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孩子们都已安睡。周瑜拥着小乔靠在榻上,轻声说起京口军务与沿途见闻。说着说着,他忽然低头看她,眼底漾起促狭笑意:
“阿乔,我听过一个坊间传言,说曹操筑铜雀台,本意是为了……”
他故意顿住,挑眉轻睨。
小乔一怔,旋即恍然,脸颊瞬间染透绯红,抬手轻捶他肩头:“你胡说什么!”
周瑜笑着攥住她的手,继续逗弄:“怎么,你未曾听过?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小乔羞赧别过脸,不肯接话。她自然知晓,却从不置喙。
周瑜瞧着她娇憨模样,心尖软成一汪春水,凑近她耳畔低声道:“我听了只当笑话。可转念一想——那可不行,我的阿乔,岂能被他人锁去?”
小乔微怔,眼眶倏地热了,仍嘴硬:“你……便是为此拼命?”
周瑜低头轻吻她发顶,语气温柔却笃定:“傻阿乔,那是哄你。我周瑜征战,从不为流言。”
他凝望着她,一字一句沉如金石:“赤壁能胜,赖将士用命、江东同心。可让我全无后顾之忧、心无旁骛的,是你在此守家等我。你在,我便有必胜底气;你在,我便有归处可盼。”
小乔埋首他怀中,久久不语,只将他抱得更紧。
一夜雪停,晨光清浅。
皖东城内外一片安宁,周府之内不见大肆铺张,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喜气。廊下贴了新裁的红笺喜字,院角扎了几串素色彩绸,不张扬、不喧嚣,恰合小乔所言——体面从简,不惊扰邻里。
云岫一早便被春杏领着收拾妥当,一身藕荷色衣裙,外罩浅红夹袄,眉眼温婉,脸颊含着羞涩的红晕,早已脱去往日奴籍的局促,俨然是良家新妇模样。陈安则一身利落青衫,精神抖擞,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郑重。
吉时一到,喜堂设在府中正厅,简单却整洁庄重。
周瑜与小乔并肩坐于主位,一个一身常服温润如玉,褪去戎装仍自带威仪;一个裙衫雅致眉眼含笑,静静看着眼前一对新人。
赞礼声轻落,陈安与云岫并肩而立,相向而拜,再转身对着周瑜小乔恭敬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数简朴,却字字郑重。
云岫屈膝拜下时,眼眶微微泛红,这一拜,拜天地、拜主君,更拜这场脱籍重生的良缘。若不是小乔仁厚、周瑜归来,她断不会有今日堂堂正正出嫁的体面。
礼成之后,周瑜起身,声音温和却有力:“今日你二人结为连理,往后互敬互爱,安稳度日。府中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小乔亦含笑叮嘱:“好好过日子,万事顺遂。”
一旁伺候的下人纷纷道喜,暖融融的喜气漫满厅堂,不喧闹、不铺张,却比任何盛大婚宴都更动人心。
婚礼礼毕,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妥当。
小乔安排了一桌家常喜宴,只请了府中亲近之人,简简单单,却吃得暖意融融。
宴罢,周瑜陪着小乔回到内院,推开暖阁门,二个孩儿正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娇憨。
周瑜轻手轻脚走到摇篮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儿稚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半分。
夜色重临,烛火温软。
周瑜再度拥她入怀,语气郑重而心疼:“见你香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客来人往声鼎沸,府中上下被你照料得妥帖周全,二个孩儿养得康健可爱,对下人又温柔体恤……阿乔,你真的辛苦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真挚:“聪慧、坚韧、仁厚、温柔,有妻如此,我周瑜此生足矣,哎,要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该多好啊。”
小乔未发一言,只安心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心跳,眉眼安然,缓缓沉入梦乡。
风雪已过,故人归来,儿女绕膝,良人得配。
这人间最好的圆满,不过如此。
窗外日光渐暖,映得满室生辉,岁月至此,安稳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