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学

烈阳高照,九月的天气依旧糟糕。许昭意被太阳刺激地眯了眯眼,半蹲下身背着光解开自行车锁,大拇指下意识拨了拨车铃铛,在几声响里蹬着踏板驶离了玫瑰街。

这个街道名字虽然取得浪漫,实际上百里内看不到任何有关玫瑰的元素,倒是街两边过早的叫卖声和跨天声此起彼伏,家长里短地带着热浪涌到许昭意身前,闹得他鬓角落了层薄汗。

早上是一如既往的没胃口,许昭意在一笼笼蒸汽里找了个人少的摊位买了碗豆腐脑,扯下挂在墙上的塑料袋随意打结就挂在车龙头上,掉身去学校。

没能考上他母亲所希望的重点,许昭意和她在长达七十天的假期吵了八百回架,都是有关大学和未来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最后都能奇迹地以赵芳春女士的一句“你考不上985你这辈子就完了啊小意”和许昌盛的和稀泥为每日的闹剧结尾。

尽管他已经解释了无数遍七高也算是市内不错的重点学校,但是女人气血上头了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干脆也不想再说。砰地一声关上门呆在房间里赛博修仙。

一个整日哭哭啼啼,一个便拿冷暴力拆招,如此循环往复,许昭意在家和赵芳春磨了70多天,愣是磨的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脑袋一路放空,不觉间就上了知音桥,桥底下是被太阳镀了层金的长江。有公交车从许昭意身边驶过,挡住了侧面过分刺眼的朝霞,只在桥上留下面影子。桥顺带着自行车一起抖动,震得他握着龙头的手臂发麻。

偶尔驶过的车大开着窗,外放着DJ歌曲,又带着粼粼江面起了一阵风,那碗挂着的豆腐脑就在龙头下一晃一晃的。

只希望今天能平安吃到完整的豆腐脑。

许昭意虔诚地在心中祈祷着。

肩负着无数人上班上学责任的公交车很快驶过,太阳又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好在知音桥并不长,三两下就到了头。

许昭意左手按着刹车,双脚离开踏板,腿直挺挺地撑着。自行车飞起又落地,铃铛响了一路才终于过了最后一个减速带,见着了地面的乔木。

现在还没到冬天,确切来说现在离冬天还隔得很远。在夏季,树木肆意生长,枝繁叶茂,严严实实地挡住头顶的太阳。微风带起衣角,又惊醒了树梢的麻雀。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许昭意穿着一身浅色常服,刚刚在烈阳下,皮肤泛着明显的红。

下了桥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七高,他随意地抹掉从脸颊滑到下巴处的汗,俯下身冲刺,踩着绿灯的尾巴过了斑马线,身后是疾驰的车和不停歇的喇叭。

七中就建在一号线轻轨下方。

轻轨在头顶轰隆作响,站口涌出来一水穿着各式衣服的少年,还有成群结队的仗着假期长还没卸下的美甲和各种锡纸烫。

校门口和站口下是长长一条卖早餐的小贩,每一个摊位前都是三两零星有说有笑的学生。

许昭意踩着踏板,穿过人群进了校门,在栅栏那一溜的自行车里找了个空地落锁。小拇指勾上豆腐脑便往艺术楼的方向去。

艺术楼门口攒着相当多的人头,大多数在那里寻自己的班级。

许昭意试图挤进人群看分班表,以失败告终。

算了。在被挤一身汗和老老实实等人散了中许昭意选择了后者。他站在人群外一处梧桐荫下,捏着衣领扇风,张望半天。

狗屁学校没一个认识的人。

等人头渐渐转向教学楼的时候,许昭意才直了直腰,思绪从地面透过梧桐叶间的光点上抽离,稍微立正了一点,眼神在公告板上游离,末了才在高一九班的位置上定了定神。

七高的教学楼称得上奇葩,所有教室和办公室都建在一栋围成圆不是圆方不是方的楼中,中间空着的部分是主席台和内广场。

历经了艰难的找路环节之后,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到了班上,吵吵嚷嚷抱在一团。许昭意没多想,直奔第一组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大多数人集中在班级中心的位置,一四组都没有什么人。他的位置旁边就是窗户,能看到走廊,下层又糊了一面纸,方便睡觉玩手机什么的。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许昭意还特地将自己书包放在同桌的位置上,简而言之就是都滚远点。

打理好这一切,他才打开豆腐脑。老板的糖跟不要钱似地放,这会都已经粘腻地化在豆腐脑上,许昭意拿着塑料勺子搅和了几下,低下头吸溜着自己的早餐。

班主任穿着一双走出了细高跟架势的平底鞋和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一头大波浪被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在她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会用中指关节扶镜框。

