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没有任何邪气,果然是人为。”
雒知遥和孟黎笙猫在狭小逼仄的墓穴主室里,中央放置的棺材盖大开,火光摇曳中,雒知遥得出一个惊悚的结论:
“盛老爷和他死亡时间对不上,这棺材里的盛老爷分明死去不下一个月,哪里像是刚死不过几天样子?”
“他周身有奇怪的气。”
雒知遥用镊子从衣物中夹出一片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碎纸,分析:“被人种了符,应该是能保尸外表暂时不腐的低级符,一旦符纸失效,就会加速**。”
残肉尚存,五官崩坏,棺中那具糜烂到没了人形的盛来丰令孟黎笙十分嫌恶:“那府中那个活动近两个月的盛来丰是谁?”
“我要去看看那个丫鬟的尸体。”盛老爷的死亡时间明显久于王夫人腿受伤的时间,其中肯定有猫腻。
孟黎笙阖上棺盖,紧跟雒知遥身后出了墓。
栀子赶紧为两人递上打湿的毛巾,殷切的询问:“姑娘,可有什么线索?”
“你家夫人出事后,你再见过你家老爷吗?我说的正面。”
“不曾,奴婢只远远见过老爷背影。”栀子皱眉思索:“我家夫人和小姐都不太待见老爷,我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平日只会偶尔和夫人一起吃饭,向来不会去主动去看老爷的。”
孟黎笙插问:“盛来丰不是早被罢官了?他平日不待在府中?”
“嗯,老爷自从被罢官后就迷上了做生意,夫人便给了老爷一笔钱和店面让老爷自己去折腾,因此老爷向来是早出晚归。”
“那位吊死的丫鬟在哪?”
“那个,我……我们不如……”提到丫鬟,栀子便支支吾吾。
“怎么?你不清楚?”孟黎笙打断栀子的话,眼神犀利,言辞冷厉:“还是说人就是你杀的?”
栀子被惊恐万分,急忙辩解:“不是,不是奴婢,奴婢怎敢干这种杀人的事。”
“那你就是知道是谁杀的。”
“我……”栀子神色纠结,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奴婢也不确定,只是感觉是夫人做的,夫人本就不喜凤染肚里的孩子,又……”
“孩子?”孟黎笙和雒知遥面面相觑。
“凤染就是被吊死的那位,她不久前意外怀了老爷孩子,听说还是个男胎,老爷说等孩子出生了就抬她为姨娘,因此她时常向夫人耀武扬威。
老爷子嗣稀少,府中本只有小姐一位孩子,夫人有意让小姐接手府中之事,半路却突然杀出个嚣张跋扈的凤染和男胎,夫人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带我们去找凤染吧。”
“是。”
乱葬岗上,一声尖叫划过天空
“怎么会!”
栀子瞳孔骤缩放大,惊恐到瘫坐在地,颤颤巍巍指着眼前那具和几个月前吊死是毫无两样的凤染,只觉像是被鬼死死扼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
“栀子!”一针飞出,雒知遥迅速将人弄晕过去,在栀子身体要倒地前将人稳稳扶住。
直到小心抱着栀子把她安顿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后雒知遥才松了口气。
“真是没用。”
“不要这样说。”雒知遥给栀子喂下一颗安神的药丸,然后起身回到凤染尸体看着雒知遥拿着符纸探查邪气,温声道:“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些恐怖东西。”
人之畏,多畏其所未见,如果见的人是一个常年与之打交道的修道者,就不会因此畏惧。
“她腹中胎儿不见了。”
“有人用她腹中胎儿来炼尸。”雒知遥上前,探针进去:“应该时间没到,为了胎儿,就将母体一起放进了特制的药水浸泡。”
为什么要凤染的孩子?她的孩子有什么特殊吗?还是凤染特殊?两人都想不明白。
“如果我没推断错,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晚于盛老爷的。”
“他们顺序是错的?”
“应该先死的是盛老爷,然后是王夫人腿受伤,凤染死的最晚。”
还真是越查越扑朔迷离了,雒知瑶取下凤染裙摆一角,起身收拾:“她身上东西和熙云小姐房间的气息相似,我们可以先回盛府了。”
处理好凤染后,雒知遥回到树下将栀子温柔的打横抱准备离开。
“不把她喊醒吗?”
“算了,栀子今日着实被吓狠了,就是醒了也赶不了多少路,何况自家小姐丢了,她这段时间肯定也没好好睡过,既然遇上了,就让她安心眯会吧。”
“不会醒?”
“我自制的安神药,修道之人遇上了都得鼾声如牛雷打不动的睡上一天,栀子没有修行,怎样不得两天。”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盛府,都想尽快找到盛熙云,实则是吃不下饭。
凤染衣角和着符纸被烧成灰烬,又洋洋洒洒回到了乱葬岗中。
“我来。”一整天都绕着尸体打转,孟黎笙实在是没了耐心,取出剑来就是凌空一斩。
骷髅漫天落下,下骨头了……
万幸,她们找到了蜷在一处空洞中已经神志不清的盛熙云。
“熙云小姐!”
“救……”
天亮了吗?鼻尖萦绕的是自己屋中熟悉的熏香,她是回家了吗?
