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十五那晚元宵节。

金陵的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将整个金陵都照的金碧辉煌,恍如白昼。

沈珊瑚与裴引光晚上没吃饭,按照林太太的安排上街赏灯。

栗娘吃完饭后独自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她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明日一早就走,她心中忐忑万分。

正在清点物品,小黍推门进来,吓了栗娘一跳。

小黍是来送钥匙的。

“少奶奶,这就是咱们租的房子钥匙,一进带个院子,两个房间,咱们两个够用了。”

栗娘心中欢喜。

早在林太太生气,让她年后离开时,她就让小黍开始在外头看房子了。

正好是年节,做买卖的少,中间人也难找。她还以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得先住客栈一段时间呢。

钥匙是古铜色长柄,一指长,半指宽。

握在手里冰冰凉、沉甸甸的。

栗娘将它握在掌心,又握住小黍的手,“等出了裴府,去了外面,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到时候挑水、劈柴、洗衣做饭,样样都得咱们自己来,日子肯定比不得府上。”

小黍知道栗娘是什么意思,担心她跟着她吃苦。

她反握住栗娘的手,坐上床,轻声道:“在外头有在外头的好,人少,日子简单。而且,在哪里不是吃苦呢?吃不了□□上的苦就要吃灵魂上的苦,都是苦。”

栗娘听了没有说话。

再晚些时候,小满吃过饭过来找栗娘。

她知道明天栗娘就要走了,依依不舍地抱着她,栗娘哄了她半天。

玉莲多次过来催,说林太太让小满去她那儿。

栗娘只好让小黍和玉莲一起送她过去。

等小黍回来时,却说了桩事故:沈珊瑚与林太太吵起来了。

沈珊瑚与裴引光半下午时,按照林太太的交代一同出去逛元宵赏花灯,回来后沈珊瑚就直奔林太太处,拒绝了和裴引光的婚事。

林太太勃然大怒,二人当场吵的不可开交。

小黍一边说着一边看栗娘的表情,小心问道:“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怎么个事?”

栗娘蹲在地上收拾明天一起要带走的衣服,闻言顿了顿。

“算了,反正明日就走了,管那么多事做什么?”

小黍松了一口气,跟着她一起收拾。

“还好今日元宵节,太太没叫你和沈小姐、二爷一起去逛。之前他们但凡发生一点什么矛盾,太太都要寻你的不是。如今走了也好,躲了多少麻烦事。”

栗娘笑了笑。

很快,不用栗娘刻意去打听,事情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

晚上躺在房里,外头守夜的丫头见栗娘马上要走,她又一向宽和,小声和同伴说起今晚发生的事来:

晚间时分,沈珊瑚与二爷裴引光一同出门赏花灯,这事府里的人都知道。

特别是如今裴引光失忆,沈珊瑚已然是板上钉钉的裴府二少奶奶,裴府上下都极为关注她的事情。

回来时,二人面色如常,也看不出闹了矛盾的模样。

沈珊瑚一回来就直接去了林太太居住的明辉堂,林太太还在吃饭呢,便听得她说婚事作罢。

林太太当下就皱了眉,问是不是裴引光与她闹了矛盾。

沈珊瑚说没有,就是她不想嫁给二爷了,婚事就此作罢。

林太太如何肯,少不得仔仔细细地盘问,沈珊瑚又不愿说,只咬死了婚事作罢。

二人一来二去地,就吵了起来。

小黍与栗娘躺在一张床上,两人背靠着背,她睡在外侧。

听着丫头小声议论,她不知道该不该出言打断。

翻了个身去看栗娘,月光照进来,小黍看见她睁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床顶。

小丫头还在说:“那二爷呢?他说了什么没?”

“没有,二爷回了府就去了松雪斋,后来吵起来,太太说嬷嬷将二爷请来,沈小姐越发生气,收拾了东西就要回沈府。这样一闹,哪里还顾得上请二爷来?”

