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者小院又安心留居一日,孩童高热再无反复,气色日渐和缓,已能咿呀着抓娘亲衣袖。
见孩子彻底稳住,老者便点头允他们返回江陵。临行前,又将几包煎好的药包与调养方子仔细交予小乔,再三叮嘱饮食起居、禁忌事项。
周瑜亲自备上厚礼相谢,老者却只淡淡一瞥,分毫未取。
“我只治病,不收银,不承情。你们走吧。”
临出门时,老者又深深看了周瑜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淡叮嘱:
“一路慢行,莫要急驱。孩子受不得颠簸,你……也一样。”
周瑜只当是医者寻常关怀,微微颔首:
“多谢先生挂念,我等告辞。”
一行人轻车缓行,待到返回将军府时,春杏、云岫早已在府门前翘首以盼。
见小乔怀中孩子面色渐暖,两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纷纷红了眼眶。
“夫人,小公子总算回来了……”
云岫上前几步,又怕自己身上寒气沾染孩子,只敢远远望着,满眼心疼。
小乔刚一下车,目光先落在管家身上,先开口问道:
“小公主怎样?”
管家连忙上前,轻轻一礼,回道:
“夫人放心,奴婢一直仔细照看着,小公主吃得安稳、睡得妥当,一切都好,并无半点不妥。”
小乔这才轻轻点头,稍稍放下心来。
小乔温声道:“多亏了那位老先生,总算捡回一条性命。往后府中更要仔细,万万不可再受风寒。”
“奴婢省得。”云岫连连点头,虽心中仍牵挂香铺,可此刻更放心不下府中幼主,主动留下来帮忙照看,端水喂药、更换暖炉、打理被褥,样样细致妥帖。
而清芬香铺那边,荔枝果然不负所托。
府中动荡多日,铺子里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爽、香料齐备、老客往来如常,竟没出半分差错。春杏派人一问,才知荔枝每日早早到铺,晚晚收尾,话少手勤,心思缜密,连一丝纰漏都无。
小乔听了回报,轻声叹道:
“我与春杏果然没有看错人。”
府内渐渐重回安稳,可只有周瑜自己知道,自邻县归来后,胸腔间时常见隐隐滞闷,偶尔还会泛起一阵莫名的乏倦。
那日老者看他的眼神、那句突兀的“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又被军务、家事、孩子的病情匆匆压下。
他只当是连日奔波、焦虑过度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入夜,小乔安顿好孩子,转身见周瑜扶着桌沿,指尖微微按揉着眉心,神色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轻步上前,柔声道:
“今日一路辛苦,要不早些歇息?军中之事,明日再处置也不迟。”
周瑜回过神,掩去那一丝不适,回头看向她时,已恢复温和:
“无妨。有你在,有孩子在,一切都好。”
他伸手轻轻揽住小乔,望向榻间安睡的孩儿,眼底一片柔软。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那位老者一语成谶。
此刻隐在他骨血里的疲惫与暗恙,终将在不久之后,化作一场席卷一切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