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杨灵阅回到了自己曾经的住处。屋子里一层不染,看得出是有人勤打扫的。
一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墙壁的一幅荷花绘画,栩栩如生。靠近窗边的大理石桌案上摆放着砚台和几张宣纸。
绕过屋内的屏风,便看到一张檀木的架子床,淡粉色的帐幔收起在两边。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檀木香,床的侧边是一张梳妆台,台上立着一面铜镜。桌面上的首饰盒里布满了一些首饰发簪。杨灵阅拉开下面的小抽屉,里面放置着一些胭脂水粉。整个房间完全是一个闺阁女子的装饰,与她陆府海棠院的新婚气息完全不同。
“对了流烟,祖父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么?”杨灵阅走到案桌前,问道。
流烟叹气道:“是啊,自从三年前大人病了一场后,身体就一直没好透,也看过许多大夫了。”
所以这也是祖父着急她嫁人的原因吧,杨灵阅心里暗香。
她看向桌上的宣纸,上面写着一些她之前的临摹的字帖。现在的她毕竟不是之前的杨灵阅了,两人的字也是大不相同的,但是字是最能看出差异的,所以她当即决定练字。纸上的字是簪花小楷,笔画纤细柔美,整体呈现着女儿家温婉优雅的气质。这与她现代的行书字体大相径庭,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得花点时间练练了。
“流烟,你把我之前抄写过的字帖都拿给我吧,我想看看。”
“小姐那些字帖都整理在书房里了,小姐要在这看么,那我去拿过来。”
“嗯,你去吧。”
整个下午,杨灵阅都在练字,不仅感叹这突然要改变一个人写字的习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到了傍晚,祖父传话过来要紧急处理公文,晚饭杨灵阅便自行解决了。晚饭后,天色未暗,便让流烟领着她逛了逛杨府。
翌日,杨灵阅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流烟,你怎么没叫我,祖父起床了么?”杨灵阅一边起身一边穿衣服,继续道:“一会得去给祖父请安。”
流烟端着热水进来,放在了洗脸架上,笑意出声回道:“大人一早就让人传话了,这回已经去早朝了,还叮嘱我们不能吵着小姐,让小姐你多睡会呢。”
“原来如此。”杨灵阅回道。
洗完脸,她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伸了伸懒腰。屋外阳光明媚,下人真正在打扫着庭院的落叶。
突然她有了个想法。
“流烟,这里可有男子衣物?”杨灵阅语气雀跃,拉过流烟的手问道。
“有的,小姐以前偷着出去玩的衣服都还在柜子里。”流烟回道。
“太好了,流烟,咱们今天出去玩吧,咱俩换个装扮,这样也不怕别人认出来了。”毕竟她现在是陆府的少夫人了,万一被陆府的某个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小姐,这样怕不好吧,万一被人认出来……”
“放心,咱俩今天是翩翩公子和小书童,不会有人认出来的。”话一说完杨灵阅就让流烟疏个男子发髻,不过……这个头发有点长了。
“流烟,你去找把剪刀来。”
流烟从抽屉里翻找了一把,递给上去。
流烟疑惑说道:“小姐,你要剪子在做什么?”
“这头发太长了,有点碍事,给它剪短一些。”正说着,杨灵阅便要一刀剪下去。
流烟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手拉住。慌忙出声:“小姐,头发怎么能剪呢,哪有随便就把头发给剪了的。”说着流烟声音开始哽咽,怕自家小姐有什么想不开。
杨灵阅见此情行,不由得无奈的笑出声,对流烟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头发太长了,不方便我们出门。而且现在天也渐渐热了起来,再说,剪短了还会长的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姐……”流烟委屈着嘟嘴道。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成功的把头发剪短了。流烟望着手里的一节短发,眼眶含着泪水,似乎下一刻便要哭出来了。不得已,杨灵阅劝导安慰了好一会,对流烟安慰道要不了多久便重新长出来了。流烟这才心里好受了一些然后便去拿取衣物配饰。
不一会,流烟找出了一件青蓝色的云锦衣袍,衣领两边绣着祥云花纹,腰间同样束着一条祥云月月白色腰带。扎起马尾,戴上一顶简单的玉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杨灵阅不由得感叹,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就是她肤色偏白了一些,最后让流烟上了一层黑粉压了压。
不一会流烟也换好了装。
“小姐……唔公子,要准备一辆马车么。”流烟问道。
“不用了,咱们低调出行,断不可让人看出身份了。”继续道:“你要记住在外面千万不要说漏嘴叫我小姐或者夫人。我现在姓赵,你呢现在就是我的伴读了。”杨灵阅对流烟叮嘱道,脸上洋溢着笑容。她已经开始期待今天的行程了,打算把这个京城好好逛个够。
正是暮春时节,整个长街车水马龙,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笑语声混合成一片。两旁的店铺都挤满整个长街一眼望不到头,满眼都是鲜活热闹。望此情形,杨灵阅不由得感慨,这京城好生繁华,不愧是古时的政治经济中心。
两人行至街角,忽然一阵焦甜香气扑面而来,原来事一家栗子铺。
杨灵阅走向铺前,主人家正用着铁铲在大铁锅内翻炒着栗子。她的目光落在那油亮饱满的栗子上出声询问道。“好香啊,老板,这栗子多少钱一份?”