小丫头往里屋瞧了一眼,小声道:“太太也就是欺负二爷失忆了,等他恢复记忆,肯定也不会娶沈小姐的。”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二爷......”

“咳咳!”

眼看两个小丫头越说越不像话,小黍不得不出声打断她们。

“睡不着出门守着,嘀嘀咕咕的将人都吵醒了。”

两个小丫头瞬间噤声。

两人对视一眼,均吐了吐舌头出门去。

小黍见状又好气又好笑,道:“都不怕咱们,当真出门说话去了。”

栗娘笑了笑:“好生睡觉吧。”

小黍应了一声,翻身睡了,栗娘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的心口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突突地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似的。

听着丫头们说的话,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像一团没有实体的气体,将她整个人都要裹得不能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珊瑚回沈家了吗?”

小黍并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熟了。

栗娘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管那么多做什么,马上就要走了,到时候,裴府里和她唯一有关系的人只有小满。

其余人都是陌生人。

她伸手探进枕下,握住铜制的钥匙,冰凉的,沉重的。

将她的心也压回来实处似的。

翌日一早,栗娘早早起了,起身去向林太太告辞。

林太太并未见她,只有许嬷嬷和她说了两句话。

离开时,栗娘看了一眼明辉堂里沈珊瑚住的屋子,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

她倒是走的快,说走就走了。

不过她有自己的家,父亲健在,职位不低,自然有她自己的底气。

栗娘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马车已经提前备好,没有用裴府的马车,另外请了镖师护卫。

她这次离开是直接离开金陵,去洛阳。

洛阳与金陵相交,经济繁华,更有众多女户从商,相较风气保守的金陵,洛阳风气更加开放。

凌晨时分,雾气未散,白茫茫的一片。

马车和镖师已经在门口等着,最前头的马打了个响鼻,白色的气体凝聚一团,又慢慢散去。

众人相携着将东西搬上,栗娘和小满最后上车。

就在马车即将离开时,栗娘掀开车帘最后望了裴府一眼,正对上一双黑泠泠的眼。

他不知在这看了多久,一直没有出声。

头发丝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眼睫、眉毛上也全都是细碎的水珠。

他的目光十分平静,栗娘无法从他的双眸中看出任何情绪。

无论是不舍还是怨恨,都没有。

他只是平淡的望着她。

她的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陡然间想起,三年前,自己坐着父母的马车离开金陵时,好似也是这样一个天气。

大雾四起,呵气成冰。

十五岁的裴引光还有些年幼青涩。

因林太太生她的气,不肯见她,于是来送她走的人只有裴引光。

她当时对裴府也是有怨的,她觉得自己实在委屈,若非林太太处处逼迫,她何至于怀着孩子还要离开金陵?

可是对上裴引光,她一切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有几分可怜他。

自己还有离开的机会,远离林太太,可裴引光没有,他只能留在裴府。

这个府邸像一座巨大的墓地,他从出生就困死在了这里。

栗娘心生怜惜,和他说:“裴府,以后就靠你了。”

她想,多多少少,让他有个目标吧。

等他长大,自己有了选择的机会,自然就自由了。

今日是个好天气,阳光渐渐出来,驱散了雾气,马车也缓缓启动。

栗娘看着裴引光,想起他在崖底说的那些话。

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他。

她弯起眸子笑了笑,微微扬声道:“引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马车又停了下来。

小黍坐在她的对面,有些紧张地透过窗户看着裴引光。

裴引光也没想到她还会跟自己说话。

毕竟这段时间,她对他一直有些避之不及。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她的笑容实在温柔干净,简直比驱散大雾的阳光还要耀眼。

裴引光下意识松下环抱的双臂,上前走了两步。

视线近了些,她身后的小黍也一同露了出来。

小黍的神色紧张又警惕,瞬间将裴引光的理智拉回来。

他顿住步子站在原地。

对上栗娘的目光,他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嫂嫂,一路平安。”

栗娘心口的大石霎地落下。

“多谢引光。”

