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脸腾地红了。
“我……我是被你吓的。”她小声说。
林疏辞笑了一声,那种从喉咙里溢出的、很低很轻的笑。
“是吗?”她说,“我还以为你是害羞。”
白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确实害羞,但她不会承认。
林疏辞终于松开了手臂。
白一立刻往旁边退,想要拉开距离,整个人却因为腿软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
林疏辞把她拉回来,拉到了自己身边最靠近的位置。
两个人肩并着肩,大腿挨着大腿。
白一的外套还穿在林疏辞身上。
林疏辞低头看了一眼白一裸露在外的手臂,皱了皱眉。
“你穿这么少会感冒的。”她说。
“那你把外套还给我?”白一试探着问。
林疏辞想了想,摇头。
“不还。”
“为什么?”
“因为我穿了你的外套,所以你是我的责任了。”林疏辞说得一本正经,“要是你感冒了,就是我没照顾好你。”
白一:“……”
这是什么逻辑?
“所以你就在这里坐着,别乱跑。”林疏辞说,语气像在安排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等风小了,我陪你回教室。”
白一想说不用,但看到林疏辞那张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一个透明人。为什么要被林疏辞这样对待?
因为那晚的事吗?
因为撞见了秘密,所以要被盯着、被看着、被管着?
白一不确定。
操场上的活动还在继续,广播里传来下一个发言者的声音。
这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
林疏辞忽然开口。
“白一。”
“嗯?”
“你今天在听我演讲吗?”
白一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听。我在人群最后面,听不太清。”
“那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走神。”
林疏辞侧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走神的时候,在想什么?”
白一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地上的落叶。
“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事。”
“比如?”
“比如……”白一咬了咬唇,“比如月亮。”
林疏辞挑了一下眉。
“月亮?”
“就是觉得……”白一说不下去了。
她不能说她觉得林疏辞像月亮。
不能说她觉得月亮明明应该挂在天上,却好像要掉下来了。
“觉得什么?”林疏辞追问。
白一摇头:“没什么,我就是乱想的。”
林疏辞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风吹过来,白一打了个哆嗦。
林疏辞注意到了。
她把白一的外套脱下来,披回白一肩上。
白一愣住:“你不是冷吗?”
“我冷没关系。”林疏辞说,一边把外套领口拢好,把白一整个人裹住,“你更不能冷。”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没有收回去。
就那样搭在白一的肩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白一肩头的布料。
一下,两下,三下。
白一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要烧起来了。
“林……林疏辞。”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
白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林疏辞听到了。她的手停在白一肩头,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侧过身,面对白一,微微俯首,让自己的视线和白一齐平。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那晚的冷漠,也没有了今天演讲时的疏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白一心慌的、温热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认真”的东西。
“白一。”林疏辞叫她的名字。
“……”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林疏辞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那晚的危险,也不是今天的得体。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我可是对白一同学很有兴趣呢。”
白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林疏辞看着她呆住的样子,笑得更深了。
“怎么,被吓到了?”
“你……你说什么?”白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林疏辞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对你,很有兴趣。”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白一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十指相扣。
白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林疏辞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她的手小小的,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从今天起。”林疏辞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坐在我旁边。”
白一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可是我的座位在那边……”白一试图找到一个理由。
“我说的是——”林疏辞握紧她的手,“以后的每一次活动,每一节课,只要我想,你就坐在我旁边。”
白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知道的,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是因为她是透明人,不是因为她没有力量反抗。
而是因为林疏辞说“有兴趣”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让白一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蟒蛇盯上的青蛙。
不是要被吃掉。
是要被缠住。
慢慢地、温柔地、一点一点地缠住。
操场上的广播忽然换了曲子,是活动结束的散场音乐。人群开始往教学楼方向移动,嘈杂声越来越近。
林疏辞站起来,松开白一的手,垂眸看着她。
“走吧。”她说。
白一跟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林疏辞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白一一个人能听到。
“下次再一个人躲起来,我就去广播站喊你了。”
白一猛地抬头。
林疏辞已经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笑意,有笃定,还有白一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风吹过来,白一的外套从肩上滑落。
她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
外套上还有林疏辞身上的味道,清冷的、带一点苦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烟味。
白一抱着外套,站在原地。
操场上的人潮涌过来,从她身侧流过。
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个站在风里、抱着外套、脸还在发红的女孩。
可她知道,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了。
那个人说——
我对你很有兴趣。
白一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从今天开始,那个小透明的人生,已经不只是裂开一道缝那么简单了。
林疏辞推开了那扇门。而她,被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