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
乐湘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倏然间在她面前一闪!
乐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睛一睁,心脏狂跳犹如擂鼓。
有个人接住了自己。
是大师哥吗?
乐湘一抬头,看到了凌云门三师哥谢拂白错愕、惊异的眼神。
乐湘忽觉全身一阵剧痛,身体一软,完全倒在谢拂白怀里。
……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经脉内爆发的恐怖撕扯,让她的五脏六腑团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哼。”裴青鸾似乎没有注意到乐湘此前的异状,只是狠狠哼了一声。
谢拂白被吸引注意,眉头紧锁地看回去,声音冰冷:
“裴大小姐,不知道我们新来的小师妹怎么得罪了你,你要这么动手?”
乐湘的眼前已经一阵金星乱冒了。
只听裴青鸾说:“谢师哥,我以为她是偷剑贼呢!我哪知道你们凌云门又新收了小师妹!哼,我请琼影仙尊收我,她却不肯,怎么收了这种娇滴滴做派的蠢材?”
乐湘这时候真想跳起来痛快地暴揍裴青鸾一顿,但是只是哼了一声。
谢拂白见状,冷冷道:
“裴大小姐,请回。”
裴青鸾:“……谢师哥,你不邀请我坐一坐吗?
谢拂白悠悠道:“好啊,我们一起等大师哥回来,让他看看你做了什么。”
裴青鸾:“……我巴不得元师兄来找我呢。”
裴青鸾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脚底抹油,飞快走了。
乐湘筋疲力竭,在神思昏昧之中被谢拂白拎上了峰顶。
对于这位三师哥,乐湘还没忘了此前师父将她托付给大师哥时,他们在大殿上的照面。
当时师父领着自己见在门内的两位师哥,问谁能带自己。
彼时这位相貌秾艳的三师哥谢拂白,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闻言上下打量自己。
“可以啊,我保证不会欺负小师妹的。”
阴阳怪气的语气让乐湘觉得瘆得慌。
师父“啧”了一声,将乐湘交给了大师哥。
而在师父消失、大师哥暂时出门的空档,他似笑非笑地问:
“小师妹?真是稀奇,这是凌云门第一次收来自魔宗的弟子。你知不知道,重霄宗凌云门收徒一向十分严格,你能让师父收你进门,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其中的恶意让乐湘一时间心中一个咯噔,难以应对。
“师弟,”殿门处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传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乐湘回头,看到刚才率先离开的大师哥去而复返,站在门前。
他的身体站得很直,一双有若郎星的眼睛中凝着冷冷寒光,遥遥看着谢拂白。
谢拂白十分嚣张地站直身体,抱着双臂,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元无问。
“怎么了师哥?我说错了么?如今重霄宗纷传凌云门琼影仙尊座下,收了一名魔宗幽昙宗弟子做徒弟。幽昙宗,师哥不会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元无问:“你最好现在闭嘴。”
谢拂白张狂一笑,大步向着门外走去,道:
“凌云门素来爱惜羽毛,我想不通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师哥,好好教导小师妹吧,你不只得教她如何修习,还得教她直面外界的传言——毕竟,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谢拂白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走到元无问身边。
他依旧是十分轻佻地凑到元无问耳边,道: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师哥,这个烫手山芋不是我接就是你接,辛苦了,师哥。”
说着,一步踏出凌云门大殿之外。
“外面的人怎么说,是外面的人的事,”元无问忽然冷冷地说:
“师父不在,凌云门内,我想我还是管的住的。”
谢拂白闻言,身形一顿,道:“是,师哥。”
随即依旧嚣张远去。
三师哥由此留给乐湘气质阴郁如鬼魅,行动飘忽阴晴不定的印象。
此时,落地后的乐湘勉强勾起伤腿,脸色惨白,一抬头见,看到谢拂白眉头紧皱,眼睛里全是怒意。
“我看看你的腿。”
乐湘此时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止没劲敷衍,甚至无力思考。
“凭什么?”乐湘答。
谢拂白:“……”
谢拂白再说了什么,乐湘就没有印象了。
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
漆黑的天幕下,乐湘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只感觉到危险环伺,而她是那些危险眼中的猎物。
周围有着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是那些怪物在咀嚼血肉。
没有一丝犹豫的,乐湘发足狂奔起来。
她不断地奔跑,跑至力竭,而周围始终漆黑。
……直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草木香,牵引着她远离周围的血腥味道。
乐湘倏然睁开眼睛,梦中诡异恐怖的氛围瞬间被明亮温暖的日光驱散。
她一偏头,就看到元无问坐在她身边,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乐湘缓缓坐起,身体的疼痛已经消退,只有疲惫。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之前修炼时的白裙子换成了另外一身青裙。
乐湘抬头,望向元无问,轻声问:
“大师哥,你给我换的衣服吗?”
元无问放下书,将旁边一个药碗向着乐湘轻轻一推,道:“是,喝药。”
乐湘被元无问这毫不忸怩的态度一噎,都不好意思羞涩了。
乐湘庆幸不是三师哥就行。
但即使如此,想到自己昏迷时是大师哥给她换的衣服,乐湘还是控制不住地耳根泛红。
元无问轻声咳了一声,道:“有专门换衣服的法术。”
乐湘:“……哦。”
方才旖旎暧昧的氛围瞬间消散。
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做点什么。
乐湘拿起药碗来,将药一饮而尽。
以至于等她意识到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乐湘:“……好苦啊,怎么会这么苦?”
元无问:“良药苦口利于病。”
虽然这么说,目光却在桌面上到处搜寻,见到茶壶,就倒了一杯茶,递给乐湘。
乐湘双手捧着接过,再次一饮而尽。
她试着站起身,想要看看伤腿情况如何。
元无问抬手阻止:“要做什么?你腿伤还没好。”
乐湘马上问:“伤得很重吗?会留疤吗?”
