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气氛紧绷如弦，蒯、蔡两府的人仗着本地势力，依旧横眉立目，不肯退去。
小乔立在风里，帷帽下的面容沉静无波，心中却已将前因后果看得通透——这些人不是不知法度，是欺她是女子、是外乡人，料定她不敢声张，更不敢将事情闹大。
她缓缓抬手，示意身边惶恐的伙计退到身后，声音清冷却稳：
“你们说，当年第一间铺，你们念在都督功绩、给吴侯面子，未曾计较。今日我开分店，便是不把本地士族放在眼里。这话，我不能认。”
蒯家管事厉声喝道：“事实摆在眼前，你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只论事实，不论狡辩。”小乔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第一，我开香铺，官印文书俱全，是合法合规的正经生意，不是私开乱设；第二，我用的是我江东香铺的旧规、旧方、旧人，与民方便，不抢不夺，更不曾动你们士族半分利益；第三，我收容流民、施粥济弱，是安江陵百姓，不是结党谋私。”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直指要害：
“你们今日拦店闹事，砸我货品，扰我生意，吓我百姓——若真闹到官衙，闹到吴侯面前，闹到大都督座前，理亏的，是你们，不是我。”
蔡家管事脸色一变，强装蛮横：“我们蒯、蔡二族在江陵百年，还怕你一个妇人告状不成！”
“我从不想告状，也不想为难谁。”小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我只是提醒诸位——江陵如今归东吴治理，都督镇守此地，日理万机，安抚士族，体恤百姓，为的是全城安稳。你们今日因私愤而扰市井、因不服而犯法度，传出去，别人不会说我乔婉霸道，只会说荆襄旧族心怀异心，不服管束，故意滋事，拖垮江陵。”
这话一出，蒯、蔡两家的仆从瞬间神色一滞。
他们敢闹，是仗着周瑜素来顾全大局、不愿与本地士族彻底撕破脸；可他们不敢真的把“不服东吴、故意作乱”的帽子扣在自家主家头上——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一旁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出声，低声议论：
“人家香铺确实没做错什么，还给流民饭吃……”
“就是，士族仗势欺人，太过分了……”
“吴侯亲批的店，他们也敢拦，真是无法无天……”
人声虽轻，却如细浪般压得蒯、蔡的人进退两难。
小乔见时机已到，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立场坚定：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香铺，我不会关；分店，我不会撤；流民与粥棚，我更不会散。
我一不触犯法度，二不欺压百姓，三不挑衅士族。你们要讲理，我奉陪；你们要仗势欺人——”
她抬眸，目光清亮如刃，
“那就休怪我把吴侯的旨意、都督的军令，都请出来评评理。到时候，丢了体面、触怒了主上，后果，你们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蒯家管事与蔡家管事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焰早已消了大半。
他们本是想来施压、逼退这位外乡夫人，却没想到她法理、情理、势理样样占全，几句话便戳中了他们最不敢碰的忌讳。
僵持片刻，蒯家管事狠狠一甩袖，恶狠狠瞪了铺门一眼，撂下一句场面话：
“好……我们走着瞧！江陵这地方，没那么好立足！”
说罢，带着一众仆从悻悻而去，再不敢多生事端。
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百姓纷纷散去，看向小乔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铺中的伙计们松了口气，连忙收拾地上凌乱的香盒，那缕祁雪香的清冽气息，重新在街巷间缓缓散开。
身边管事又惊又佩，低声道：“夫人，您真是……太镇定了。”
小乔轻轻摇头，抬手抚了抚微乱的衣襟，眼底并无得意，只有一丝轻淡的疲惫。
她不是不怕，只是不能怕。
她若退了，香铺便关了，流民便散了，她为周瑜撑起的这一点安稳，便碎了。
“收拾好铺面，照常做生意，照常施粥。”她轻声吩咐，
“莫要怕，有我在。”
说罢，她转身登车，没有半分停留。
马车驶回都督府，春风拂过帘幕，她轻轻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危难，她独自化解了。
很好。
这样，他便不会再为市井琐事劳心，不会再为士族刁难动气。
他守家国天下，她守人间烟火，也守他，不被半分多余的风雨惊扰。
车帘落下，将满城喧嚣隔绝在外。
府内，循儿、彻儿的嬉笑声远远传来，温柔了她一身刚褪的紧绷。
她回来了，依旧是那个温柔安静、笑意浅浅的都督夫人。
今日的风波，她打算，永远也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