以上都是许小同志吃早饭期间,运用精彩的反侦察技术观察到的。

豆腐脑大咧咧摆在桌面上多少有点不尊重老师,也有会被扣一脑袋豆腐脑的风险。许昭意选择抱着豆腐脑在桌肚里喝,三两下解决战斗。

孟雪茹杵在讲台上巴拉巴拉半天校内限度和准则后,一名少年跑到班上喊了一句报告。

全员行注目礼。

在那些火辣辣的视线下,少年低头垂眸,轻道了一句抱歉。

孟雪茹没批评他,她的资历不算浅,带过几届学生,这种第一天报道就迟到的事算不上少见。她说了一句以后别迟到了就放了人进班。

很神奇,班上坐的满满当当,少年看了一圈,和正在擦嘴的许昭意碰上了视线。

我艹,别看我。

许昭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低头擦嘴试图隐身,最后身边轻轻飘来一句话“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有呢,高三学长坐在这里呢你看不见吗?

“没有人。”这几乎是从许昭意牙缝里蹦出来的几句话,说了话他才意识到那碗豆腐脑在嘴里甜得发腻。没有化开的糖末藏在嘴中,只有说话的时候才会隐隐感受到嘴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白砂糖在嘴里呆着会有甘蔗的味道。

少年点点头,拉开椅子,许昭意赶忙拿走了自己的书包。那人就又轻声道谢。

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进场过后,孟雪茹拿着名单叫了几个男生的名字,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孟雪茹看着那几位男生,捏着手上的名单晃了晃。

“叫了几位资料上写着一米八的男生起立,选体育委员。”话只说了一半,孟雪茹看着那几名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五的学生,抿着嘴一副憋不笑的表情,索性也不继续说下去了。

班上响起了嘘声,有些人缘好的身边更是推搡和笑骂一片。

孟雪茹也终于跟着笑了笑,最后拍板以石头剪刀布确定了各班委的名单。

超级敷衍。

和每一个班主任一样,孟雪茹组织行了一场自我介绍的无聊活动。从靠近门那里一个一个排小火车。

“我叫韩磊,兴趣爱好是打篮球……”

“我叫程万鹏,平时喜欢读读英语名著。”这话一听就是根据孟雪茹的英语老师职业放的狗屁。

“许昭意。”

“谢予长。”

“嗨,我叫林霏。”

“姜颖。”

自从许昭意上台只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火速下台,后边人纷纷效仿。这场没有任何必要的尴尬社交就以迅雷的方式结束。

反正许昭意是一个人都没记住。

那个抢走了学长座位的少年叫谢予长,全程垂着眼睛,一副全世界欠他八百万的表情。

装什么?以为自己是忧郁男主吗?

就这样刻薄地评价别人会不会不太好。

许昭意撇了一眼身边的人,忧郁男主低头沉思半天是躲在抽屉里刷短视频。

真是白瞎我难得的良心。

后来有学生会的通知去风雨操场更换桌椅以及稍后要试穿的校服,在孟雪茹的默许下,那帮人又兴致很高地飞出班门。

许昭意挑的这个风水宝地桌椅自然是完美的不需要更换。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夸赞自己是爱因斯坦转世。

呵。

在那半个小时之内简直是折磨。

谢长……什么的来着坐在外面沉迷于短视频,许昭意根本出不去,除非礼貌亲切地询问一句“你好同学,请问可以让让吗,谢谢!”再搭配一个微笑表情。以上都是赵女士教的社交礼仪。

许昭意这里异常安静,班上有部分不需要更换桌椅的呆在座位和新同学增进感情,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不过许昭意不想和那个鱼肠增进感情,他也不想刷弱智短视频,七十天的假期实在是长,长到他有些厌倦。

孟雪茹去政教处登记需要更换的椅子,许昭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意划拉了几下。妈妈的消息顶在微信最上方,许昭意叹了口气。

赵芳春女士在这篇文章里所表达的中心思想是希望许昭意不论过往,把握当下。作者在开头表达了自己对于儿子上的高中好坏持无所谓态度,并写了超三百字的激励鸡汤,最后以高考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为结束语。作者强烈要求许昭意在高中期间参与竞赛或者拿个区优秀之类的,因为对以后有帮助。

看完这篇论文后许昭意脸都木了,深思熟虑后回了三个抱拳。

聊天框顶部赵女士的昵称闪了闪,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等待的时间很长,手机也快要自动熄屏。许昭意像是耐心地盯着屏幕,对着角落赵芳春的头像发呆。两三分钟,屏幕又重新亮起:不要在校内玩手机,好好学习,加油,争取在第一天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以后评比市优秀就会很轻松。

许昭意:……好的。

退出聊天框,第二排是许昌盛的消息。一眼望过去都是鲜红转账记录,许昭意嘴角抽了抽,手快点了领取。

完了。

许昌盛:在校莫要玩手机。

许昭意:……知道了。

你们夫妻俩有病吗?

