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毕竟认识林兮千这么多年，要是看不出来林兮千生气了那才是怪事。
所以林兮千刚给徐意安发消息再请天假后就收到了江妤的消息。
「你是不是生气了？怪我，我不该提他们的。那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兮千看到这条消息后就莫名不气了，她有时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情绪。
「没事，我也情绪不好。」
曾敏说过几天都没什么时间，干脆让林兮千今天就回去把林奕锦接走。
……
林兮千到南溪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她把车停在了钻石城停车场，就去逛永辉超市了。
当下是下午三点半，林兮千估摸着自己今晚歇在家里，自然要在家里吃饭，所以买了些新鲜食材。
买完到家时四点刚过，曾敏正在给林奕锦缝衣服。林奕锦最近皮，衣服裤子都有破口的，不过没什么大碍，以曾敏的话来说就是节省钱。
林兮千把食材放好后就拐进客厅，刚准备去找林奕锦，门口传来开门声，她皱眉，果不其然看见林明峰走进来，一边念叨“什么人啊……”
估计是打牌输了钱不高兴，林兮千没多言，随意开口喊人，“爸。”
她语气有些冷淡，让曾敏有些害怕，毕竟父女俩待在一起就没消停过。
其实曾敏不在的话，林兮千压根不想喊他。
“嗯？”林明峰在玄关口换鞋，抬头瞥了一眼人，轻声问，“回来了？”
语气淡淡，和曾敏吹的什么思女心切完全不符，林兮千也没什么好脸色，“嗯。”
林明峰换完鞋来到客厅坐下，随手拿了茶几上的苹果问，“回来待几天啊？”
“明天就走。”不碍你眼。
林明峰皱眉，“怎么不多留两天？”
林兮千没回他，拿了桌上刚刚放的礼物，冲着正在缝衣服的曾敏道，“妈，我去看小锦了。”
“好，去吧。”
没在留意他们的话，林兮千转身往儿童房走，背后传来林父带着怒意的的声音，“你看她！成什么样子？这是给长辈说话的样子？”
曾敏劝和的声音响起，“好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又何必要吵……”
曾敏在林兮千面前是有趣幽默的妈妈，解心人，但是一旦碰上林明峰，那便是慈母。
无他，林兮千和林明峰总能吵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
儿童房前，林兮千耐心敲门，里面传来小孩儿稚嫩的声音，“请进，”
“哈喽啊小锦宝贝。”林兮千拖着好听的调调，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林奕锦见进来的是姑姑，高兴坏了，连忙撇下手里的积木，冲林兮千伸出双手要抱，“姑姑！”
“诶……”林兮千把手里的礼物往后藏了藏，象征地抱了抱他，只是没抱起来，笑了笑“姑姑抱不动你了，都长大了。”
林奕锦撇了撇嘴角，童音稚嫩“姑姑你每次来都夸我长大了！我哪能长这么大嘛！”
林兮千笑了笑，有些尴尬，其实她不会夸孩子，都是学着小时候亲戚夸她的样子来同样夸小孩儿。
只是那个时候林兮千挺受用，没想到现在孩子学精了。“怪我。”
其实她是真的抱不动他，林兮千向来力气小，平时都没干过重活，没一点的力气在毕业后就挥霍完了——她变得更懒了。
“小锦猜猜，姑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是积木吧。”林奕锦叹了口气，不费吹灰之力就猜了出来。
林兮千假装震惊，“小锦这么厉害？”
小孩儿指了指旁边堆着的积木，以及床下的箱子，“姑姑每次来都是给我买的积木。”
“唉，这不是能力所迫嘛，锻炼锻炼你的脑子。”
小孩儿实在想不出来拼积木需要什么脑子。尽管林兮千每次来都是清一色的礼物，但不妨碍林奕锦喜欢这个姑姑，所以很快两人就玩在了一处。
林奕锦小心地接过林兮千递来的一小块积木，边继续着拼，边问，“姑姑，我什么时候有姑父啊？”
“……”林兮千忍不住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软嫩嫩的，笑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谁教你的？”
林奕锦还挺仗义，死活不供出同犯来，不过她也能猜出来是曾敏教的。