“这位公子,10文一包,要尝一下吗?”老板看见来人,满脸笑迎回答道:“我家的栗子独家秘方制作而成,味道可香了,不好吃不要钱。”
流烟会意,上前递了银两,不多时杨灵阅的手上就捧着一包油纸包裹的栗子了,纸角尚且温热。她拿起一颗,轻轻的剥开,金黄栗肉软糯香甜。又递给流烟一颗,两人尝过,果然味道还不错。两人相视一笑,将栗子包收好,又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来到拐角处,一座酒肆赫然在目。门楣上悬挂着块黑底鎏金的匾额,上面印着“花满楼”三个大字。
杨灵阅唇角微扬,来着这么久了还没尝过这里的酒是什么味道呢,正好今日有空。转头向跟在身后的流烟道。
“流烟,咱们进去瞧一瞧。”
“小...公子,这不太好吧,万一被老爷知道了,肯定是要被说的。”流烟面色焦急说道。
“放心,我们就进去看看。况且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杨灵阅轻轻摇了摇折扇,“唰”的一声清脆音响,手中的扇面已展开,画面上呈现着衣服山水图。如一位翩翩公子,跨步而入。
一进门,便看到正堂最显眼处,立着一张高桌。上面的人鬓角微白,左手拿着一块醒木,右手手中轻摇羽扇,正声情并茂讲述着。
堂下几排凳椅都坐满了各色人等。杨灵阅目光扫过便向二楼走去,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一坐下,店小二边走了过来。面上堆积着热络笑意,声音清亮着问道。“这位客官,可要点些什么酒菜?”
杨灵阅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伙计,问道:“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的酒吗?”
“有的客官,我们店的招牌梨花白,喝过的都说好,保客官您满意。”
“那好,来一壶吧,顺便上一点小菜。”
“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菜一会就给您上来。”小二招呼完边走开向后厨而去。
她和流烟相对而坐,从二楼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台上的说书先生语调抑扬顿挫,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低回婉转。满堂宾客皆听得入神,只听他继续道。
“话说十三年前,突厥突然犯我晋朝边境,幸得我们的镇北大将军带着3万大军奋死抵抗,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只是万万没想到的事,这突厥贩子狡猾,不知从何处的来的消息。偷偷带了一队人马,绕道我军后方来到临安城。正巧这时我们的五皇子和家眷就居于城内,敌军一路直奔半夜来到临安府内,无论老幼全部击杀,可谓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那五皇子呢?”
“是啊,府里没有人可以拦住他们吗,是否有人生还?”台下人群身穿不断传出,向着说书人询问。
“哎,当时正值夜半,府里大部分人都在酣睡中,府卫警戒也比较松懈。五皇子和五王妃都不幸被敌人暗杀,可怜当时的五王妃还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一尸两命。”
“后来呢?”一名着粗布短衣的人出声问道。
“过了两日,在前方杀敌的镇北大将军听到了此消息,怒发冲冠。一举派兵只破敌人防线把突厥的头目给拿下了。”
话音未完,台下人群立刻掌声不断,连连叫好。
“不过大家可能不知道,这五皇子妃啊正是我们镇北大将军最受宠的女儿。虽然打败了突厥,但是也受了重伤,加之悲伤过度,不久便也病逝了。”说书人继续道。
“突厥大败后,与我大晋朝签订了协议,不在来犯并且每年上贡,至此边境太平。”
说完,台下众人神色动容。故事的结尾虽说敌军已被打败,但我们被敌军暗杀了一名皇子和损失了一名大将军,大家也都一片唏嘘感叹。此故事讲完,那台上的说书人又讲起了一江南女子与穷书生的爱恨纠葛。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
一名身着青灰劲装的侍从躬身低语,声音轻缓,传入案前人耳中。
只见对方指尖轻捏酒杯,清酒在杯盏里微微漾开细微波纹。一身藏青色暗纹常服,低调内敛,却自有一股凛然官威。
“好。”
音色清冽,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一旁的侍从微微侧身,再度轻声请示,“大人,今日可要先回府?”
“不急,明日再回。”
话音落,他拿取手里的酒杯送至唇边,抬眸望向斜对面的两名少年男子。那二人时而看着台下的说书人,时而低头私语,说笑间那青衣男子时不时剥着板栗,一派闲适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