没什么事做,许昭意的手在界面随意扒拉了几下,肌肉记忆操控大脑点进视频软件,在看清软件logo之后火速关闭了屏幕。万千思绪最终化为一句话,短视频害人不浅。

许昭意环视了教室一周,刚刚下去换桌椅的同学都回来了七七八八,比如坐在他前面刚刚赢得了石头剪刀布大赛的黑皮体育委员。

明明应该要入秋了,太阳还是像被下了毒一样,又热又辣,黑皮男这样在太阳下跑了个来回,背上都是汗。许昭意不动声色的把桌子向后拉了一下,试图和黑皮男保持距离。

这个举动引起了鱼肠的注意,他向许昭意处看了一眼,会错了意,也学他向后拉桌子。

大可不必。

两个人一起向后拉桌子黑皮男还能不注意那就该去医院看看了,他转头挠了挠头笑了一下,“谢了兄弟。”

黑皮男随意的将汗抹在衣服上,打了个招呼:“我叫韩磊。”

许昭意正在犹豫要不要伸手,身旁有声音响起,“你好,谢予长。”

他很快松了口气,在家玩了三个月单机游戏。目前社交技能为零的许昭意同学,接着感受到了那位韩磊同学热烈的目光。“同学?”

许昭意闭了闭眼,和韩磊握了手,“许昭意。”

任务成功,恭喜许昭意同学社交能力提升三点经验^ω^

不过没关系,在韩磊眼中他们几个就算是混熟了。韩磊同学脑袋一转开始回首初中往事了,那叫一个洋洋洒洒,惊天地,泣鬼神,充满了兄弟仁义初恋和江湖气派。

这所小小高中能容下这位少侠,也算是屈才。

更让旁人佩服的,还有谢予长那个混蛋,时不时发出“真的吗?”“哇塞。”这种傻逼言论,完美接住了韩磊的下茬,这场讲话进行得十分顺利。

正所谓管仲之交,千里觅知音。

还好孟姐回来的及时,不然韩磊就该把他三岁穿的开裆裤链接分享给谢予长了。

有着旺盛的分享欲是一件好事。

要不你俩加个好友?

许昭意眉头跳了一下,韩磊在孟雪茹眼皮子底下打开了微信,找到二维码,背手将手机从桌子底下伸过来。他上半身意外地挺得很直,一脸正气地看着台上的孟雪茹。

怎么真加上好友了。

有一个社牛前桌是什么体验。

许昭意看着在微信莫名提了两名新好友。他叹了口气,拇指摁灭了手机,塞到裤兜里。好歹是刚刚孟雪茹三令五申不让带进学校的违禁品。

孟雪茹在门口拍了拍手,招呼着一群人下楼换校服。接着班上就一个接一个响起拉椅子的声音。

许昭意也跟着站起来,看着眼前差不多是南迁的场景,跟在了大雁末尾。

小学课文怎么说的来着。一会排成了一个一字,一会排成了一个人字。

空调外是闷过心口的燥热,分配校服的大妈也是很给力,只需要用一眼就确定你的尺码大小,稍后趁你不注意校服就能像飞盘一样呼到脸上来。

许昭意抓过衣服,遭不住热浪滚滚,被轰赶回班上。

在大妈鬼斧神工的技巧下,大多数人的校服是不用更换的,孟雪茹站在讲台上点了半天,确认没有再需要更换的校服,低头看了眼时间。剩下的半个小时都用多媒体看了集十分无聊的纯英文纪录片。没什么人在看,都是在聊天聊地聊家常。

12:10,下课铃响,校服塞到包里准备回家,头顶悠悠传来孟雪茹的声音。

“明天穿好全套校服到报告厅集合参加开学典礼,各班主任配合工作,并收齐学校于七月二十二号下发的书面与德育作业。”

这是什么。

许昭意回忆了一下,七月份左右,报道那会学校好像发了一册指南,那他妈的是作业啊。

怨鬼一般的声音从教室各处传来,孟雪茹开心收工。

谢予长:只是呼吸

许昭意:一直在挑衅我。

稍微修了一下文,展开了一些内容。(力竭)

前期许昭意和谢予长可能看起来有一点厌世什么的(装装的?)请不要担心,他俩就是这副死样,以后混熟了就好了。谢予长纯没睡醒,许昭意纯粹是七十天没咋在现实和人交流过,给宅男一个适应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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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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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夏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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