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倾榆顿住,警惕地盯着门口。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在敲门?
他没有贸然开门查看,而是又等了一会。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来,这次的声音持续且不间断,像是打定主意要敲到里面的人开门为止。
目光在小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手边能够起到防御制敌的工具只有那个豁了口子的破碗,安倾榆沉默两秒,抄起破碗起身往门口走去。
他在脑海里咨询系统:“这个世界除了你说的污染还有没有别的怪物存在?”
系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宿主具体指的是哪种怪物?】
安倾榆调整呼吸,放轻脚步,平静描述:“长相丑陋,凶残冷血,不讲道理满脑子只知道杀人吃人的。”
系统:【目前没发现这种物种存在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各个星球所有的异象和自然灾害均与污染有关。】
有了系统的说明,安倾榆提起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不是丧尸那样的怪物就好。
末世生存多年,虽然木系异能没什么大用,但他的体能并不差,在全球大进化发生之前,面对行动迟缓的丧尸群还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进化之后就不够看了。
丧尸和变异的动植物体内有了可以升级异能的晶核,体型,力量,身体灵活度等各方面远超于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类,甚至有的拥有了智慧,有时候几只变异老鼠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安倾榆定定心神,心想门外只要不是高于十只变异老鼠战力的生物,他也许能打过。
拉开门后,举着破碗做好十足战斗准备的安倾榆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黑沉夜色里几双微微发亮的眼睛,以及一张张露着八颗牙的标准笑脸。
安倾榆:!!!不好,是人!
“嘭”一声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
门内叮呤咣啷,坚硬的破碗掉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新增几处小豁口。
门外举着手打招呼的众人笑容僵住:?
一级戒备!
屋内的安倾榆心中警铃大作,丝毫没了刚才的冷静和从容不迫,眼里满是紧张和慌乱。
怎么办?外面有好多人,好像全是来找他的。
系统第一次在宠辱不惊的宿主脸上看到如此精彩纷呈的表情,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因为这种毫无威胁乃至堪称人间有真情的场面。
它看见了,外面的那几个人是住在安置区的星民们,手里抱着的是被子衣服一类的生活用品,不是致命的攻击武器。
荒星外城虽然资源相对匮乏,但民风要比中心城淳朴,这里的星民对于新来的人没有什么敌意,毕竟大家共享的资源都是一样的。
而且想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长久生存下去,报团取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种可能性。
他们肯定是注意到了今天新来的安倾榆,所以组团送温暖来了。
但是宿主的反应是怎么回事?感觉有点不对劲。
想到这里,系统带着疑问出声:【宿主你怎么了?】
安倾榆脸色苍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
该怎么说,面对成群不会说话只会吃人咬人的丧尸,他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一旦换成活生生的人,他反而难以招架。
失去秩序的末世放大了人性,弱肉强食在充斥黑暗和死亡的时间长河里逐渐演变成生存的唯一铁律。
末世初临时,还是半大孩子的安倾榆在逃亡途中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曾凭借少年心气和一腔孤勇交付真心,以为大家携手共渡过患难就算有了几分真情,结果背叛和权衡利弊过后的出卖接踵而来。
前不久还笑嘻嘻说要一起活着到达安全基地的同伴,后脚聚到一起盘算着下一次丧尸来袭要推他出去挡刀。
因为他异能最低,大概会是累赘,所以从性格到长相,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被拉出来肆意批判和嘲讽,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的行为合理化。
安倾榆站在墙角沉默听完了全程,那些人其实也知道他能听见,可那又怎么样?
生死当前,人人都想明哲保身,安倾榆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了,只是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或许不是一路人。
人是可以在一夜之间长大的。
不算和平的分道扬镳后,安倾榆后面又遇到了很多人,辗转过许多个安全基地,他识趣地没再加入任何小团体,而是游离在边缘,不管在哪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求活着。
时间一久,鲜少与人交流的安倾榆性格变得愈发孤僻,有人主动和他说话,释放善意,反而浑身不自在,严重时还会紧张冒冷汗。
好巧不巧,此时门外就是他最招架不住的善良群体。
安倾榆死死盯着门板,内心不断祈祷外面的人最好觉得他这个人脾气古怪,不好相处,然后生气离开,再也不来。
事与愿违,外面的人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刻意放缓的轻柔敲门声像催命符一样传来。
安倾榆表情犹如见了猫的小老鼠一样,连连后退。
系统出声解释:【可以开门没关系,是附近的星民,没什么恶意的。】
安倾榆咽了咽口水没出声:“……”有关系,很大的关系。
外面的人也犯嘀咕,“咱们是不是吓到新来的邻居了?”
“我不是说了来人了要笑脸相迎吗?你们该不会有人板着脸没笑吧?”
