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十、百、千......”
祝桉坐在水池边的木地板上，两条腿轻轻晃荡，靠着旁边的柱子伸出食指一遍一遍反反复复数着微信余额。
水池里的锦鲤聚集在一处争夺食物，没一会儿，一条胖得不像样的花色锦鲤浮出水面，小鱼四散开来。
他把食物扔向一边，小鱼快速游过去吃饭，胖鱼游不动，索性放弃。
“二胖，不是我不想喂你，爷爷说你太胖了影响健康，得减肥。”
二胖委委屈屈潜进水里不见了。
喂完鱼，祝桉又抱着手机数，余额里一千两百三四十块五毛六。
一分也没多。
“别数了别数了，快给我浇点水啊！”
祝桉看向水池观赏用的兰花，绿油油的叶子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好哦。”
他起身拿了放在一旁的浇水枪，调整档位给兰花浇水。
“舒服～我说小桉，你衣食住行都在园里，实在没钱了就变回蘑菇呗，别像人类一样为这点钱苦恼啦。”
祝桉浇够水，叹了口气，“可是人类做的零食太好吃了，我真的忍不住。”
他在植物园当顾问一个月五千，教授爷爷给他办了张卡，存两千在里面，一千被他捐给附近一所孤儿院，剩下的都用来买零食和玩具了。
人类世界物价上涨很快，可工资却不见涨，前辈们二十年前领着和他现在一样的薪水，买东西可比现在便宜多了。
“由奢入俭难啊，我要化形了肯定不能染上零食瘾。”
柱子上盘着的爬山虎如是说。
祝桉深深叹气，他苦恼自己为什么戒不掉零食，但却从来没后悔过。
只是这个月才第三天，他的钱就去掉了这么多。
“就没有什么活儿是来钱又快又多的吗......”
*
“这活儿啊，主要是来钱快。”
李主任手里攥着一张工牌，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一早，祝桉做完大棚日常检查，被植物园主管叫来办公室。
说是一个月前水果卫视有个做综艺的节目组找过来，想以野生植物为主题拍几期科普类节目，据说还请了当下比较红的演员。
植物园日常维护和研究需要花费不少钱，除了政府拨款，平时还对外开放接待游客。
资金越多当然对研究越好，但野生植物太过冷门，一天接待的游客零零散散，不容乐观。
当下如果能通过节目让大众了解，必定能让更多人慕名前来。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形式能给人们科普保护植物和有毒植物，距今为止因为误食毒蘑菇进隔壁医院的案例数不胜数。
李主任一接到合作邀请，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应节目要求，签订合同以后从园内工作人员里挑了些人做为那些要来拍摄的明星的导游。
本来人选早就订好了，但有个工作人员前几天进森林巡察让毒蛇咬了，得住两个月的院。
“过两天节目组就要来了，小桉，你身份特殊本来不想让你出面，但其他人最近都被你教授爷爷拉去实验室了，我也没有办法......”
祝桉从这一堆话里精准找到关键词，“主任，你说这活儿来钱快？那钱多吗？”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多，他们要拍植物生长，为期两个月的时间，导游工资一个月一万五呢。”
祝桉一拍桌子，“干！这活儿我干，主任，我一定不给植物园丢脸！”
说完从主任手里拿过工牌，上面写着他名字，还有照片。
“主任再见！”
他转身往外跑，迫不及待要去和朋友们分享，他祝桉要变成一朵富贵菇了！
“小桉，注意言辞啊，那些明星粉丝老恐怖了......”
李主任扯着嗓子冲远去背影喊，祝桉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
仰首期盼两天，这天祝桉照旧在植物园最高的瞭望塔朝外看，塔上的爬山虎说他快成望夫石了。
“望夫石是什么，应该很好吃。”
没等爬山虎回答，他瞥见园外来了一连串车，数量多到看不见尽头。
为首的几两车上下来了好些人，他还看见李主任的身影。
祝桉知道是节目组来了，慌忙跑回房间照了好几轮镜子，他代表着植物园的形象，可不能丢了面儿。
说到面......
思绪飘到前几天去市里吃的那碗牛肉面，祝桉咽了咽口水。
等到李主任的电话打来，他开开心心去赚钱了。
植物园大厅架了很多摄像机，前面围了一圈黑衣彪形大汉。祝桉知道这是摄影师，植物园也经常请他们来拍摄。
大厅沙发上坐了好几个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他好奇地探头扫视一圈，目光突然被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男人吸引。
男人穿着暗灰西装，从眉眼到鼻子到嘴唇没有一处不好看，整个人懒懒撑在沙发扶手上，浑身萦绕着说不清的气质。
“外面的人类可真好看。”
还没看够，他就被其他导游拉进房间，说是要在这儿等着外面的导演cue。
*
“咱们现在位于野生植物园，这一站会为大家每个人都匹配一个导游，那选导游的方式，就是你们前面桌上这几件代表导游的玩偶，注意，选择的导游和你们后续要完成的任务紧密相关......”
