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城中的日子越发平和,连风里都裹着花香与烟火气,仿佛之前的瘟疫与暗流,都已被春光彻底消融。
小乔依旧守着深宅,晨昏照看儿女,日间陪伴大乔,闲时调香理线,绝口不提外事,更不触碰半分朝堂与军政,日子过得安稳又清净。大乔身子彻底痊愈后,性情也开朗了许多,姐妹相伴,孩童绕膝,府中处处都是温和暖意。
两个孩童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整日在庭院里爬来爬去,偶尔扶着乳母的手站一站,清脆的笑声驱散了所有阴霾。小乔每每看着他们无忧的模样,便更坚定了心思——她绝不涉险、不深究、不声张,唯有守好这方寸之地,护好身边亲人,才是最稳妥的本分。
这日午后,小乔按例前往城中主香铺查看生意,刚坐定片刻,便见云岫神色微紧,悄悄走近身侧,压低了声音回话。
“夫人,方才铺外来了个乞讨的老者,小的看他可怜,便给了些干粮与银钱,他临走前,却拉着我悄声说了几句怪话……”云岫声音压得极低,“他说,前些日子疫症最凶时,夜里曾见过几个陌生男子,在城外水井与街巷角落,偷偷泼洒过气味古怪的浊水,行事鬼祟,见人就躲。”
小乔握着香盒的手指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
水井、街巷、陌生男子、气味古怪的浊水……
再联想起此前客商所言、北方南下的诡秘之人、瘟疫爆发的诡异时机,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到了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天灾时疫,分明是有人暗中投毒,恶意散播!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轻轻颔首,低声嘱咐云岫:
“此事太过凶险,你我心中知晓便罢,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以免引火烧身,更惊扰百姓。”
云岫吓得脸色微白,连忙点头应下。
小乔静坐片刻,指尖微微发凉。
她心知,这已是触及阴谋核心的线索,可她亦清楚,自己身为内宅妇人,绝不可擅自追查、更不可报官声张——一旦插手,便是触碰事端,极易被人扣上妄议、干政的口舌。
她不能动,不能查,不能声张。
片刻后,小乔缓缓起身,如同寻常巡视一般,淡淡看了看铺中香料与往来客人,未多停留,便乘车返回府中。
一路之上,她心绪沉沉,却始终面色平和,不露半分异样。
回到府中,她将一双儿女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温热,才稍稍压下惊悸。
当夜,灯火安静,小乔铺开素笺,依旧只写家中安稳、春日安好,只在信的最末尾,用极轻、极隐晦的语气,写下一句:
“城中市井偶有碎语,愿君在外,事事谨慎,早定风波,平安归府。”
没有明说投毒,没有明说线索,没有明说惊惧。
只以妻子的牵挂,将最关键的隐情,悄悄递往千里之外。
她守好本分,不越雷池,余下风雨,尽数托付给她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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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云岫口中听闻投毒隐情,小乔表面依旧从容如常,心底却再无半分松懈。
她依旧每日照拂儿女、陪伴大乔,打理府中琐事,往来香铺也只问经营、不问其他,对市井流言、诡异踪迹一概不闻不问,活脱脱一副安心内宅、不问外事的模样。
旁人瞧着,只当大都督夫人温婉娴静,从不知晓风波暗涌,更不涉半分外务。
大乔见她神色平和,只当城中再无隐患,也渐渐放下心来,每日与她一同赏花调香,教她旧时女红,院落之中笑语不断,全然不见往日疫时的凄清。
夜里灯下,她依旧如常写家书,字里行间皆是烟火日常:春花开了几枝,孩童长了些许,姐姐身子康健,香铺生意安稳……一字一句,平淡温暖。
唯有在信笺最末,她会极轻地添上一句牵挂,语气淡得如同随口一提,却藏着无人知晓的郑重: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惟愿君身安事顺,早归故里。”
不提投毒,不提诡影,不提阴谋,
只将所有惊心动魄的线索,藏进最寻常的叮嘱里。
春杏与云岫也谨遵吩咐,守口如瓶,对外只字不提那日老者的话语,只默默护在小乔左右,谨慎行事。
日子看似平静无波,缓缓向前。
小乔垂眸敛神,将所有惊悸与疑虑深深藏起。
她不问政事,不碰权谋,不查凶案,不生事端。
只安安静静,守着稚子,伴着亲人,
等千里之外的那个人,为她挡尽风雨,拨开迷雾。
深宅安稳,岁月静好,
便是她能给远方夫君,最好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