“那哪能呢,外城好不容易来个新人,大家伙都高兴的不得了,下午我老远就瞧见这孩子一个人忙里忙外的,要不是怕吓着他,我直接撸起袖子就上门帮忙了。”
“现在怎么办?夏野那混小子,让他守着登记处,结果这小混蛋就只给人办了两张证,什么东西都没给,现在新邻居家里什么都没有又不敢开门,咱们要不要破门而入?”
“去去去,什么破门而入,你是恶霸星匪吗?”
咔嗒一声,紧闭的大门拉开了一条缝。
“嘘,别说话,门开了。”
外面的几人紧急调整表情,再次露出笑容。
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门后,低着头,眉眼隐在长发阴影下,只露出白皙的小半张脸,鼻尖精致挺翘,以及形状漂亮,颜色很浅的唇。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少年声音不大,音色清润悦耳,细听尾音似乎还有一点发颤。
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位中年女性,闻言放轻轻声音道:“你好,我们是住在附近的星民,我叫梁玉,你可以叫我梁姨,你是今天刚到的荒星吗?”
安倾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
梁玉视线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你一个人吗?父母有没有跟着?”
安倾榆顿了顿,抿着唇没说话。
梁玉一下就联想到这或许是少年变成流浪星民的原因,低声说了声抱歉,继续道:“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吧。”
“这是每个新来的星民都有的安置包和生存手册,你收着,本来今天办暂住证的时候就应该给你的。”梁玉把手里的背包交给少年。
安倾榆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大包,他干巴巴道:“多谢。”
“不客气,欢迎你来到外城。”
梁玉往旁边挪了一步,后面的星民们排着队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放到门口,末了还不忘朝着安倾榆展示一个友好的笑容。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这些日常用品对于安倾榆目前的生存需求来说,非常实用。
被善意包围的安倾榆浑身一抖,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回应,结果展现出来的比哭还难看。
众人见状,心想这孩子恐怕不是一般的怕生。
也是,这么小就一个人流浪,性格孤僻内向点也在情理之中。
哎,可怜见的。
“外城环境恶劣,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帮什么忙的尽管说,彼此互帮互助才能过得更好,大胆开口,大伙人都很好的。”梁玉安慰道。
安倾榆僵硬点头,“知道了。”
梁玉后面又叮嘱了一些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眼看少年愈发地局促不安和尴尬,她适时止住话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手册记得要看。”
目送热情似火的邻居离开后,安倾榆把东西搬进家里,然后火速关门,强装冷静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脸上的疲态堪比被变异丧尸追了十条街,额头全是细密冷汗。
刚才应该没说错什么话吧?
语气应该也还行?
如果一开始就装哑巴会不会好一点?
安倾榆一边收拾,一边忧心忡忡地在脑海中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家宿主可能是个社恐的系统:……
怪不得。
宿主一开始在荒漠里和它说话的时候声音那么小声,后来知道它不是人以后说话就正常多了。
*
一穷二白的安倾榆在荒星安了家。
为了买种子,他每日起早贪黑,在荒星上拾荒。
荒星曾经繁荣过,污染开始后,土壤质地悄然改变,植被枯死,出现大面积的泥化沙化,首当其冲的就是高楼立林,植被覆盖较少的繁华城区。
塌陷来得很快,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让人措手不及,尽管星管局已经做了应急预案,但还是赶不上高楼倾覆的速度。
楼塌了,某些特殊的建筑材料还可以回收用来重建新的楼。
主星在污染彻底爆发后派人大规模回收过一次,不过有些地区刚开始的污染严重,错乱的气候很糟糕,不管是人还是机器都不能靠近,直到后来污染迁移到别的地区,这些地区才被允许进入。
荒星上的星民拾荒主要就是捡这些漏网之鱼,中心城有专门回收的机构,能换到不少星币。
这几天除了捡工地垃圾外,安倾榆还注意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明明星民们个个看上去面黄肌瘦,精神萎靡的,生活十分窘迫,却人人都养小动物。
不少人见安倾榆家里没有,语重心长地劝他赶紧养一只,哪怕砸锅卖铁咬咬牙也要养。
安倾榆不善言辞,习惯独来独往的,平日出门还专挑偏僻没人的地方走。
通常都是星民们在路上碰到躲躲闪闪的他,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才会触发一问一答的对话模式。
要他主动发起对话那更是不可能,所以哪怕疑惑为什么大家非要养一只小动物,也没追问到底。
问系统,系统说它只知道关于植物的信息,动物的不是很清楚。
系统给出自己的猜测,大概率是环境恶化导致森林消失,很多野生小动物没幼崽了家,生存艰难,星民们于心不忍,索性就养着了。
安倾榆觉得有点道理。
为了不被当成唯一的异类,过度吸引他人目光,也为了避免和三天两头劝养宠的热心邻居搭话,安倾榆决定入乡随俗,也养一只。
可是问题来了,他没钱,要去哪里搞一只小动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