说罢,她放下窗帘,对着车夫道:“走吧。”

马车再次启动,向着大雾更深处前进,渐渐地消失在了白茫茫一片的大雾中。

*

过了十五以后,谢回舟松了口气,一连在皇宫待了两个多月,这次终于可以回去了。

就在他收拾好行礼准备请辞时,太监总管通禀,太子重病,已卧床不起。

这时请辞不是什么好机会,谢回舟只得叹气,继续盘算着什么时候回去。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直到尘埃落定,他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成了太子。

太子殿中已焕然一新,病怏怏的太子在三日前呕血而死,太子妃被贬为庶民,回了自己家,五个月的郡主明珠也被赐死。

沉重的病气与苦涩的药味被新制的香熏开,驱散了暗沉沉的天,连整个大殿都变得明亮。

年迈的皇帝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你是我的儿子,你才是太子。明喻那老妇欺上瞒下,犯下滔天罪行,幸好她的儿子不争气,一直病怏怏的,倒是你,健康活泼,都是命啊!”

谢回舟扭头去看绣着暗纹金龙的帘幔。

命吗?

换子一事暴露那日,谢回舟被请去皇帝处交谈,随后几人一同去太子殿。

谢回舟现在都记得,那日的太子殿格外的安静,跟他一起去太子殿的皇帝表情格外肃穆。

每个人脸上都是沉重的,锋利的,像一柄随时拔出剑鞘的重剑。

他似有所感,却改变不了任何事,任由皇帝干瘪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一步步地走向太子殿中。

太子卧床,明喻公主在床前喂药照顾,她唤他:“我的儿。”

就这一句话,在外面听了一柱香的皇帝骤然发难,一脚踢开房门。

随后便是各种混乱,禁卫军随即禁锢了明喻公主。

侍女惊慌尖叫,四下逃窜,带动帘幔上的珠串铛铛作响,太监们跪地求饶,鲜血染红了冷硬的地砖,中间夹杂着几声禁卫军的呵斥声。

皇帝握着他的手腕坐在一旁,牢牢地定住他,他只能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

随后有年老的侍女出来指证明喻公主换子一事。

加上明喻公主在太子床畔说的话。

证据确凿。

明喻公主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明艳的五官骤然变得尖锐而癫狂,大声痛骂皇帝的冷心薄情,又骂谢回舟的冷眼旁观。

她的声音像破碎的瓷片一样刮着谢回舟的耳膜,刺的他牙齿发酸,忍不住颤抖。

皇帝做这一切都是当着太子的面。

可怜的太子窝在床上,一边哭泣一边求证——他如何敢相信自己居然不是父亲的亲儿子呢?

谢回舟坐在那里,耳膜发鼓,浑身僵硬。

宫人们将火炉拥过来,堆在他的脚下供他取暖,他热的浑身冒汗,偏偏皮肤上又冷的要命。

金陵动乱,最大的毒瘤明喻公主与永安侯一倒,所有见风使舵的人都开始上弹劾折子。

皇帝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还要拉着谢回舟一起看,命宫人大声诵读,其中不乏辱骂明喻公主与永安侯的词汇,他听见时,虽不作声,但眼中的笑意与鼓励,无不告诉宫人:再大声些。

谢回舟猜想,自己当年做错事,被人弹劾上折子的时候,时不时也被人这样辱骂过?

或者碍于明喻公主的身份,只能私底下骂?

他抽空去看过明喻公主一眼。

那时的他已经换上气派四爪蟒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相较之前的富贵之气,此刻多了几分威严不可侵犯。

谢回舟问她:“是真的吗?”

明喻公主看了他半响,眼神中带着谢回舟看不懂的复杂。

半是怜悯,半是嘲讽,她说:“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儿子啊,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忘了吗?”

于是谢回舟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她的儿子。

额……没存稿了,想隔日更又想快点完结

怎么键盘不会自己码字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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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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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他又争又抢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