,心生触动。见她与这男生打招呼,一时哑口无言。
翟学长?
原来他们认识,难怪了。
梁萱来不及细思。
篮球场上的动静很快传过来。
剧烈的撞击声透过空旷的场地,在半空炸裂开。
砰——
声音是有延续性和方向感的。
田慕星见他取下渔夫帽。
他说:“刚才那一下,抱歉了。”
田慕星能看见他嘴角溢出来的轻笑,那并不是抱歉时该出现的。
他为了表达自己过于明显的敌意,更是靠过来,用肩膀推了下她。
“……”不太妙啊。
他继续说:“想不想拯救麦野苍?”
“……”这就是被盯上的滋味?
他微妙地长吁一口气,说:“该轮到你表演了。”
梁萱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田慕星被人捂住嘴巴,强行按倒在地。她伸出手……
那男生就跟脚下长了滑轮似的,不仅躲开了,还拖着田慕星往一边去。然后,他对篮球场上的一群学生大叫,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叫着。
没过多久。
麦野苍从人群里走出来。
“田慕星又……晕倒了?”
“神奇啊。”
还没有离去的学生不禁感叹着。
故事不该这样发展。
这不符合浪漫邂逅的主题。
从麦野苍主动招惹上田慕星的那一天开始,属于他们的故事就已经开始。
这该是惊喜连连的爱情故事,而不是意外不断的冒险故事。
那么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消息不断刷屏。
朋友圈紧跟时事。
手机震个没完。
日历一页一页撕掉。
睁眼,天亮;闭眼,天黑。
关于整件事的纷争,持续到五一节假日最后一天。
五月四日,青年节。
田慕星接收到来自梁萱的长串祝福,那架势都快赶上新年夜了。鞭炮烟火一顿乱发,刷屏了她们的聊天对话框。
在她打算离开时。
图片下面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短短几字,杀伤力远比刷图来得猛烈。
你还好吗?
田慕星瞅着这几个字,舌尖发干,整个口腔都有种杏仁味。吃空的零食塑料盒摆放在板凳上,那气味还困在房间里出不去。
我还好吗?
田慕星试着问自己。
应该还好吧。
田慕星是这样觉得的。
没过多久。
梁萱打来电话。就像刚认识没多久一样,说起话有了斯文气。途中,田慕星随口应下晚上的KTV聚会。
“你别多想。”
“嗯。”
“谣言嘛,总是要夸张些的。”
“好像是。”
“不然谁想听啊。”
“嗯。”
准备许久的校运会,结束得如此仓促。她至今都不知男子组长跑第一名是谁。全校大多数人都沉浸在那个谣言里,而顾不得其他。
“麦野苍……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你在说什么。”
“他好像很紧张我。”
“喂,我也很紧张你,难道我也喜欢你?”
“难道不是吗?”
“……”
田慕星听见电话那端的梁萱倒吸一口凉气,抑郁消散不少,抑制不住笑声。
“很好玩吗?”
“什么?”
“我说你开玩笑的时候,是这样想的吧,‘很有意思嘛’‘被我骗到了’‘真好玩呢’。”
突如其来的质问,打破了看似和谐的对话。
“呃,没有。”
田慕星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大脑先一步做出解答。对于形式判定,本能总是抢先。
这通电话草草结束,落点在梁萱最后一句“别迟到”上。
接下来,田慕星必须将自己收拾干净。
什么都得准备。
时间极速前进。
从衣柜拿出的衣服随意抛在床上。护肤品的瓶瓶罐罐在镜子前摆成一字。刚敷过脸的热毛巾挂在梳妆桌一角,有摔落地面的可能。
椭圆形的镜子里,属于人类少女的身体一直先后走动。合身的衣服换了几套,气场随之改变。要想保持良好的心态出行,外表整洁是不变的要诀。
田慕星来回折腾,总算意识到一件事。
“完了!完了!”
她书包里还有半袋面包没拿出来,这么多天只怕发霉了。要不是想起钥匙,还真是差点忘记这一茬。
田慕星从床上翻滚至另一侧。在课桌上瞅了半天,哪儿都没有。拖出靠椅,从书桌下的一角扯出蹭了不少灰的书包。
粉色的书包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田慕星心疼不过。倒不是别的,她是注定要浪费时间洗书包了。
将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还真是不少。
文具袋、记事本、伞、镜子、唇膏、护手霜、钥匙……以及那半袋面包。最过可怕的,还倒出不少面包的碎末。
“啊……”
她痛苦呻吟。
双手火速把这些杂物转移到书桌上。一来回,床上只剩下一部陌生的手机和一些无法直接抓起的碎末。
她拎起漆黑的手机。无论按开机键,还是戳屏幕,都始终在沉睡。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它可能被绑匪撕票了。
她找来合适的充电器,希望奇迹能发生。
她乌溜黑的眼珠子闪烁着精光。
如果麻烦事早就招惹上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田慕星将口红涂抹均匀,整张脸有了鲜活的力量。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窗边彻底拉开窗帘。
宛如一场宿醉结束,人还是慵慵懒懒的没什么力气,却有重获新生般对阳光的炙热追求。
电话开始拨通。
每“嘟”一声,都有心跳随之附和,节奏渐渐重合。
第一通电话挂断。
田慕星没着急。她看了眼时间,还早。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
她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