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诊出双生胎息,小乔便遵医嘱深居简出,不再轻易踏出府门。
她一手创办的香铺,如今在建康城中已有口碑,原是她安身立命的一番心血,如今要全然托付出去,于她而言,从不是一句交代便可轻放的小事。
这日傍晚,云岫自铺中归府。
她是小乔自乔家带来的贴身旧人,自小一同长大,一主一仆,早已情同姐妹。这些年跟着小乔调香、辨材、记账、应酬,耳濡目染之下,手艺与心思皆已沉稳利落,是整个香铺里,最让小乔放心的人。
入内时,小乔正坐在窗下,面前摊着几页香方笺纸。见她进来,小乔抬眸一笑,温和却郑重:
“往后铺中诸事,便要辛苦你多上心了。”
云岫当即屈膝一礼,神色恭谨:“小姐只管安心静养,奴婢便是拼尽全力,也定会守好您的香铺。”
小乔轻轻摇头,抬手扶她起身:“我不是要你‘守着’,是要你接着做下去。”
她将手边那本记满秘制香方、用料配比、客源喜好的小册子轻轻推到云岫面前。册子页角微卷,是她一笔一画亲手写下,藏着她所有的心思与底气。
“调香的火候、配材的分寸、熟客的喜好,你早已学得通透。”小乔声音轻缓,却字字笃定,“我信你,不止信你的忠心,更信你的本事。这香铺是我心血,从今往后,便如同你自己的营生一般去打理。”
云岫望着那本册子,眼眶微微一热。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事务交接,是小姐将立身之本、半生心血、全然的信任,一并交到了她手上。
“奴婢记住了。”她垂首,声音微哑却坚定,“奴婢一定不让小姐失望,更不会辜负您这份心意。”
小乔轻轻点头,又细细叮嘱了几桩要紧事——哪些香方需慎料调配,哪些客人需温和相待,哪些收益可留作铺中周转,哪些可按月周济巷中孤女。桩桩件件,皆是她藏在香雾里的良苦用心。
云岫一一记下,不敢有半分疏漏。
“往后不必日日来回奔波。”小乔最后道,“你便常驻铺中,内外打理,安心坐镇。有紧要事,再遣人回来说与我知。”
如此一来,她不必劳顿,香铺亦有人掌事。内外安稳,各安其位。
云岫离去后,春杏端上安胎汤药,轻声笑道:“云岫姐姐能干又忠心,有她在,夫人可真能放下心了。”
小乔轻抿汤药,唇角微扬。
她的确放心。放心的不只是生意,更是这份情分——她知道,云岫懂她,也能接住她。
她的香,不必她亲手去燃,也能香满长街。她的心血,不必她亲自看守,也能安稳延续。
这便是她身为女子,在乱世里最踏实的底气——有人可依,有业可守,有心可安。
窗外晚风渐柔,一室香息轻浅。
她静静抚着小腹,眼底温柔而坚定。
公瑾,你在前方守江山,我在后方,守好我们的家,守好我自己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