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一宴过后,江东表面重归平静,底下的暗流却已汇作暗潮。
世家们没能在明面上扳倒小乔,便不再执着于后宅口舌,转而将手伸向了更致命的地方——军粮、漕运、民心、舆论。
他们要的,早已不只是让小乔难堪,而是要借她之手,动摇周瑜的根基,削弱他在江东的权重。
这日静院之中,外院管事隔着院门低声回禀,语气带着难掩的凝重:
“夫人,上游几处漕口忽然卡了粮船,说是文书不全、路引有疑,迟迟不肯放行。底下人打听了一圈,那几处漕口,都是张、李两家的旁支在管。”
侍女脸色微变:“他们这是……断粮?”
小乔端坐案前,指尖轻抵纸面,眸色沉静如水。
“不是断粮,是逼我出面。”她淡淡开口,一语点破要害,“我因粮事立过威,他们便在粮上做文章。粮船一滞,民心必慌,到时候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我这个曾出面稳粮的人。”
一招环环相扣。
逼她动,她便有“干政”之嫌;
逼她不动,便是“无能、失责”。
进亦错,退亦错。
侍女急道:“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将军?”
小乔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如常:
“他在整顿江防,一刻不能分心。这点事,还不必扰到他面前。”
她自入江东,一路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遇事便寻依靠,而是事来则应,事去则静。
越是绝境,越不能把重担推给在外守江山的人。
近晚时分,周瑜踏入院时,空气中已带着一丝隐约的紧绷。
他今日眉宇间比平日更沉,显然,漕运被卡之事,他也已听闻。
小乔没有起身,只如常道:“进来吧。”
周瑜走到她身侧,没有质问,没有指点,更没有要替她全盘接手的强势,只轻声问:
“漕运的事,你心里可有章法?”
小乔抬眸,目光坦荡:
“有。但我想先问一句。”
“你问。”
“若我出面处置,有人再以‘女子涉军粮’为由攻讦,将军信我否?”
周瑜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沉定如铁:
“信。
信你为公,信你无心揽权,信你所做一切,都是为江东安稳,为周府安宁。”
小乔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足够安心。
“那我便有章法了。”
她没有细说计策,他没有追问细节。
这是最极致的信任——
我不必事事向你报备,你不必句句替我安排。
你信我不会行差踏错,我信你不会弃我于风口浪尖。
周瑜望着她稳静的眉眼,轻声道:
“你放手去做。
我不会插手你的处置,也不会替你强行压下非议。
但——
天塌下来,我与你一同顶着。”
不是我替你顶。
是我与你一同顶。
小乔心头微暖,轻轻颔首:
“好。”
周瑜离去后,侍女仍有些不安:
“姑娘,您真要独自揽下这事?万一……”
“没有万一。”小乔打断她,目光望向院外渐深的夜色,“我若退一次,日后便会退无数次。他们越是想逼我低头,我越要站得笔直。”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一时安稳。
她要的是,日后无论多大风雨、多少绝境,
她都有资格、有底气、有能力,站在周瑜身边,
不是被护在身后的妻,
而是可共生死、可共江山、可共患难的同路人。
风穿静院,竹影轻摇。
暗流已汇为潮,杀机藏于风浪。
小乔端坐灯下,心不乱,神不慌,意不怯。
前路纵有万丈风波,
她亦一肩独挡,半步不退。
因为她知道,
身后有一人,信她、敬她、懂她、与她生死相依。
心有归处,何惧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