饭桌上，林明峰一直在问林兮千的事情，她漫不经心地答着，一边给林奕锦夹菜。
林明峰见她这幅爱答不理的表情就来气，刚要发作就被曾敏拉着衣角摇摇头，示意他别发脾气。
“哦对了妈，”林兮千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在林奕锦碗里，抬头看她，“我一会儿回家看看奶奶。”
曾敏惊诧，“不在家歇吗？”
林兮千摇头，“懒得铺床。”
他们家在林启培结婚那年在城里买了新房，林老奶奶不想搬到新地方生活，留在了乡下老家。
这个新房子三室两厅，压根儿就没她的房间，每次回来都要把沙发放下来，林启培睡沙发床，她和嫂子一起睡。
眼下林启培夫妻没回来，她大可以睡他们的房间，但毕竟不好，她得另找床单被套换上。
加上今晚林明峰在家，林兮千不想和他吵，也懒得见着他破烦。
林奕锦在一旁懵懵懂懂地听着，问，“姑姑不在家住吗？”
林兮千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是啊，姑姑要回家，小锦要随姑姑去看家祖吗？”
曾敏皱眉，“明早来接不就行了吗？干什么折腾。”
曾敏和婆母向来关系不好，明面上和好相处，背地里都没少说对方坏话。她自然不愿意孙子和婆母多呆，每次回家看林奶奶也不住在那，多晚都要回家。
“就是怕折腾才接过去，家里又不是没房间，明天我直接带着小锦走就是了。”
林明峰也极力反对，“你妈说得对，回家了就在家呆着，乱跑什么，还带着小孩跑。”
林明峰为着当年财产分割的是没少埋怨母亲，也向着媳妇说话。
林兮千带了不耐烦的语气，“我就是要回家呆着，不碍你的眼。”
“诶你……”眼见着俩人又要吵，曾敏连忙劝和，“少说两句，还当着孩子呢，都少说两句……”
林兮千淡下笑意来，依旧没抬头，捏了捏林奕锦肥嘟嘟的脸，问，“小锦想去吗？”
“想！”林奕锦的眼睛亮了亮，每次姑姑来都能带他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他最喜欢姑姑了！
“吃饱了吗？”林兮千又问。
“吃饱了！”
“那小锦你先去房间收拾东西好不好？今晚去看了家祖，我们明天直接去姑姑家玩。”
“不回来了吗？”林奕锦眨了眨眼。
“是的，所以要的东西都要带好，知道吗？”
“知道了！”
“快去吧。”
“好！”说完，林奕锦便跳下椅子，噔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他回了房间，林兮千这才转过头来看林明峰，却没说话，等着林明峰的骂。
“我看你是越长越回去了！半点没小时候乖！越大越不懂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
“所以呢？”林兮千淡淡抬眸，“需要我想小时候一样等着被你丢掉吗？”
林明峰的骂声一下终止，反应了好半天才回神过来，生气暴怒，“你这什么意思，你看你有半分对长辈说话的样子吗？！”
“我对每个长辈都很礼貌，没有哪个长辈会指着我鼻子骂我不懂事。”所以言外之意，他没有长辈的样子，她也没拿他当长辈。
“我看你一天天的要把我气死！”林明峰怒吼，声音也压不住地变大。
林兮千干脆撇下碗筷往椅背上靠，“我看你一天天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眼见着林明峰又要发疯乱咒，林兮千起身往儿童房走，“懒得跟你吵，免得你又怪我折你寿，我不吃了，一会儿回家吃。”
林明峰在背后深呼吸，被气得够呛。
林兮千对原生家庭都没什么好感，除了林启培。
林明峰待她也不赖，但她总是忘不了小学时和朋友去南溪城里玩，林明峰把她丢在那里的事。
那个时候林兮千**岁，从来没来过南溪，不识路，硬是在一堆不知名的巷子迷了路，还好有个阿姨肯信她，她打电话给了曾敏，怎么来接她。
回到家后听到父母的争吵声她才知道林明峰是故意丢下她的，嫌弃养女儿费钱还浪费。
林兮千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恶意，也不得不承认了父亲不爱她的事实，她总觉得没关系，她还有妈妈。
曾敏是个很好的妈妈，但她很讨厌曾敏以为她好的名义反复强调自己在家里的付出，就仿佛，曾敏是为了她而活一样。
小时候教学杂费，怎么说，“就当我这个月为你白干。”她不满，曾敏说她脾气大，和她爸一个臭脾气。
长大了曾敏插手她的生活她抱怨，曾敏说，“我为你好还拐了是吧？”