司珩微微坐正，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
昨晚一整晚没睡着，又赶了八个小时的车程，他没有一点困意，只是脑子异常混乱。
精神恍惚跟着同行的演员歌手随意薅了个玩偶，坐回沙发才看清拿的是一朵青绿色蘑菇。
怪可爱的。
“珩哥拿了朵蘑菇？小心中毒啊。”
司珩淡淡抬眼看过去，说话的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演员于子轩，前几年才从流量小生跻身电影圈。两个月前以一票之差败给他落选影帝，于子轩大粉召集粉丝给他发大规模黑稿，从演技到人品无所不黑。
于子轩深夜发了条微博，内容是三十二颗蓝莓的图片，其中一颗蓝莓被他半握在手心里若隐若现。
这一微博加剧了粉丝的心疼，认为她们哥哥是在表明投票黑幕。
司珩今年不过28岁，却已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八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索性没理。
他的不回应反而让这场舆论越烧越旺，最后被某个小生偷偷在国外生孩子的事盖了过去。
水果卫视节目组抓住这点流量尾巴把他和于子轩请来同一档科普综艺，拿了两人的矛盾做文章。
“蘑菇再毒，哪有人心毒。”
司珩礼貌回应，丝毫不在意自己这番言论是否会带来什么，他来这儿只是想放松心情，亲近大自然。
于子轩哈哈笑了几声应付过去。
导演举着喇叭推着流程。
“大家都选好了，接下来，咱们一一揭开各位要合作的导游。”
司珩年纪不大，但三金影帝在手，是在场资历最深的艺人，他的介绍自然而然要压轴。
祝桉眼看着同行一个个走出去迎接掌声，紧张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最后，我们要揭开司珩的导游，这位导游年纪不大就已经是植物园的一级顾问，但凡看得见的植物，他都能叫出名字并说出生长习性，咱们欢迎司珩的导游，祝桉老师。”
祝桉深呼吸一口气，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出了房间，顶着摄像机和几个艺人的目光不紧不慢走过去。
他做蘑菇的时候就被摄像机怼脸拍过，对这些机器适应良好。唯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刚刚那个好看人类手上拿着他的玩偶！
他是那个好看人类的导游诶。
这两个月和好看人类合作，又能赚钱，祝桉心里疯狂转圈圈，但他面上维持着微笑，朝几人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祝桉，桉树的桉。”
司珩被清润的声音勾回意识，定定望着眼前的导游。对方身穿浅绿衬衫，精致漂亮的脸蛋极其吸睛，整个人就像炎热夏天的一杯青柠茶。可淡淡的自我介绍又给人非常严肃的感觉，且不好接近。
“哇，顾问长成这样，在座的各位汗流浃背了吧。”
在场负责调节气氛的喜剧演员几句话就把氛围搞起来，几个艺人纷纷说着夸赞的话，说正好司珩也是年纪轻轻就一堆成就。
祝桉一句没听进去，只听到那个人类叫司珩。
今天的拍摄任务只是介绍导游，流程推完导演就让艺人各自回房休息，具体任务明天早上会用任务卡通知。
祝桉谨记李主任的叮嘱，全程没多说一个字，直到跟着司珩回到住处，才放松下来。
他向来干一行爱一行，既然做了导游，就务必要尽职尽责。
住处还没安摄像头，这是司珩参加节目的唯一条件，他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听经纪人叮嘱。
祝桉坐在他对面，近距离欣赏人类的好样貌。
等经纪人走了，他冲司珩露出大大的笑容。
司珩被这笑容带动，低笑一声，“还没和你打招呼呢，祝桉老师。”
“不用叫老师，叫小桉就行，我给你介绍一下植物园的情况吧。”
祝桉觉得司珩声音也很好听，一想到接下来会和对方深度合作就开心得不行。
他在植物园这么些年，基本没和园外的人接触过，骤然来了这样的人，心里止不住兴奋。
没等司珩说话，他开始介绍植物园，打算把大体情况和稀有植物都介绍一遍，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专业性。
“我们野生植物园是依山而建，背后是国家级保护森林，平时园内的科研工作者会驻守森林探查新的植物品种......”
司珩见对面的人眉眼弯弯看着自己，本想坐直身体认真一点，但听了不到一分钟他脑子莫名其妙开始眩晕，对方面容模糊一瞬，嘴唇一张一合，语速像放慢了数十倍。
恍恍惚惚几秒，他仿佛看见祝桉头上长了几朵青绿色的小蘑菇，浑身散发出彩虹一样的光晕，光晕越扩越散，慢慢靠近。
司珩甩了甩头，闻见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他下意识深吸一口......
然后失去了意识。
“园内植物还有很多稀有品种呢，你想了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祝桉正讲得起劲，眼睁睁看着司珩神色从迷离到涣散，再到紧闭双眼。
讲解声逐渐减小，祝桉那股子兴奋劲儿沉了下去。
“司珩老师？司珩老师？”
他试着叫了两声，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祝桉从小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司珩身旁戳了戳对方的肩膀。
依旧没反应。
祝桉一颗蘑菇心高高悬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人类的生命很顽强，能抗过许多疾病，可人类的生命又很脆弱，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去天堂了。
祝桉靠近司珩，在距离对方嘴唇只有五公分的时，忽然向下，偏头靠上他心脏的位置。