“不会,”元无问将一盒膏药交给她:“早、中、晚三次,可生肌疗骨,你按时涂抹上,不会留疤,要记得涂抹的时候用灵气辅助。”
乐湘松了口气,道:“涂伤药也有法术吗?”
乐湘本来是随口一问,元无问却忽然闭上了嘴。
乐湘抬头,正和元无问对视。
就见到她清冷俊美的大师哥一语不发,移开目光,耳根跟着开始微微发红。
乐湘:“……”
“看不出来,”这次是元无问先转移话题:“你很能忍痛。”
乐湘一愣之后,忽然想到元无问刚才说“生肌疗骨”。
看来自己是伤得很重了。
元无问的声音冷得带上了森寒气:“裴青鸾擅闯凌云门,将你重伤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乐湘:“裴青鸾宗主女儿的身份很了不起么?重霄宗宗主可以干涉凌云门内部的事情么?”
“仙门之中,实力为尊,”元无问在一怔之后道:“这个问题,你以后自己会知道的。”
元无问显然是不愿再多说,他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再有两天就是宗门大会,你腿受了伤,可以借此不必再受宗门考校。”
眼见元无问将要出门,乐湘忽然问:“大师哥!”
元无问侧身回头。
乐湘甜甜一笑:“裴青鸾和你很熟吗?”
元无问:“为什么这么问?”
乐湘笑道:“裴宗主的千金,刁蛮骄纵些也不足为奇,要是大师哥你和她有什么交情的话,可要告诉我,否则我真不敢再请大师哥教我了。”
元无问不答反笑:“不选我的话,选老三?”
乐湘:“是不是还有二师姐?”
“放心吧,”元无问转身,留给乐湘一个潇洒背影:“不熟,我最讨厌这种人。”
乐湘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小小得意的浅笑。
“师妹。”
元无问忽然杀了个回马枪。
乐湘连忙收起笑容:“什么?”
元无问:“未在倚竹峰设下屏障,是我疏忽,对不起。”
乐湘看着大师哥低眉敛目的样子,忽然一愣。
元无问走后,乐湘拿起那个药膏盒子,撩起裙摆,处理自己的伤。
伤口处,此时只余浅淡的痕迹,一点都不疼。
乐湘打开药膏,细细闻嗅。
她以为自己醒来时,闻到的香气是药或者这个药膏的香。
但其实似乎都不是。
那若有似无的,混杂着白芷、甘松和清露草叶的香气,大师哥在时有,走后就消失了。
倒是很能令人安神。
乐湘摸了一点漆黑的药膏,缓缓涂在自己的腿上。
她有一双修长、纤细、笔直的腿。
乐湘从第一天看到镜中的自己,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她对此很满意,所以也非常爱惜自己的美貌。
所以刚才问大师哥是否会留疤,完全发自本能。
这漆黑的膏药十分有用,涂在腿上的时候冰冰凉凉的。
乐湘确认自己昏迷了不短时间,这期间的早、中、晚,都是由大师哥给自己涂药。
乐湘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门外两声轻响,乐湘将裙摆放下,扬声道:
“大师哥吗?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却是三师哥。
谢拂白眼神似笑非笑的,道:“那三师哥呢?”
乐湘:“哦,三师哥找我什么事?”
“你不先谢谢我救命之恩吗?”
“多谢,”乐湘一笑,道:“真亏了三师哥忽然想到来找我,不然小妹就要直接被那个……讨人嫌的害死了。”
“大师哥和你说了?”谢拂白闻言收起了笑。
“什么?”乐湘笑嘻嘻地问。
谢拂白和乐湘对视一眼,挑了挑眉,道:
“对不住,师妹,大师哥走之前让我照看你。结果出了事,他唯恐我再玩忽职守,亲自守了你两天两夜,还要罚我一个月月奉给你买药,你听完是不是能消消气?”
乐湘听到元无问守了她两天时,心中一动。
她刚才的确是心中有所猜测,故意拿话试探,想知道谢拂白为什么能在关键时刻来找她。
“原来是这样。”
乐湘忍不住心中赞叹大师哥真是赏罚分明,英明神武。
“大师哥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猜,门内就剩你和我,总该有个守门的,不该叫外人进来。”
乐湘说着,给谢拂白倒茶,礼貌示意对方坐。
“你的脾气也是劲劲的、也够聪明,”谢拂白接了茶杯,也不喝,在手中转着玩:“倒真像是师父喜欢的性格了。”
乐湘敷衍地笑笑。
谢拂白:“师妹,我很过意不去,所以特意来给你卖个乖。”
乐湘:“哦?三师哥但说无妨。”
谢拂白笑了笑:
“三天后的宗门大会上,裴青鸾肯定要找你麻烦,别给她机会拿你的错。”
据谢拂白说,裴青鸾作为重霄宗宗主唯一的女儿,被裴峥宠得刁蛮霸道,看上什么就要什么。
她看上了宗门的首座师兄,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元无问倒是可以凭着一身本事无所畏惧,恐怕裴青鸾会视乐湘为眼中钉肉中刺。
乐湘闻言,在心中冷笑。
谢拂白忽然问:“师妹,那天你……”
乐湘心中一动,马上就知道谢拂白是在问自己那天对着裴青鸾的样子。
他看到了!
看来那天自己有异常,并非完全的幻觉!
那会不会和自己修炼异常有关?
乐湘马上带着点揶揄的甜甜一笑:“什么?怎么说话说一半?”
谢拂白眯起眼睛,依旧似笑非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