曾敏会因为林明峰随便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废掉她亲口允她的承诺，会在林兮千感冒咳嗽的时候阴阳怪气，“感冒了撒？喊你穿短袖哒嘛，不冷哒嘛。”
曾敏偶尔是个好妈妈，林兮千对她的感情不纯粹，有时是感激，有时是痛恨，很矛盾。
同样不纯粹的还有林奶奶，林兮千有时候觉得她重男轻女，但有时候林奶奶对她真的很好，比如久了没见面，或者自己又带了东西回家看望她。
林奶奶会搂着她心疼地喊她“幺儿”，无论多久不回家，她的房间永远干净整洁。
曾敏常说她脾气大，随了林明峰。她讨厌林明峰，不想身上半分有点像他的，于是硬生生逼着自己把脾气改了。
但对着她讨厌的人，她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
林奕锦的玩具有些多，小孩儿都想带去，林兮千在旁边看得直皱眉，“选两个喜欢的，其他的别带。”
林奕锦瘪了瘪嘴，“可我都喜欢……”
“那就选最喜欢的。”林兮千淡淡道，“其他还有想要的姑姑到时候再买。”
“！”林奕锦立马转悲为喜，“好的姑姑！”
小孩儿连忙往包里塞了两个玩具，拉好拉链，“姑姑我好了！”
林兮千点点头，接过他的包，又去签他的手，“走吧，一会儿去逛逛超市。”
“好。”林奕锦点点头，乖巧听话。
走的时候林兮千跟曾敏打了声招呼，拉着林奕锦下楼出小区，她先带着人逛了圈超市，买了些老人用的抱枕和豆奶粉，再随意挑了些衣服裤子结了账。
在驱车回家的路上，林奕锦一个劲儿的叽叽喳喳，他从来没在外祖家过夜，这还是第一次！
老家离得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林奶奶一个人在家吃饭都很晚，林兮千刚到的时候林奶奶正在菜地里折菜叶。
“奶奶？”林兮千把车停放在院子里，在菜地里寻到了林奶奶的身影，拉着林奕锦下车，“快，去喊人。”
她去后备箱把买来的东西陆续放进林奶的屋子里。
林奶奶身子还硬朗着，看到曾孙跳着往自己跟前走的时候都愣了一瞬，她很久没见着小曾孙了。
她赶忙停下手里的活，声音不确定地喊，“锦锦？”
林奕锦笑嘻嘻地喊她，“家祖！”
林奶立马露出个笑来，“诶！”连忙把手里的菜放在一旁的瓷盆里，伸手去抱林奕锦，一下又纳闷，林奕锦怎么来了？曾敏向来不会在下午把他带来。
“锦锦，你怎么来的啊？”她微微拉开距离来，蹲下来微抱着他。
林奕锦转过身往刚刚林兮千停车的方向一指，刚好指到了忙完过来的林兮千。
“姑姑带我来的！我今晚要在这住！”小孩儿声音里带着兴奋。
“奶奶。”林兮千笑了笑，对上林奶看过来的视线，后者眼眶湿润。
“千千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哽咽，真的没有想到，从前最苛待的一位孙辈，却是如今最孝顺她的人。
她厌恶曾敏，连带着她的女儿自己的孙女也厌弃，偶尔良心发现，愧疚般地会待她好点，又在此之后再度待她不好。
她这几年越发的孤独，院中的几个老人相继离世，她一个人守着一块田地不愿离家太远，总盼着儿女孙孙能多陪着自己多说说话，却只有林兮千总回来看望她，总打来电话陪她唠两句。
想到这些，她不免自责愧疚，若她待这孩子自始至终的好，便心安理得的受了这孩子的好，偏偏不是，她会在两个孩子犯错时不问缘由重责这孩子，会在孩子满心欢喜叫她奶奶时不耐“又干什么？”
她待她不好，至少，不是特别好。
泪水划过，是悔恨，是愧疚，是心疼，又是自责。
“哭什么啊？”林兮千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林奶，林奶回神过来，抹了抹眼泪，“吃饭了吗？”
林兮千刚刚在林明峰那没吃几口就吵起来了，她现在有些饿，“还没呢。”
林奕锦眨了眨眼睛问，“姑姑你刚刚没吃饱吗？”
林兮千悄悄瞪了他一眼，对上林奶从林奕锦身上移过来的略带疑问的目光，笑了笑，“刚刚在那没吃饱。”
林兮千从不把城里的房子称作为家，此刻也是，林奶却知道这是在说林明峰那。
她叹口气，大概猜出了什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奶奶给你做饭，家里前两天你哥寄来的鸭子……”
“别忙活啦，煮点面就行。哥哥寄来的东西你收好就是，有时间就做来吃了，别等我们。”
“……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