“娘……”
“姑娘,熙云什么时候能醒?她怎么一直发热?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她……”
“夫人安心,这是正常现象,熙云小姐会好的。”
“好吵。”
盛熙云一睁眼就五官隐匿在黑暗里面无表情的孟黎笙给吓了一跳,要是身体允许,她非得蹦起来将被子扔在孟黎笙脸上。
“雒知遥。”孟黎笙脸色十分不好,这几天为了这个大小姐的安危,雒知遥和她只能一直守在这里。
不仅要照顾小的,还要时不时安慰老的,这个大小姐也是个会挑时间的,雒知遥刚趴桌上睡着,她就不合时宜的醒了。
能让她闭眼再睡会吗?
一个飞掌落下,可怜的盛熙云只能乖乖的闭了眼,直挺挺回到了梦乡。
这不就得了,孟黎笙看了眼没被自己喊醒的雒知遥,满意的合了眼。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人岂能违背自己的本能?
“她醒了。”
“什么时候?她怎么没喊人?”
“昨晚深夜醒的,她说自己太困了,就又睡了。”
“这么困?”
不应该呐,脉象明明已经步渐入正常,怎么还这么嗜睡,她不饿吗?还是单纯喜欢睡觉?
晌午,盛熙云醒了,栀子喜极而泣,马上跑去寻王敏。
“你们是我娘请来的高人?”
“不像吗?”
“只是震惊救我的竟是两个和我般的女孩子而已。”盛熙云放下碗,面色依旧苍白,言语虚浮:“多谢。”
“拿钱办事而已。”
“你为什么会在乱葬岗?”
“有人要杀我,我不小心掉进了盗洞里,我出不去,也不敢出去。”
“你知道想要杀你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盛熙云摇头陷入回忆:
自从凤染死后,盛熙云就日日噩梦缠身,扰得她不得入睡。
哪怕是王敏亲自给盛熙云求的符纸也不起任何作用。
一怒之下,盛熙云就准备从根源解决掉这个麻烦——她请了山上专门做法事镇魂的大师,既然凤染不安生,那她盛熙云也不介意再当一回恶人。
可事与愿违,月光下,凤染的尸体正被扛在一个身形佝偻,眼窝深陷,脸被大半张布满青锈的铜钱面罩遮着,浑身满是阴森邪气的也不知道算不算人的怪物肩上。
“前去的师父为了保护我都死在那怪物手下,我侥幸苟免,却也在逃跑的途中掉进了一个洞里晕了过去,直到你们来。”
屋中寂静无声,孟黎笙故意发问:“凤染是王敏杀的?”
“杀凤染人是我,不是我娘。”
“为什么?”
“谁让她欺负我们,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爹是个虚伪的,明明是他自己承诺不会再有侍妾,可他却让凤染怀了孩子。”
盛熙云搅动着碗里沉沉浮浮绵软的豆皮,悠悠绵绵:
“男人嘛,自古喜欢撒谎,他想要孩子很正常,想将凤染立为妾室我也不计较。
可凤染那贱人,竟然还敢舞到我娘面前,仗着肚中是个男孩,给我娘脸色看,不过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丫鬟而已……”
那日盛熙云正在自己书房中查看府中账目,栀子快步推门而入,脸色难看:“小姐……”
“出去,我同小姐说会话。”
“这怎么可以,我向来只听小姐的。”
“啪!”凤染狠狠的扇了栀子一掌,跋扈的看向和自己刚做的和自己黝黑粗大的手格格不入的护甲,沾沾自喜:“主子说话有你说话的份?瞎了眼的玩意!我如今也算得上你半个主子。”
“栀子,下去找花菱去。”正好,盛熙云也想看看这个趾高气扬的贱婢想干什么,便让栀子出去寻她的另一个丫鬟花菱去处理下伤口。
“是。”
房门刚被关上,凤染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发疯:
“还是小姐——哦,不对,”话刚出口,凤染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故作懊恼的捂住嘴,然后挑衅道:“应该叫熙云。还是熙云管教有方,手下的丫鬟都是服服帖帖的。”
“不知你今日来想干什么?”
“熙云可别恼,我是想,你自小便了解府中事务,如果到时候你弟弟出生了,肯定是少不了让你来教导到。”
“说笑了,我娘可就我一个孩子,哪来的弟弟?”
“小姐,我肚里可是位男胎。”凤染得意道:“老爷说了,等我诞下孩子就抬我为姨娘,他迟早会是你弟弟的,等你以后出嫁了,他可就是你在娘家的依靠……”
“不是。”
“什么?”
“我说,我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任何人身上,除了我娘。”盛熙云暗自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豁然起身,不动声色的绕到凤染身后,语气依旧柔和:
“至于你,不过是一个偶然偷吃到灯油的老鼠而已,如果你能像老鼠般乖乖夹好自己的尾巴,我就当你是空气了,可你偏偏是个不安分,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你杀了她。”
“是,谁都不能欺负了我和我娘。”
盛熙云闲雅从容的执绢轻拭唇角,面上明明噙着温柔笑意,可又让人不寒而栗。
“那盛来丰呢?”
“自然也是我杀的。”盛熙云抬头直直盯向孟黎笙,轻笑:
“他既不想做我的父亲,那我就送他下去寻他的宝贝儿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